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间带》橙唔

5、逛超市

　　温理每天早上准时6点起床晨跑，sunny坐在门口仰着头看着她。
　　“我们一起吧？” 温理给sunny牵上狗绳，在小区里跑了几圈。
　　回去之后给它准备了一碗水，又蒸了昨天做的狗饭。
　　温理正考虑早上吃什么的时候，门响了。
　　“早上好。”裴青沨靠在门上，手里举着热气腾腾的早餐。
　　温理挑眉看着他，“你这是？”
　　“给你带的早餐。”
　　“不用了，我准备自己做。”
　　裴青沨笑着往门里走着，sunny摇着尾巴跑到他脚边“汪汪”叫了几声，好像是欢迎他进来。
　　“别做了，我都买好了。”裴青沨举着一杯豆汁递给温理，“你的最爱。”
　　“谢谢。”温理接过喝了一口。
　　裴青沨把东西摆到桌上，种类很多，都是温理以前爱吃的。
　　“等会吃完饭去超市买点食材，中午在家做？”
　　温理拿着根油条，抬眼疑惑地看着他。
　　“不是说让我请你吃饭？”
　　裴青沨靠在椅子上，点点头，“你请我在家里吃，不是一样的吗？”
　　“我不会做。”
　　“我来做。”
　　温理放下筷子，靠在椅子上，盯着他的眼睛，“裴青沨，你不用这样…”
　　剩下的话她没有说完，她知道裴青沨懂她的意思。
　　“我们两是邻居，这里我就认识你一个人。万一以后我发烧感冒的，只能麻烦你送我去医院。” 裴青沨说的一本正经的，表情也带点严肃。
　　“所以我只能和你打好关系。”
　　温理看着他那张人畜无害的脸，要不是认识他那么多年，差点就被他骗了。
　　“你最好真的是这么想的。”
　　裴青沨把桌上的垃圾收拾好，又洗了点水果放到茶几上。
　　温理端着笔记本坐在地毯上，看着屏幕，有时手里还拿着几个葡萄塞到嘴里。
　　裴青沨就坐在她身后沙发上，看着她处理工作，偶尔回答一下她问的问题。
　　sunny跳到沙发上，窝在裴青沨肚子上。偶尔哼唧两声，吸引一下温理的注意。这招屡试不爽，温理每次都会回头摸摸它的圆脑袋。
　　“小sunny，你在干嘛呢？”温理把它抱起来，拿脸蹭着它的脸。
　　裴青沨坐直身子，耳尖泛红，蹭的一下站起来走到厨房拿了杯冰水，一口全灌了下去。
　　刚刚温理抱sunny的时候，手指不小心划过他的肚子。温热的触感透过衣服传递出来，他觉得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裴青沨刚平复好心情，一转头看见温理靠在厨房门旁看着他，嘴角还挂着一抹淡淡的笑。
　　“你怎么了？”温理问。
　　“没事，太热了。”
　　温理垂眸笑了笑，拿着遥控器又把空调温度调低了两度。
　　“这样可以吗？”
　　裴青沨硬邦邦的来了句，“谢谢。”
　　“不客气。”
　　裴青沨看着她那个好像什么都懂的表情，很想挖一个洞把头埋进去。
　　“走吧，我们去超市吧。”温理拿了一个帆布包，补了一层防晒，穿着帆布鞋在门口等他。
　　裴青沨帮她把副驾驶的门拉开，等她进去后帮她把门关上。
　　“听阿川说你准备过几天去勘景？”
　　“嗯。”
　　“去哪？”
　　“一个小岛。”
　　“你和谁一起去？”
　　“我和我团队的人，估计还有编剧。”温理转过头，笑着看向裴青沨，“你猜猜他找谁当编剧？”
　　“谁啊？”
　　“你妹妹，周茉。”
　　裴青沨笑着看了她一眼，“呵，他怎么把我妹都请动了？”
　　温理划动着手机，闻声道：“听夏夏说，好像是周茉想让陆景川帮个忙。”
　　“是为了靳鹤川么？”
　　温理查着聊天记录刚翻到名字，就听到他说出来了。她一脸吃惊地看着他，“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妹我还能不了解。”裴青沨叹了口气，把车停好，“这事说来话长，有机会再和你说。”
　　温理提着帆布包，裴青沨推着购物车。两个人分工明确，温理负责买调味料，裴青沨负责去买肉。
　　温理看着裴青沨列的清单，一个一个对着找，找到了在清单上画个勾。
　　“姐姐，我找不到妈妈了。”
　　一个背着书包的小男孩拉着温理的衣角，眼眶里全是泪珠。
　　温理看着他那双眼睛，觉得有些眼熟。
　　她蹲下身子，询问道：“ 小朋友，你在哪里和你妈妈走散的呀？”
　　“我不知道，我去货架上拿了包薯片，妈妈就不见了。”小男孩蘑菇头，脸肉肉的，身上的衣服沾了的污渍，可能是摔了一跤。
　　“你记得你妈妈的电话号码吗？”
　　他摇了摇头，指着自己手腕上的小天才委屈地说道：“我的手表没电了，我也不记得我爸爸妈妈的联系方式。”
　　他牵着温理的手，小声询问：“姐姐，你能不能带我回家呀？”
　　温理笑着揉着他的头，“不可以哦，妈妈找不到你会担心的。我陪你一起找妈妈，好不好？”
　　他不情愿地点点头，小手更用力地握着温理的手。
　　“姐姐，我这次数学考了满分哦！我是不是很棒！”小男孩眨巴着眼睛问她。
　　“是的呢！”
　　“姐姐，你是不是很聪明呀？”
　　“为什么会这么说呢？”
　　男孩挠挠头，含糊解释，“我听别人说的。”
　　温理警惕性很强，不会是骗子吧？这年头骗人手段越来越多。
