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间带》橙唔

17、安心 “不过这是

　　刺鼻的消毒水味的充斥着鼻腔，温理半眯着眼睛看向天花板。
　　“醒了？”
　　温理闻声侧头寻找声音的来源。裴青沨坐在病房的沙发上，手里拿着电脑，注意到她目光朝她笑了笑。
　　“我怎么在这？”温理用力撑起自己疲惫的身体，手背上的针管因用力，有点回血。
　　裴青沨帮她拿了一个枕头方便她靠，又架起小桌板，把热腾腾的早饭放在她前面。
　　“你生病了，”他把她手放平，血慢慢的退回去，药水正常流入手背，“发烧39.8。”
　　他看了眼温理苍白的脸，又给她拿了杯水让她润润唇。
　　温理发烧脑子转不动，缓缓地问了句：“你怎么进我家的？”
　　裴青沨失笑，没想到她发烧还能问这么清楚。
　　早上他照常给温理送早餐，正常温理每天早上晨跑和他去上班的时间是一致的。
　　可他今早等了半个小时都没遇到她，有时第六感就是很强烈，他一阵心慌，感觉温理应该出事了。
　　他一靠近温理家大门，sunny就发出了一阵狂叫，那叫声很着急。它的爪子一直扒拉着门，发出无助的“呜呜”声。
　　突然门打开了，一人一狗对视一眼，往楼上跑。
　　就发现温理病怏怏地躺在床上，嘴唇烧的干裂，脸色煞白。
　　“你是说sunny自己把门打开了？” 温理喝了口水，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盯着裴青沨。
　　“嗯，”裴青沨说：“没开玩笑，它真是个弹跳力超群的狗。”
　　温理往枕头上一躺，她心想自己真是脑子烧坏了，在这里听他胡言乱语。
　　“医生说你是流感，抵抗力太差了。而且还贫血，胃也不好…”裴青沨叽里呱啦说了一大串毛病。
　　温理闭上眼说：“你就说我哪里没问题吧。”
　　“哪里多多少少都有毛病。”裴青沨当时听医生说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他没想到温理身体已经差到这种地步了，现在看来她还不知道自己身体情况很糟糕。
　　医生的原话是“她身体的器官和她的年龄不成正比，后续真的要好好调理。”
　　温理很平静地“哦”了声，好像对自己的身体不在乎一样。
　　“以后天天早上不要晨跑了，改为打八段锦。”裴青沨眉头紧皱，又怕温理不同意，耐下性子说：“八段锦效果更好，听话好不好？”
　　温理也不知道是不是生病的缘故，莫名其妙有点为委屈，嘟囔了句：“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不需要你哄。”
　　“不哄着你，你听吗？”裴青沨问。
　　温理背过身不理他，忽然又转过来问：“你今天不上班？”
　　“我是老板，想去就去，想不去就不去。”裴青沨补了句，“他们巴不得我不去公司。”
　　“你对他们很严格吗？”温理问。
　　“你听过一句话没？一只绵羊带一群老虎，老虎也会染上绵羊的性格。相反一只老虎带一群绵羊，绵羊也会变得像老虎一样威猛。”
　　温理愣了两秒，笑了下，“是哪位名家说的？”
　　“我。”裴青沨盯着温理带笑的眼睛，忽然心情也变得好起来。
　　他帮温理把被子盖好，柔声道：“好好休息，中午给你带好吃的。”
　　温理确实累了，嗓子疼，头又晕。整个人感觉下一秒就要交代在病床上了。
　　裴青沨在沙发上坐着，视线停留在温理插针的手背上。他靠在沙发上，无助地叹了口气，最后拿起手机查资料。
　　温理一觉睡起来，裴青沨还坐在那里，仿佛入定了。
　　“喝水吗？”裴青沨把水杯递到她嘴边，小心翼翼地喂她喝水。
　　“你去上班吧。”温理接过水杯，声音像被人毒哑了一样，发出沙哑的声音。她用笑缓解尴尬，清了清嗓子，“我好多了。”
　　“你赶我走？”裴青沨问。
