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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Chapter.13旧事涟漪 ...


  •   安屿蹑手蹑脚溜下雕花旋转楼梯时,黄铜扶手映着廊灯的暖光,在梯级上拖曳出一道道细长的暗影。

      他原是想等梁昱川出来时,找个僻静角落把人堵着揍一顿,也算为伟大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贡献点微薄力量。

      顾宴礼耐着性子跟在看什么都新鲜的苏萌萌身后。小姑娘正扒着栏杆,专心致志地数吊灯上的水晶珠。

      “八十八、八十九……”

      冷不防被身后人一把捞进怀里,鼻尖结结实实撞在他柔软的羊绒衫上,发出“嗷呜”一声痛呼。

      “顾小礼!你干嘛呀!”苏萌萌不满地嘟起嘴抗议。

      顾宴礼垂眸看着她气鼓鼓的脸,冷峻的眉眼难得漾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数完能当饭吃?走了,苏萌萌,回家。”

      安屿从楼梯拐角探出头,冲他们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嘘——四哥在下面。”

      苏萌萌立刻噤声,猫着腰好奇地往下张望。

      顾宴礼怕她动作太大栽下去,手臂稳稳揽住她的腰肢,另一只手迅速捂住了她的眼睛,指缝间漏下的光,恰好映出不远处两道依偎的模糊剪影。

      顾云深墨色的大衣将沈轻舟整个裹住,两人交叠的身影被婆娑的树影切割成斑驳的光点。

      男人高大的身躯完全笼罩着身前纤细的白色身影,微微低头,喉结滚动的弧度,在夜色中透出一种温存又极具占有欲的气息。

      “搞什么鬼啊神神秘秘的……”苏萌萌挣扎着想扒开他的手,却听见长椅方向传来衣料摩擦的细微窸窣声。

      “小孩子家家看什么看!”顾宴礼不由分说,把苏萌萌的小脑袋按进自己怀里,羊绒衫领口蹭得她鼻尖发痒。

      小姑娘正想反驳“我都二十二了!”,却从他指缝间瞥见沈轻舟抬手环住了顾云深的脖颈,月光洒进她泛着水光的眼尾,像揉碎了一捧星子,璀璨流转。

      “哇哦……”苏萌萌的惊叹刚冒头就被顾宴礼的手掌堵了回去。

      “非礼勿视懂不懂!”顾宴礼拽着她就往停车场走,脚下皮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声响,却莫名放轻了几分。

      安屿赶紧把还在探头探脑的苏萌萌塞进副驾驶,关门的瞬间,他瞥见自家四哥抬眸望来,那双惯常冰寒的眼眸里,此刻竟只剩下暮霭般的温柔,沉静地笼罩着怀中的身影。

      “我说四哥够厉害吧,”车子发动时,苏萌萌还扒着车窗依依不舍地回望,“近水楼台先得月,啧啧啧……”安屿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没搭腔。

      -

      夜风拂过,梧桐叶影摇曳。

      沈轻舟后知后觉的僵硬感才从唇瓣蔓延到指尖,顾云深掌心熨帖的温度还留在腰侧,猛地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耳尖“腾”地一下烧起来。

      “我、我明天还上早班……”她猛地推开他,羊绒大衣下摆扫过长椅边缘的积雪,慌乱起身时却被顾云深攥住了手腕。

      男人指腹带着薄茧,轻轻摩挲过她细瘦的腕骨,狭长的眼眸微眯,带着戏谑的笑意,目光灼灼地刮过她通红的耳尖。

      “现在知道害羞了?”

      那眼神,活像在看一个轻薄了人就想跑的“小流氓”。

      但沈轻舟确实是想这么干的。

      不对,刚刚明明是这人亲的她。

      沈轻舟的心思向来藏得深,鲜少外露,可每次那点想耍赖的小念头刚冒头,总逃不过顾云深洞悉一切的目光。

      男人双臂环胸,好整以暇地站着,深邃的黑眸饶有兴味地锁着她。

      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沈轻舟脸颊的热度一路蔓延到耳根,不自在地往后挪了半步,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一声轻响。

      顾云深却忽然俯身逼近,他身上清冽的梵香混着雪粒的寒意,强势地侵入她的呼吸。

      低沉的嗓音带着未褪的情欲,懒洋洋地缠绕上来:“粥粥,亲完人就想赖账的毛病,可不好。”

