《欢愉落进夏日里》媗霂雬

4、帮忙 漆黑的

　　漆黑的夜衬得整座城市像银河中的繁星。虽然是深夜，但马路上被穿梭的车辆显得热闹起来。

　　李竹殊坐在车上，望着窗外。
　　“妈，爸什么时候来啊。”

　　“马上了。”李秀蕊答道。

　　下一秒李竹殊在街道对面看到出来的周峰，想叫他，却又看见身后的男生又蹙了蹙眉。

　　李竹殊口中的“爸”被硬生生地憋了回去，只是打量着对面的那个男孩。
　　男孩就这么看着周峰从他眼前离去，上了对面的黑车中。

　　李竹殊看出他眼中的隐忍，手中的拳头不知什么时候撰了起来。那双丹凤眼中有恨，有不甘，最后眸中涌动，留下了一滴一文不值的泪水。

　　李竹殊偏过头，很是不解。
　　“爸，你身后的男孩是谁？”

　　李秀蕊连忙插话，并向李竹殊投向一个眼神示意她闭嘴。
　　“怎么这么晚。”

　　“刚刚有个小伙子认错人了，耽误了。”

　　周峰的眉头自从上了车后就一直拧成一团。李竹殊知道，这是他生气的表现，便不再提那个男孩。她很聪明，从一开始看见那个男孩时，就已经猜出了他的身份。但她不甘心也不愿意接受，所以想亲口问问自己的父亲，那个男孩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周峰还是撒了谎。
　　李竹殊也是在那一天才发现，自己的家庭是有裂缝的。

　　李竹殊被周敛拒绝后也没有想太多，在洗手间洒了洒手上的水珠，若无其事地走开了。

　　*

　　十月的天依然炎热，白昼渐渐地被缩短。坠落的夕阳被遮住了半边脸，夜幕悄无声息地淹没了一切。

　　空荡荡的客厅中只有站在桌旁的周敛，他指尖揉捏着便利贴的一角。上面写的话周敛不用想也猜得到个大概
　　“周敛，今天伯母加班你伯父又要去接你表哥，所以来不及做饭。中午看你在休息没打扰你，所以告诉你一声。”

　　桌面上摆着着整整齐齐的纸币。周敛把纸条收好，把桌上的纸币点了点又放下。拿起旁边的钥匙，开门离去了。

　　周敛出来觅食也没什么胃口，准备去商场里逛一逛。等逛得差不多了，肚子总该承受不了。直到他在路上看见一个熟悉的脸庞。

　　夏欢愉。

　　周敛脑子似是绑定了什么，自动就输出对应的相关信息。

　　没等周敛反应，那张慌忙的脸就凑了过来。
　　“学长，帮我个忙好吗？”

　　周敛打量后才注意到，她拉着一个小女孩，后边似乎是一个壮汉在追着她们。

　　周敛明白后径直走向那位壮汉。
　　管它谁对谁错，安全第一。

　　只见那位壮汉一脸杀气。
　　“喂！别挡道。”眼前的壮汉想从旁边绕过周敛，而对方似乎也并没有想让他。

　　“有什么事情好好说，别动手。”周敛朝对方轻轻一笑，语调还是赖洋洋的，却又带着点威胁，令人后背发麻。

　　壮汉见眼前这位不好弄，也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居然这么好搞定？夏欢愉惊讶得直勾勾盯着那个挡在自己面前硕大的背影。

　　确认对方走后且不会再回来后，周敛才把视线放在夏欢愉和小女孩身上。
　　夏欢愉对上周敛视线，解释道“说来话长了学长。”

　　夏欢愉本来是去商场买菜的，却在中途看见一个头低低的女孩，时不时地还在揉搓着自己的眼睛，还有抽泣的声音。夏欢愉见她一个人便猜测她是走丢了，于是上前安抚了她。可就在她准备询问小女孩父母电话时，身旁不知道何时站着一位壮汉。

