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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Chapter.43医者仁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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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仁心医院住院部三楼GICU办公室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纸张的味道。
沈轻舟刚结束联合手术,揉着酸胀的太阳穴,白大褂袖口沾着点碘伏。
对面刚轮岗的规培医生谢瑜,拿着一份疑难病例,怯生生地问:“沈医生,您看这个病人的用药方案……”
话音未落,办公室的门“哐当”一声被猛地踹开,浓烈的酒气和暴戾的气息冲了进来。
闯进来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头发凌乱,衬衫领口歪斜,眼睛布满血丝。
他手里紧攥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水果刀,刀刃闪着寒光,嘶哑怒吼:“庸医!都是庸医!我老婆被你们治死了,今天要你们偿命。”
办公室里瞬间炸锅,护士吓得文件夹掉在地上,几个年轻医生脸色煞白,下意识后退。
谢瑜更是浑身一抖,病历散落一地,僵在原地,嘴唇哆嗦,满眼恐惧。
“先生,您冷静点!”沈轻舟几乎是本能地站了起来,挡在谢瑜身前。
她后背刚经历手术透支,却挺得笔直,白大褂带起风,露出里面沾着淡红血迹的手术服。
沈轻舟尽量让声音平稳:“您妻子的情况我们清楚,抢救时尽了全力,您可以看详细的病程和抢救记录……”
“我看个屁。”男人猛地挥舞刀子,寒光擦着沈轻舟耳边掠过,他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谢瑜,“就是你,昨天就是你给她换药的,她肯定是被你害死的。”
他嘶吼着往前冲,脚步踉跄,手里的刀子直刺谢瑜胸口!谢瑜吓得闭眼尖叫,身体后倒。
千钧一发,沈轻舟本能扑过去,她没时间思考,只知道不能让身后的小姑娘出事,她伸出左臂死死将谢瑜往旁边一推,自己的身体却因惯性往前迎了半步。
“嗤啦——”布料撕裂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紧接着,是谢瑜变调的尖叫:“沈医生!”
沈轻舟只觉得左臂一阵尖锐剧痛,痛感瞬间蔓延全身,眼前一黑。
她低头看去,白大褂袖子已被血浸透,一道狰狞的伤口从手肘延伸到小臂,皮肉外翻,鲜血涌出,顺着指尖滴落在地板,“啪嗒、啪嗒”,在白色瓷砖上晕开刺目的红。
男人似乎也被血惊住了,动作一顿,眼神慌乱,但很快又被暴戾覆盖,嘶吼:“死!都给我死!”
“快报警!”不知谁喊了一声,办公室里的人才如梦初醒,几个男医生想上前,却被挥舞的刀子逼退,护士们手忙脚乱找急救箱。
沈轻舟咬着牙,强忍剧痛,用没受伤的右手死死按住流血的伤口,鲜血不断从指缝涌出,染红了手掌。
她脸色迅速苍白,嘴唇失去血色,额头渗出冷汗,但看着瑟缩在角落、吓得发抖的谢瑜,还是用尽力气喊:“别怕……没事的……”
混乱中,有人拨通了报警电话,消息也第一时间传了出去——“GICU办公室出事了,有医闹,沈医生被刀划伤了,流了好多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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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药效力渐退,沈轻舟的意识在混沌中漂浮许久,才抓住一丝光亮。她睡了很久,醒来时窗外天色已沉透,墙上的电子钟显示“22:00”。
眼皮沉重,消毒水的气味被一股熟稔的梵香覆盖,她用尽全力睁开眼,视线模糊。定了定神,才看清床边守着的人。
顾云深坐在折叠椅上,背挺得笔直,却难掩疲惫,只开了床头的暖光灯,昏黄光晕落在他侧脸,眼下的青黑清晰。
“哥……”她声音带着刚醒的软糯。
“醒了?”他声音沙哑,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伤口疼不疼?”
沈轻舟摇摇头,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喉咙发堵。
顾云深拿起温水,用棉签沾了点,轻轻抹在她干裂的唇上。
过了半晌。
男人没说话,只是将她稳稳放在自己腿上,让她后背靠着自己的胸膛,又垫了个软枕在她腰后,确保她受伤的手臂悬空。
做完这些,他才收紧手臂圈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吸滚烫:“你知不知道,我冲进处置室的时候,看见你手臂上的血把白大褂浸成了深褐色……医生说,伤口再深半寸就伤到大动脉……”
沈轻舟指尖猛地蜷缩,她能感觉到他圈着自己的手臂在微微发抖。
“我不是想……”她想解释,话到嘴边却哽咽,“我只是……”
“我知道。”顾云深打断她,指尖轻抚她的发顶,“粥粥没有错。”
他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那双温和的眸子里,翻涌着后怕、疼惜,还有深切的恳求:“你的善良没错,保护同事没错。可你要答应哥哥,下次能不能先想想自己?”
“粥粥这样把自己豁出去,是不顾哥哥死活了?”
