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间带》橙唔

16、生病（下） “我怕有人

　　温理刚打开家门，sunny就跑过来在她的脚边来回打转，尾巴摇得飞起。
　　她从冰箱里拿出一块鸡胸肉放到锅里煮，撕成丝状放到它的碗里。
　　“是不是饿坏了啊？”温理揉着它的脑袋，宠溺地看着它。
　　“明天带你去修毛吧。”温理着对着sunny自言自语，sunny埋头苦吃，没工夫和她玩。
　　sunny吃完才想起来妈妈，于是乖巧地趴在温理身上，拿头蹭着温理的肚子。
　　“你就是个小吃货。”温理揉着它的肚皮，顺着它的毛发。
　　她每天都会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陪伴sunny，恰巧它也是个很粘人的宝宝，一人一狗达到了一种非常默契的境界。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下，裴青沨问【sunny吃过饭了吗？】
　　温理：【吃过了。】
　　裴青沨：【我还在发烧。】
　　温理继续揉着sunny的肚皮，软得像棉花。小家伙被揉得舒服，眯着眼睛，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温理：【记得吃药。】
　　裴青枫发了一个表情包，是一只小狗委屈巴巴地低着头。
　　温理看着那个表情包，没忍住弯了弯嘴角。sunny在她怀里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趴回去。
　　裴青沨坐在书房，他烧已经退了。助理站在旁边拿文件给他签字。
　　陈淮作为一个专业的助理，业务能力非常强。但他刚刚在递文件时，不小心看到了他老板的聊天记录。
　　委屈小狗表情包？
　　陈淮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男人，成熟稳重，浑身散发着魅力。私下居然是一个会对女朋友撒娇？
　　天地良心，我真的是不小心看到的！陈淮在心里崩溃大哭，我好像知道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陈淮？”裴青沨合上文件，下一份文件迟迟没有递到他手中，“你不舒服吗？脸色很差。”
　　陈淮一下子回过神，赶紧将下一个文件放到他面前，解释道：“没有老板，我舒服得很！”
　　陈淮努力保持着专业助理的面无表情，但脑海里那只委屈巴巴的小狗已经跑了好几圈了。
　　裴青沨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签字。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瞥了一眼，是温理发来的消息。
　　温理：【晚上给你带饭。】
　　裴青沨嘴角微微扬起，回了句：【嗯。】
　　陈淮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他老板对着手机露出一个极其不符合人设的温柔笑容，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感觉自己才是那条委屈的小狗表情包。
　　裴青沨签完最后一份文件，把钢笔放下，询问道：“还有别的安排吗？”
　　陈淮立刻站直：“没有了，老板。”
　　他拿着文件，提着外套，一溜烟地跑出去，“老板你好好休息！”
　　陈淮刚拉开门，就撞见对面正准备出门的温理。
　　他瞳孔一震，竟然住对门？这么近？他好像又不小心窥见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老板娘好！”他忙不迭点头打招呼，笑得有些腼腆。
　　温理穿着一件白色吊带，外面套了件蓝白条纹罩衫，牛仔短裤上系了一条Chanel的珍珠腰带。黑发半扎，肩头飘着几缕发丝。
　　阳光柔柔地铺下来，衬得她一身皮肤白得像月光。陈淮只看了一眼，就赶紧把视线挪到路边的野花上，拿手捂住泛红的脸，神色慌张。
　　我居然盯着老板娘看呆了！真是罪该万死啊！
　　温理环顾一圈，确定周围只有他们俩个人，才勾起嘴角笑着说：“我可不是你老板娘。”
　　陈淮“啊”了声，连忙道歉，“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
　　温理看着他慌张的样子觉得好玩，笑了笑，背着包往前走。
　　陈淮站在原地，捂着脸的手半天没放下来。
　　不是老板娘？
　　那他刚才那声“老板娘好”喊得那么响亮，岂不是——
　　陈淮感觉自己的耳朵尖都在发烫。
　　他偷偷从指缝里瞄了一眼温理离开的方向，那道白色的身影已经转过了花坛，只剩一缕淡淡的香气若有若无地飘在空气里。
　　“这个香水味道我喜欢。”温理笑着和楚夏说。
　　“果香？”楚夏摘下口罩，嗅了下，清新果香调。
　　温理把这瓶香水递给柜姐，“麻烦帮我包起来。”
　　“你什么时候喜欢这种类型的香水了？”楚夏问。
　　温理笑得眼睛弯弯的，理所当然的语气：“一直都喜欢。”
　　楚夏没再说话，只是眸光轻轻一转。
　　她记得，很久以前，裴青沨还没现在这样清冷沉稳的时候，身上就总是这种味道。
　　那时候她问过他，他说喜欢果香调，清爽，不腻人。
　　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换了木质香，沉稳克制，像把自己封进了一只密不透风的匣子。
　　楚夏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口罩的边缘。
　　他们都喜欢曾经对方喜欢的味道，带着对方熟悉的味道，慢慢融入彼此的生活。
　　温理接过柜姐递来的纸袋，回头看她：“走啦，发什么呆？”
　　“来了。”楚夏扯出一个笑，跟上去。
　　两个人在三里屯逛了一下午，陆锦川刚下班就马不停蹄地赶过来。
　　“晚上我们在外面吃？我记得这边有家烤肉味道很好。”陆锦川说着就准备去找餐厅。
　　温理提着下午买的东西，站起身，笑着道：“我就不打扰你们两甜蜜约会咯，我可不想当电灯泡。”
　　“理理，你别走！我让他滚回去！”楚夏说着就要把陆锦川推开。
　　温理伸出手挡在他们俩面前，认真道：“家里还有一个病号，等着我做晚饭。”
　　他们俩傻愣在原地，面面相觑，她家里除了她还能有谁啊？