　　“小妹妹，这是我女儿。”
　　壮汉作势要拉走小女孩，却被夏欢愉拉住。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么确认到底合不合适，但直觉告诉她这个男人一点都不像小女孩的父亲。于是夏欢愉拦下他，连声音还在颤抖着。

　　“你...你得证明一下，我才...才能把她交给你。”

　　夏欢愉不知道自己何时来的勇气去面对眼前这个魁梧的壮汉，但听到小女孩口中哽咽的姐姐，还有那双沾满了水珠的大眼睛时。她更加坚定自己，把小女孩护在自己身后。

　　没想到对方更加变本加厉开始夺小女孩，因为力量的悬乎。夏欢愉手臂上在拉扯中不断泛着红，心想自己肯定斗不过他。便拉起女孩趁机往外跑，没跑多远夏欢愉便遇到了周敛。她想也没想就直奔他去。

　　说到这里，周敛不自觉地一顿。视线从小女孩移到身旁女孩的手臂上。

　　他什么也没说，就这么听着。任着夏欢愉继续站在他身旁。可小女孩憋不住了

　　“姐姐，我想吃小蛋糕。”
　　夏欢愉思索着，想也没想就拉着小女孩直奔蛋糕店。那抹在皙白手臂上的抓痕还未消去，看得人心生痛意。

　　夏欢愉挑着蛋糕，周敛就在旁边看着。
　　“哥哥也来买蛋糕了吗？”小女孩轻声

　　夏欢愉立马往身旁看去，见到是周敛，脸上的情绪变化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

　　“怎么？你好像对你的救命恩人很失望啊。”周敛嘴角勾起一抹笑。

　　夏欢愉听后神色慌张，连忙摆手“不是的！是我以为小女孩的哥哥来了，所以就......”

　　周敛也没说什么，但注意力好像根本不在她那里。只是指了指玻璃柜的小蛋糕上。
　　“你好，我要这两个。”

　　在夏欢愉第一次开口的“学长”时，周敛便想纠正，自己并不是她要找的人。但不知为什么，与她目光对上时，那副可爱模样令人产生挑逗的想法。于是周敛像个没事人一样，接受着自己临时跳级。

　　想到这里周敛只觉得荒谬，但看见自己手中的药膏他扶了扶额头，更荒谬。

　　*

　　周敛挑蛋糕的审美不仅在线，而且味道也不错。从夏欢愉和小女孩吃得津津有味的表情可以看出，两个人吃得不亦乐乎。

　　“学长，这是现金。”
　　夏欢愉把周敛付的钱悄悄记下，想着在收银员面前整人情世故不太体面，就想私底下给周敛。但奈何蛋糕的美味冲上味蕾直击大脑，导致忘记了这件事。

　　“不用。”周敛把面前的纸币推了推，手中的药膏顺带移到了夏欢愉面前。
　　夏欢愉先是手下一顿，眼睛眨巴眨巴的。皱了皱眉，却听对方开口。
　　“就这么想撇清和救命恩人的关系？”

　　空气中夹杂着宁静的气氛，蛋糕的香甜弥漫在周围。

　　“我不着急。”周敛答道。

　　夏欢愉看着对面没有坐直且随意靠在椅子的周敛，心里也打起了算盘。心想着把人情一次性还清。这么一算要还三次。还不如一次性还清，于是夏欢愉也没有再推辞。

　　夏欢愉先是询问了这个小女孩。
　　“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女孩吃着蛋糕不紧不慢，用着最稚嫩的声音回答道“我叫苏晓晓，今年4岁了。”

　　听苏晓晓描述，她和她哥哥一起出来买东西的，结果就在苏晓晓跑去挑糖果的时候，跟自己哥哥走散了。于是一个人害怕地在站在原地哭泣。

　　搞清楚基本信息后，她们便一同去了警察局。
　　周敛把她俩送到门口就不再跟着进去，自己肚子早已经承受不住饥饿的折磨，便打算走。却又看见身后来人，脚步一顿，随后跟着进去。