      “谁赖账了!”她下意识反驳,却撞进他眼底翻涌的浓稠笑意,连带着唇边那抹梨涡都显得格外勾人。

      那笑意太深,与方才唇齿间的缱绻温柔交织,让她攥着大衣口袋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顾云深却松开了她的手腕,转而抬手替她拢紧围巾,将半张脸都埋进柔软的羊绒里,指尖蹭过她唇角,故意停顿了半秒,指腹的薄茧轻轻擦过那片被吻得微肿泛红的肌肤,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行,不赖账。”他低笑一声,收回手时顺势拂去她肩上的雪粒,动作自然亲昵。

      “先陪哥哥去吃饭。”

      他眼底的温柔太具蛊惑性,让她那句生疏的“谢谢”咽了回去,只小声咕哝:“我想吃城南的南瓜甜粥。”

      在四九城念书那两年,这南瓜甜粥是她的心头好。沈家夫妇对她漠不关心,但顾云深再忙,也会雷打不动地给她送营养餐,以至于高二那年,她的体重达到了人生巅峰。

      他还总一本正经:“学生就该营养充足。”,可每次见面,都习惯性地捏捏她脸颊那两团软乎乎的肉。

      顾云深闻言轻笑,侧过脸,路灯的光线勾勒出他挺直的鼻梁和上扬的唇角。

      小狐狸学会提要求了,不错,有长进。

      “行。”

      -

      迈巴赫稳稳停在城南粥铺前,小店还亮着暖黄的灯,竹编灯笼在风雪中轻轻摇曳,流苏扫过灯面,晃出细碎朦胧的光晕。

      推开门,甜糯的南瓜香气混着氤氲热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满身寒气。

      店里只有老掌柜一人,他从灶台后抬起头,围裙上沾着点点糯米粉,看见顾云深时眼睛一亮,皱纹里都漾开笑意:“哟,云深来了?还是老样子,两份南瓜甜粥加桂花糖?”

      沈轻舟微微一怔,抬眸望去,顾云深已熟稔地为她拉开竹椅,指腹不经意蹭过椅背上的雕花。

      “对。”他应声答道。

      糖粥端上来,琥珀色的糖浆均匀浇淋在金黄的南瓜糯米粥上,撒着星星点点的松子仁和金色桂花,热气袅袅升腾,满室弥漫着醉人的甜香。

      沈轻舟舀起一勺送入口中,温热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像一股暖流淌过四肢百骸,熨帖了发冷的骨头,食材本真的清甜在齿间萦绕。

      她眉眼不自觉地弯起,眼底漾着满足的光:“嗯,还是之前的味道。”

      顾云深却没动勺子,只是单手支颐,静静地看着她,眸光像浸了水的墨,沉沉落在她沾着一点晶莹糖霜的唇角。

      “怎么不吃?”她抬眸,睫毛上还凝着热气熏出的细小水珠,猝不及防撞进他温柔得能溺死人的目光里。

      顾云深拿起餐纸,动作轻柔地擦去她嘴角的粥渍,唇边梨涡盛满笑意:“喝个粥都能漏食。”

      窗外风雪拍打的声音骤然加大,他却伸出手,在桌下稳稳覆上她微凉的手背。掌心的薄茧擦过她细如竹节的腕骨。

      这七年,小姑娘把自己折腾得清瘦了许多,落下一身胃病低血糖的毛病,抱她的时候,能清晰地感受到骨骼的硌人。

      门口的厚帘挡住了凛冽寒风,室内暖气充足,一时竟生出几分燥热。

      沈轻舟慢慢搅动着碗里的粥,听见柜台后老掌柜慢悠悠的声音传来:“云深当年可没少来,回回都点两份糖粥打包带走。这些年倒是常一个人来,难得今天带了人过来。”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沈轻舟握着瓷勺的手指微微收紧,碗里温热的糖粥泛起细小的涟漪。

      “这周末就是冬至了。”顾云深忽然开口,懒怠的嗓音混着粥香,显得漫不经心。

      埋在粥碗里的脑袋仓皇抬起,她早就答应了云蘅要陪她过冬至,忙得连日子都忘了,前几天还跟顾云深提过这周末有空。

      一丝愧疚涌上心头,她带着歉意看向他,声音轻缓:“我……跟阿蘅约好了要陪她。”

      顾云深却仿佛没听见,只是拿起自己那份粥,慢条斯理地舀起一勺,吹了吹才送入口中。

      “嗯,是不错。”

      又耍赖。

      瞧着他那副佯装没听见的模样,沈轻舟不禁莞尔,眉眼弯成了月牙:“毕竟是先答应她的,要不,我们约下周?”