　　她低头打量了小孩一眼，决定把他交给工作人员处理。
　　男孩快步走着，突然被地面上防滑垫绊倒在地上，膝盖划破了几道口子，血滴透过伤口渗出来。
　　温理紧急拉着他的手，把他扶起来。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吼——
　　“温理！你不要碰我的孩子！！”
　　温理抬头，撞上那双充满怒意的眼睛。
　　她就说那双眼睛怎么那么熟悉，原来是她的儿子。
　　“啪！”
　　一声脆响在温理的耳边响起，顿时一阵火辣辣的刺痛感在脸上蔓延开来。
　　温理偏着头，抬手理了理散落的头发。
　　她转过头，眸光嘲讽，直直刺进那个女人眼里，好像在说“几年不见，你敢打我了。”
　　周围的嘈杂瞬间低了下去，一道道视线像是猫闻到了腥味的鱼，齐刷刷的聚拢过来。人们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窥探，紧紧盯着她迅速红肿起来的脸颊。
　　所有视线像闪光灯一样，晃得温理睁不开眼。
　　人群中挤出来一位穿着西装，带着金丝框眼镜的男人。
　　他看到温理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你怎么回来了？”
　　他自然地站在沈梦柔的身边，扶着她的肩膀，低头查看小男孩腿上的擦伤。
　　温理看着这幅场景，胃部翻涌，恶心感直冲喉咙。她强忍着不适，猝然抬手，朝着沈梦柔的脸狠狠扇了回去。
　　这一巴掌力道很大，用尽全身的力气。
　　沈梦柔的脸颊瞬间肿起，嘴角渗出一道血丝。她瞪着温理，身体不自觉地颤抖，她还是怕她。
　　温理指节发麻，心中闪过一丝快意。
　　小男孩吓得捂着眼睛哭着尖叫，“你是坏姐姐！我讨厌你！”
　　她身旁的男人怒吼道：“温理！她毕竟是你的长辈，按规矩来说你还要喊她一声‘妈’。你敢和她动手？我就是这么教你的么？！”
　　他指着温理，痛心疾首，又难掩厌恶，“你看看你，这么多年了，你一点没改，还是那么莽撞冲动…你太让我失望了！”
　　温理听着，忽然轻轻地、自嘲地笑了一声。
　　“温树礼，你是我什么人？我稀罕你的感受。”
　　男人扯着嘴，厉声道：“温理！我是你爸！”
　　“我没有你这种滥情的父亲。”
　　她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事实。这样一对比显得温树礼像一个只会咆哮的疯子。
　　温理没有理会他接下来的反应，她只觉得胃里翻涌，再多待一秒，或许就会当场吐出来。
　　她接受不了在他们面前这么狼狈。
　　她转身准备逃离聚光灯下，找一个黑暗的角落安抚自己的情绪。
　　裴青沨从远处跑来，映入眼帘的就是温理那双狼狈的眼睛。
　　温理整个人僵在原地，脚上像沾了胶水一样，嵌入地上抬不起来。她思绪放空，灵魂飘出体外，在半空中冷眼旁观。
　　每个人都在窃窃私语，只有她的灵魂独自蹲在地上放声大哭。
　　裴青沨一句话也没说，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温理的额头抵在他肩头，投下一片小小的、颤抖的阴影。
　　在这个瞬间，她终于找到一处可以蜷缩的角落，能独自地舔舐伤口。
　　“我们回家。”
　　裴青沨牵着温理颤抖的手，一步一步往人群外走去。
　　车厢内很安静，只有引擎低微的声响。裴青沨没有打开音乐，也没有试图说话。
　　温理很感激这份沉默。她的意识还悬浮在半空中，细细打量着蜷缩在座椅上名叫“温理”的躯壳。
　　她双手紧紧抓着安全带，指尖泛白，额头冒了一层冷汗。她强忍着忽视裴青沨的存在，他的温度，方向盘上骨节分明的手。
　　这一切对她来说就像一朵带刺的玫瑰，让人不自觉地靠近它，又因刺痛而本能后退。
　　车在稳稳地停下。引擎熄火，更深的寂静笼罩下来。
　　裴青沨声音放得轻缓，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到了。”
　　温理没动，依旧看着窗外。许久，她才极慢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他平静地询问。
　　“让你看到这些。”她扯了扯嘴角，想做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却失败了，“麻烦你了。”
　　裴青沨侧过头，声音温柔又坚定道：“温理，你今天做的很对。”
　　温理抬起眼皮，麻木地看着他，淡淡道：“裴青沨，你是在同情我吗？”
　　她没等裴青沨回答就率先一步推开车门，她不想听他的答案。
　　不管是什么，她都接受不了。
　　温理回到家里，先抽了根烟，接着给sunny准备午饭。做完一切后她连哭都懒得哭了，上楼洗了个澡，换上家居服躺在床上，吞了安眠药入睡。
　　她以为她的心早就麻木不仁了，但看到他们还是会痛。
　　就像仙人掌上细小的刺一点一点地扎进心口，密密麻麻，无法忽略它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