　　“警察叔叔，事情就是这样。”

　　“好的，你不用担心。已经通知家属了。”

　　没想到，才刚刚通知。一个男海就慌忙地跑到前台询问，余光便瞥见夏欢愉身旁的苏晓晓。立马飞奔到她眼前，到嘴的指责快要脱口而出。但在看见旁边熟悉的人，嘴里的话又收了回去。

　　苏饶没想到她们之间的第一次对话是这种情况。

　　“谢谢你了。”话锋一转。

　　“这没什么的，你要谢就谢学长吧。要不是他......”话到一半夏欢愉环顾四周，发现周敛不在。

　　“这样，我请你们吃个晚饭吧？”

　　“不用了，我妈还等着我买菜回去。”夏欢愉随便推辞了一下，就作势要走。却意外发现隔壁房间门口站着的人很眼熟，怎么有一瞬间看见了学长？

　　*

　　周敛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便知晓自己将要面临着什么，无数次想闯入无数次想撕破脸，却心生不忍。最终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望着门内的人。

　　“爸，我不小心把人家的车给刮花了。”李竹殊挽上来人的胳膊，撒娇道。

　　“叔叔，是我。我开车撞到别人，与殊殊无关。”站在李竹殊一旁的邱霞程急忙解释。

　　周峰看着眼前的两人，什么也没说。直奔着受害者。

　　“要多少，我赔。”周峰的眼里不带任何情绪，就好像只想把这件事摆平，不了了之。

　　对方显然被他的回答给震惊住，也只是侃侃道“五千。医疗费和维修费。”

　　周峰眼也不带眨的，掏出手机。
　　“卡号报过来。”

　　对方又是一愣，但害怕周峰反悔立马报出卡号。脸上露出笑容，得到了甜头就离开了警局。

　　周敛能明显感受到自己身上有一股劲，一股想冲上去暴揍周峰的冲动。但也是一时兴起，很快欲望的火苗被浇灭。但他没有呆多久，就当周峰说出要赔钱时周敛就已经知道结局。

　　周敛在小时候给父亲塑造的形象，不断崩塌又不断重建，拼凑出如今自己父亲最真实的面貌。
　　一个小孩得知自己的父亲是个两面三刀，背负妻子抛弃孩子，绝情无义时又是怎么面对自己的亲身父亲。怎么面对现实呢？

　　周敛不记得了。只记得那条通往回家的路变得不那么顺畅，只记得自己被赶出来时无依无靠，只记得去找自己父亲要钱时被他的恶语相向。

　　辱骂挨打已是常态，周峰为了不让自己再组家庭破碎，宁愿把周敛打发走，也不肯给他一分钱。
　　他无助地只能投向伯父伯母家。当周敛伯父伯母知道这些事后，伯母没有犹豫“添一副碗筷的事。”伯父没有说什么，只是一顾地擦着自己脸上因为翻垃圾箱留下的污垢。

　　那一刻，周敛多么希望时间定格在这里。永远也不要往前走。

　　添一副碗筷确实没那么困难，却在周敛升初三时的暑假出了岔。

　　伯父因为近几年时代的迭更在单位并不吃香。而伯母恰好出了一次车祸，医疗费花销大。治好后，伯母便夜以继日地加班。不管早班夜班，只要有班上她都愿意。

　　周敛什么都明白，也什么都懂。

　　他不想再一次被抛弃，于是他一次又一次的去找周峰要钱。这是他想过缓解眉上燃急最快的方法。

　　这次，他要到了。虽然不多，但他认为至少能为伯母伯父帮上忙，为他们减少一些负担。
　　甚至，他为了考上免学费的公办高中，从初三时就开始下定决心努力。考一个离家比较近的学校——延城中学。
　　为的就是能够有时间回家帮衬一下。

　　无数次的回忆，将他困在那个永无止境的黑夜里。如果可以，他绝对不会让自己出现在这个世界上，是他回馈给母亲最好的礼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