沈轻舟眼泪瞬间涌上,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将脸埋进他颈窝:“哥……”
“听话。”顾云深轻拍她的背,声音低沉坚定,“下次,先想想自己,想想我。”
沈轻舟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忽然懂了——他从不是要剥夺她的善良。医者的善良,是知道身后有牵挂的人,却依然选择向前的勇气。
这份勇气的底气,是眼前这个人用尽全力给她的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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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霞光透过病房玻璃窗,在地板上洇开一片暖红。
沈轻舟半靠在病床上,盖着薄被,左臂缠着厚纱布,绷带边缘透着点暗红,她穿着条纹病号服,领口松垮,露出锁骨,脸色苍白,衬得眼睛愈发清亮。
病房门被推开,董雁秋提着保温桶走进来,看到沈轻舟手臂上的纱布,眉头微蹙。
“粥粥在歇着?”董雁秋把食盒放床头柜上,打开飘出香气,“让家里炖了乌鸡汤,加了当归黄芪,对伤口好。”
沈轻舟想坐直,被董雁秋按住:“别动,好好靠着。”
她探了探沈轻舟的额头,“烧退了就好,上午听云深说你受伤,我这心里一直悬着。”
顾云深从医生办公室回来,拿着检查报告,深灰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领口松开两颗扣子,他看着沈轻舟,眼神关切,眼底的红血丝泄露了疲惫。
“妈,”顾云深把报告放桌上,“医生说恢复不错,下周拆纱布。”
董雁秋“嗯”了声,舀了半碗汤,递到沈轻舟嘴边:“慢点喝,小心烫。”
她看着沈轻舟喝汤,“你这孩子,心肠太好,医者仁心是本分,但也不能拿命去拼,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哥哥怎么办?”
沈轻舟脸颊微红,刚想开口,顾云深接过汤碗:“妈,我来吧。”他舀了勺汤,吹温了才送到沈轻舟嘴边。
董雁秋看着他们,眼底浮起笑意,没多说,拿起苹果细细削皮。
董女士刚走,云蘅提着保温桶风风火火来了,在病房门口撞见路淮安斜倚在走廊墙上,拎着个果篮,军绿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疤痕。
“你怎么在这?”云蘅挑眉。
路淮安直起身,晃晃果篮:“来看沈医生。”瞥了眼她手里的保温桶,“带的什么?”
“鸽子汤,”云蘅扬扬下巴,“我妈说最补了,对伤口好。”
两人正说着,病房里传来顾云深的声音,不大,但清晰:“粥粥,把衣服脱了,我给你擦擦身,换件干净的。”
紧接着是沈轻舟羞赧的声音:“不用了哥,我自己来……”
“别动,你手臂不方便。”男人声音温和却坚持。
走廊里两人瞬间僵住,云蘅脸“腾”地红了,下意识想捂路淮安耳朵,手伸一半又停住,用胳膊肘怼他:“路少校,我们还进去吗?”
路淮安看她窘迫,眼底闪过戏谑:“你先把手从我眼睛放开,我再告诉你进不进去。”
“谁放你眼睛了!”云蘅瞪他,“沈小舟在里面换衣服,你看什么看?”
路淮安低笑:“我可什么都没看见,倒是某人,耳朵都红透了。”
云蘅更窘,转身背对病房门:“等会儿,等会儿再进。”
路淮安挑眉,没再逗她,靠回墙上。
过了约莫十分钟,病房门开了一条缝,顾云深探出头,看到两人,愣了一下,侧身让开:“进来吧。”
云蘅拉着路淮安进去,沈轻舟已换上干净睡衣,靠在床头,精神好了不少,顾云深正拿着毛巾往卫生间走。
“沈医生,感觉怎么样?”路淮安放好果篮,语气正经了些。
“好多了,谢谢。”沈轻舟笑笑,看云蘅的保温桶,“你还特意跑一趟。”
“跟我客气什么,”云蘅打开保温桶,香气弥漫,“快,趁热喝点。”
路淮安在一旁嗤笑:“某人刚才在走廊里还脸红心跳的,现在倒挺自然。”
云蘅脸又红了,拧他胳膊:“路淮安你闭嘴!”
沈轻舟看着,嘴角弯起,她转头看刚回来的顾云深,阳光落在他身上,柔和了疲惫。
“哥,”她轻声说,带着笑意,“我感觉他们俩挺配的。”
顾云深看过去,路淮安正攥着云蘅手腕,两人鼻尖对着鼻尖,眼神里的火药味早变了味儿。
他收回视线,端起水杯抿了一口,语气随意:“嗯,让路首长去给许阿姨提个亲,两个人凑合着过吧。”
那边打闹的两人同时顿住。
云蘅猛地抽回手,瞪顾云深:“顾总,你可别乱点鸳鸯谱,谁要跟他凑合?”
路淮安却笑了,痞气挑眉,故意凑近:“凑合也不是不行,好歹我也是路家独苗,配你绰绰有余。”
“呸!”云蘅红着脸啐他,“谁稀罕?我看你是缺个管你的人。”
“那你试试?”路淮安步步紧逼,眼底带笑,“说不定管着管着,就顺眼了。”
“滚蛋!”
两人又吵起来,倒像在打情骂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