　　“她说的不会是裴青沨吧？”陆锦川在楚夏耳边小声地猜测。
　　“不知道。”楚夏答。
　　温理看着他们俩搞得像特务接头一样，神神秘秘的。
　　“裴青沨生病了，”温理看着他们俩震惊的表情，一时发笑，问道：“你们两反应那么大干嘛？”
　　“他会生病？”陆锦川一脸不可思议的模样，“他平时体质好的和什么似的，居然会生病？”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这几年我就没见过他生病。”
　　话音刚落，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温理没说话，只是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购物袋。
　　是啊，这几年，她不在的这几年。
　　她忽然想起来，以前裴青沨也不是不生病的。有一年冬天，他感冒发烧还硬撑着来上课，被她发现后，死活不肯回去休息。最后是她去医务室拿了药，盯着他吃下去，又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裹在他脖子上。
　　那时候他烧得脸颊泛红，却还笑着说：“没事，小感冒。”
　　“可能就是普通感冒吧。”温理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
　　陆锦川还在那嘟囔“这人居然会生病”，被楚夏一巴掌拍在后背上。
　　“行了，你赶紧去找餐厅。”楚夏说。
　　温理看着他们俩，眼里有笑意，摆摆手：“那我先走了。”
　　陆景川喊司机把温理送回去，温理回到家先把自己买的东西收拾好。又陪sunny玩了一会，给它做好饭，才匆匆往隔壁走。
　　客厅里，裴青沨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个抱枕，目光静静落在正换鞋的温理身上。
　　她换鞋时，袖口滑落了些，露出一截手腕。腕骨微微凸起，青紫色的静脉蜿蜒向小臂延伸。
　　怎么越来越瘦了。
　　裴青沨眉头微微皱着，温理以为他不舒服，将手背贴在他头上感受温度，询问道：“还是不舒服吗？”
　　“饿了。”裴青沨拿手捂在肚子上，“特别饿。”
　　温理拿体温枪给他测量了一下，显示的温度是36.4。
　　“退烧了。”她把东西收拾到医药箱里，放到柜子里。
　　裴青沨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盒葡萄，开口问：“要不要喝葡萄汁？”
　　温理挽起袖子，走到他身旁，从冰箱里拿出晚上要做的食材，回道：“可以。”
　　“下午去哪了？”他低着头剥葡萄皮，声音像随口一问。
　　温理抬眼扫了他一下，那目光的意思是：我去哪儿，还用跟你报备？
　　裴青沨没抬头，嘴角却弯了弯：“猜你和楚夏逛街去了。”
　　“陆锦川跟你说的吧。”
　　裴青沨垂着眼，手上的动作没停，语气里却带出点委屈似的：“他发了几个六十秒的语音，笑我生病。”顿了顿，又说，“先是一段六十秒的笑声，然后才是关心。”
　　笑得那么响，算什么关心，分明是嘲笑。
　　“幼稚。”温理点评道。
　　“换香水了？”裴青沨笑着问，眼里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情绪。
　　“嗯。”温理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聊下去，反问道：“陆锦川说你这几年都没生过病？”
　　裴青沨剥葡萄皮的动作顿了顿。
　　“嗯，是没怎么生过。”他答得轻描淡写，把剥好的葡萄扔进榨汁机，“不敢生病。”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
　　温理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菜放到水槽里，打开水龙头。水声哗哗的，填满了两个人之间的空白。
　　榨汁机嗡嗡响起来，紫红色的果汁在玻璃壶里打着旋。
　　“为什么不敢？”温理问。
　　榨汁机的声音停了，裴青沨把葡萄汁倒进玻璃杯，推给温理一杯。
　　“没人递水，没人买药。”他说得很轻，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怕有人突然想见我，而我却病了。”
　　这些年，他把自己照顾得滴水不漏。不生病，不感冒，不去医院。他讨厌那股消毒水的味道，也讨厌生病时房间里孤单的感觉。
　　可他最怕的，是万一她需要他，他却倒下了。
　　“那现在呢，”温理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探究，一点柔软，“怎么又敢了？”
　　裴青沨笑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因为我想见的人，回来了。”他说，“我就不会孤单了。”
　　温理垂下眼睛，盯着面前那杯葡萄汁看了很久。她突然开口问了句，“你这些年，怎么过的？”
　　“就这么过的。”他说，“按时吃饭，按时睡觉，把自己活成一个作息表。”
　　裴青沨察觉到她眼眶微微泛红，赶忙岔开话题，询问道：“今天逛街都买了些什么？”
　　温理收回外露的情绪，再次将它们藏进潘多拉魔盒里。
　　“买了几件衣服，几个碟子…”温理边做饭边和他闲聊，裴青沨拿刀帮她把配菜都提前切好了，温理只负责加工。
　　“你的在门口，自己去拿。”温理把菜装到盘子里。
　　裴青沨打开礼盒，里面是一条灰色的领带，上面绣着暗色花纹。另一个袋子里面装着一个银色的领带夹，上面印着一个小狗图案。
　　“我还能收到礼物？”他笑着把礼物收好，深怕温理反悔一样。
　　“一直欠你顿饭，”温理把菜端到桌上，裴青沨把饭盛好递给温理，就听到她说：“我不喜欢欠别人东西。”
　　他拿筷子给温理夹了块鱼肉，嘴角上扬，“那你照顾了我一天，按道理来说，我也要请你吃顿饭。”
　　温理正准备拒绝，裴青沨就接着说：“我和你一样，不喜欢欠别人人情。”
　　温理笑着抬眼看他，目光在他脸上的笑容停了一瞬。
　　窗外天色彻底暗下来，厨房的暖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交叠在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