　　温理从他语气里听出了丧家之犬的感觉，又把嘴边的话咽下去。
　　裴青沨不等她回答，自顾自地说：“你是为了照顾我才生病的，我负全责。”
　　“你没好之前，我是不会走的。”
　　私人医院的午餐可以根据病人的情况进行定制。护士推着餐车放到温理病房，裴青沨把午饭放到温理桌前。
　　“需要我喂你吗？”裴青沨嘴边挂着一抹笑，问她。
　　温理瞪他一样，命令道：“滚远点。”
　　猪肝菠菜汤、鸭血粉丝、猕猴桃汁。温理大概看了一样，心想这得贫血成什么样啊，需要这么补血。
　　“我贫血真的很严重吗？”温理默默问了句。
　　裴青沨气得脸都黑了，他真的不知道温理这么多年在国外是怎么照顾自己的。
　　他深吸了口气，说：“你当我和你开玩笑吗？”他叹了口气，无奈地问：“这么多年你有好好在照顾自己吗？”
　　他想回到十年前的机场，就算温理恨他，烦他，他也绝对不会放任她一个人独自离开。
　　温理垂眸，睫毛扑闪着，用喝猕猴桃汁回避他的问题。
　　“从明天开始我会每天监督你吃饭。”裴青沨神情严肃，“直到你彻底好起来。”
　　“好起来，然后呢？”温理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眼睛里却很迷茫。
　　“然后就好好生活，你还有sunny要照顾。”裴青沨稳稳地接住她的情绪，给她一个明确的答案。
　　温理眸光动了下，笑着说：“好。”
　　“我生病了，sunny怎么办？”温理脸上写满了担心，“它不能长时间没有人陪伴。”
　　“那你就快快好起来，”裴青沨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个顽皮的孩子。他继续说：“在你好起来之前，我会好好照顾它。”
　　“sunny，你妈妈生病了。这几天我照顾你，好不好？”裴青沨蹲在它面前，揉了下它的头。
　　sunny配合地叫了声，摇着毛茸茸的尾巴，吐着舌头哈气。
　　“中午给你做狗饭吃，好不好？”裴青沨从家把厨具拿到温理家。
　　他在厨房忙碌了一下午，sunny也很听话地坐着他旁边陪着他。
　　“你妈妈要是有你一半听话就好了。”裴青沨笑着摇头对sunny说：“不过这是你妈妈的个性，我们不能要求她改变。我们只能竭尽所能地陪伴她，照顾她。”
　　“尤其是你，sunny。”sunny瞪着眼睛，歪着头听他说，“你现在是妈妈活下去的动力，你要好好的，知不知道？”
　　“我都给你做了这么多顿狗饭了，你要帮我好好照顾你妈妈，知道吗？”
　　“要不然你就是白眼狗。”他笑着补了句，“比白眼狼还过分，至少狼没吃过我做的饭。”
　　裴青沨把狗饭放到它碗里，等它吃完又陪它玩了一会。他发了一个sunny玩耍的视频给温理，发送：【它说想你了。】
　　温理：【我也很想它。】
　　裴青沨：【等晚上给它做完饭，我就去陪你。】
　　温理：【不用，今晚下雨。你不用来回跑。】
　　裴青沨：【没事，我开车不麻烦。】
　　温理没在回复，正好护士来换水，她看了眼空荡荡的病房，问道：“男朋友没在啊？”
　　“不是男朋友。”温理解释。
　　护士眼里闪过一丝抱歉，温理对她笑笑，接着就听到她说：“我看你们两没带戒指，以为你们两还没结婚呢。”
　　温理知道她又误会了，“不是，我们两是…”她想了半天他们两到底是什么关系，“是朋友。”
　　“朋友？”护士笑着道：“那你这个朋友人还怪珍视你的。他听医生分析完你的检查单，围着医生问了半天后续该怎么照顾你。”
　　“就连中午的饭都是他亲自去厨房做的。”
　　护士后面又叮嘱了几句，温理没太听清，她脑子很乱。护士的话在她脑子里慢慢地消化着，她突然觉得心里空空的地方被一股暖流包裹着，很烫，却又很温暖。
　　雨果然在天黑之前落下来了，劈劈啪啪地打在窗户上。树被风吹的东倒西歪，树叶飘在玻璃上，又被雨滴打落。