      男人闻言挑眉,侧眸凝视着她,唇边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戏谑:“所以,这是要抛下我?”

      连正式关系都没确定,算哪门子抛弃?

      沈轻舟目光微微躲闪,避开他那过于灼热的视线,声音清脆却带着点强装的镇定:“总得讲个先来后到吧?况且那时候,我也没想到……”

      原只是想逗逗她,可瞧着小狐狸又像是要说些不中听的话。

      话音未落,她自觉失言,抬眸偷偷瞟了一眼沉默的男人,眸色似乎沉黯了几分,周身的气压也跟着低了几度。

      顾云深心底那点隐秘的失落悄然蔓延。

      明知她最初是存了心躲他,是他太过心急,奢望能将七年的空白瞬间填满。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释然。她的世界,本就该有朋友,有生活,有更多爱她的人,而非只围着他一人转。

      眼底的沉郁渐渐褪去,重新被温柔缱绻覆盖,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等她将碗里最后一点粥吃完。

      这样的寻常光景,他等了太久太久,久到此刻竟有些不真实的恍惚。

      直到看见她清秀面庞上流露出的、毫无防备的恬淡笑意,顾云深才恍惚觉得,那被阴霾笼罩了七年的岁月罅隙里,似乎真的透进了丝丝缕缕的光亮。

      -

      迈巴赫稳稳停在青石巷口,积雪已没过脚踝,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如同碎玉落地。

      顾云深替她拉开车门,带着薄茧的大掌轻轻拂开她被风雪吹乱的发丝,指尖的温度烫得她耳尖发麻。

      “进去吧,别冻着。”

      沈轻舟点点头,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厚雪走向16号院。紫楠木门的铜环上凝着一层薄冰,她伸手去推时,脚步却鬼使神差地顿住,蓦然回首。

      昏黄的路灯下,男人的身影在风雪中显得影影绰绰,那双黑眸正看着她进门的身影。

      老掌柜那句“这些年倒是常一个人来”倏然撞入脑海,原来那些她缺席的冬至夜,他都会独自一人,去捡拾那些散落的回忆碎片。

      “顾云深!”她忽然转身,声音被呼啸的风雪扯得有些破碎。

      男人闻声看她,墨黑大衣的领口已落满晶莹的雪花,眼眸却似融化的温泉,盛满暖意。

      “今年……我们一起跨年!”她提高了声音,字句清晰地穿透风雪。

      喉结微动,他低沉而郑重的回应在风雪中格外清晰:“好,哥哥等你。”

      巷口的迈巴赫里,顾云深没有立刻发动引擎。

      他抬手,碰了碰腕间的编绳,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她指尖的余温。窗外的风雪依旧肆虐,可他却觉得,胸腔里某个冰封的角落,正悄然回暖。

      跨年。

      他在心底默念着这两个字,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满溢而出。

      等一场迟到了七年的团圆,等一个属于他和她的,崭新的开始。

      -

      夜深。

      青石巷檐下的铜铃在风雪中叮咚轻响,沈轻舟刚缩进暖和的被窝,手机便震动了一下。

      云小哼:【沈小舟!明早十点机场T2,接驾!迟到罚糖炒栗子三斤![叉腰小人.jpg]】

      附带的航班信息图上,起飞时间标得醒目,右下角画了个气鼓鼓叉腰的卡通小人。

      沈轻舟盯着那行字,唇角弯起温柔的弧度,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回复。

      皮蛋瘦肉粥:【遵命,领导~保证准时![敬礼]】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她随手将手机倒扣在红木柜上,锦被掩至下颌,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雕花床顶轻轻晃动的流苏影子。

      窗外风雪呼号,屋内青瓷香炉逸散着淡雅的暖香,一室静谧安然。

      沈轻舟数着风中断续的铜铃声,意识渐渐沉入梦乡。恍惚间,仿佛又闻到了城南粥铺里氤氲的桂花甜香,还有那人身上,挥之不去的、淡淡的梵香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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