　　一道闪电明晃晃地打下来，伴随着一声轰隆声，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温理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把头埋在被子里。她从小就害怕雷雨天，每次遇到这种天气，她就会把自己包裹在被子里，拿枕头捂着耳朵。
　　这种极致的挤压感才能让她感觉到安全感，这次也一样。
　　“头埋在里面不热吗？”裴青沨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上，留下一条缝隙。
　　温理怀疑自己听错了，从被子里露出半个眼睛，“你怎么来了？”
　　裴青沨放了个凳子在她床边，脱下被雨打湿的外套，“我不是和你说了我要来吗？”
　　温理把头伸出来，胳膊也拿出来。刚刚闷了一小会，身上就起了一层薄汗。
　　“你来了睡哪？” 温理问。
　　“我在沙发上凑合一晚，”裴青沨帮她到了一杯水，“你别操心我了，小病号。”
　　“要不…你上来…睡？”温理说完就后悔了，她心跳跳的很快，像开了加速器。
　　她不知道她这是怎么了，可能是因为打雷了她很害怕所以需要陪伴，或许又是因为生病了所以格外脆弱。
　　她想了许多理由，唯独没敢往那个方向想。也许，只是也许，心里那颗叫“喜欢”的种子，再次悄悄发了芽。
　　窗外又是一声闷雷滚过。
　　温理明显抖了一下，这细微的动作被裴青沨收入眼底。
　　他也没犹豫，脱了鞋躺到温理身旁。木质香混合着果香慢慢冲淡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裴青沨抬手隔着被子把温理搂在怀里。
　　“不害怕，”裴青沨声音很轻，“我陪着你。”
　　温理背对着他，她能隔着被子感受到他的胳膊。他搂得很紧，这正好满足了温理需要的挤压感，这使她感到非常安心。
　　裴青沨侧着身，在黑夜中注视着温理的背影。他呼吸很轻，怕打扰到她休息。
　　眼角的泪顺着脸颊砸到枕头上，他沉默地看着她，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他希望时间可以停留在此刻，他希望这段黑夜能过的慢一些。他想好好地看着她，不用担心他炽热的目光会引起她的注意。
　　温理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透了灰白的光。
　　她能感受到后背的温度，她能听见他浅浅的呼吸声，就在她脑后不远的地方，平稳，绵长。
　　这比她每一天醒来的感觉都要好，她只能把这种情绪归结为“满足”。
　　可人永远都不会满足，只会在得到一点后渴望更多。
　　“醒了？”裴青沨坐起来，揉了揉半睁眼睛，走到卫生间洗漱，“我去给你准备早餐。”
　　温理也坐起来，她感觉今天的状态比昨天好很多。不知道是因为药水真的很管效，还是因为她被照顾的很好。
　　温理洗漱完，医生正好来查房，简单地问了几句就离开了。
　　裴青沨提着餐盒走过来，表情有点懊恼，感觉头上飘着几朵乌云。
　　“怎么了？”温理问。
　　“医生查房我不在。”裴青沨说：“他跟你说了你又不听。”
　　温理发现他好像真的把自己当成小孩了，“医生就问了几句话就走了。”
　　“吃饭吧。”裴青沨把早饭放在小桌板上。
　　剥好壳的虾仁、半截玉米、口蘑、鸡蛋、蓝莓。温理已经好久没吃过这么健康的早饭了。她想到护士昨天说的话，问道：“这是你做的？”
　　“你怎么知道？”裴青沨闻了下自己身上的味道，心想：难不成是去厨房沾到了油烟味。
　　温理笑着吃了口虾仁，回了两个字“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