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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失控 管婆死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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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婆死后,十里隶河就只有聂呈双这一个管事了,大权自然都落到了聂呈双手里。奇怪的是,孤氏那边并没有什么动静。
有聂呈双在,十里隶河的一切劳作都还在有序地进行着。这天,聂呈双正在坐在书案前处理事务,如菊走了进来,顺便关上了门。
“何事。”聂呈双不疾不徐地研磨。
“赵未年不知是不是管婆的人,除了当差的日子,其余一切都查不到。还有……”如菊先交代了赵未年的情况,然后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聂呈双问道。
“许忆秋被凤王免罪了,她离开十里隶河了。而且,她现在在寄夜小姐手下当差,听闻当了寄夜小姐的侍女。”如菊一边观察着聂呈双的脸色,一边如实回答道。
“什么?”聂呈双提笔的手顿住,不可置信。
“千真万确。”如菊道。
“这母女俩,打的是什么算盘。”聂呈双喃喃道。
“管事,我瞧着许忆秋,并不像你要找的人。她身上没有妖气。”如菊小心翼翼道。
“不可能。”聂呈双摔笔,抬眼瞪着如菊。
如菊被吓得直接跪下,连声道:“管事恕罪!奴婢该死!”
“那张脸,还有那双眼睛,那么相似。我不会认错的,我不可能认错的。她经历了天劫,当然会不记得我了。她脱胎换骨了,身上当然没有妖气了。她从前,可想当人了呢……”聂呈双自顾自地呢喃。
如菊不敢再言,她看着聂呈双,眼中尽是担忧之色。
过了良久,聂呈双才终于平静下来,眼中愠色渐褪。她拾起被她随意丢在白纸上的毛笔,缓缓道:“起来吧。留在寄夜那,未尝不是件好事,命保住了,也不用受苦。她留在十里隶河,我也护不住她。留意些她的动向就好,剩下的,日后再谈。赵未年就算原先是管婆手下的人,如今也是条丧家之犬了。我观他有几分聪明劲儿,十里隶河现在还没有一个管理侍卫的官,就提拔他当个总护吧。”
如菊踉跄了一下才站起身,奉命离开了。
寄夜和许忆秋并肩走着,一路上她将所知道的情报统统共享给了许忆秋,满心欢喜地领着许忆秋来到了她的寝殿。整座寝殿非常大,比师竹殿大太多了。偏殿无数,小院风景宜人。不过整个寝殿也是空荡荡的,一点人气都没有。
寄夜给许忆秋收拾出了一个离主殿最近的偏殿,这座偏殿的规模仅次于主殿。
许忆秋狐疑地看了寄夜几眼,寄夜察觉到她的目光,问道:“你这是什么眼神?”
“我还以为你这凤王继承人的头衔,排场一定大得很,起码每天都得有上百个侍女伺候你吧。没想到,这么冷清啊……”许忆秋调侃道。
“都是被我遣散的。我有手有脚的,要什么侍女伺候。”寄夜拍拍胸膛道。
“是啊,你有手有脚,要什么侍女?”许忆秋故意加重语气道。
“唉,你真不明白啊?”寄夜开始怀疑许忆秋是不是真傻了。
“你才傻!你身边从来没有一个正经伺候的侍女,现在突然有一个,是个人都会觉得突兀吧?我才觉得你居心不良,成心让我被那些乱七八糟的势力盯上。”许忆秋继续嘴硬。
闻言,寄夜的脸色就从疑虑转为了偷笑,她一下子就明白了。
“你笑什么?”许忆秋皱起眉头,盯着寄夜。
“某些人的嘴巴,可能比后山的石头还硬。”寄夜眼睛故意不看许忆秋,继续偷笑。
许忆秋见这么容易被看穿了,连忙转移话题:“我们下一步要做什么。”
“沈符案和管婆案,凤王如今已全权交由我负责了。现在我们干什么都没有阻力了。”寄夜得意道。
“那,我觉得应该去见见贞儿。”许忆秋建议道。
“你要报仇吗?我支持你。”寄夜狡黠道。
“报什么仇呢?”院门没关,一道轻快的女声由远及近地传进主殿。
二人转身,就见是越昭。
“侍兰回来了,带了一个女人和……姬风野。岚姨让我来知会你一声。”越昭道。
“那太好了!不过,我师父怎么是一起回来的……他不是跟我说要闭关吗?”寄夜欢喜之余也在自言自语地思索。
“还能是什么,姬风野的胡话张嘴就来。也就小寄夜你啊会信他了。”越昭同情道。
“你俩好好叙叙旧,我先走了,小院见。”越昭打量了寄夜许忆秋二人,含笑道。
许忆秋和寄夜对视一眼,随后默契地相互嫌弃。
“我们去岚姨那还是去提审贞儿?”寄夜问道。
“为什么要问我?”许忆秋疑惑道。
“那先去岚姨那?”寄夜试探问道。
“还是先去提审贞儿吧。”许忆秋思索道,“我总感觉贞儿活不了多久了。”
狱门。地牢。
地牢比水牢大得多,分的也很细,犯人也更多。一进地牢没多久,寄夜二人就遇到了熟人,正是被木岚点过名的仵作陈祈。
陈祈是那群到场仵作的头儿。本来得知死的是管婆,大家都深吸了一口气。管婆的身份可不一般,其中牵扯氏族之间的争斗,不敢太仔细也不敢太马虎。正进退两难之际,木岚一行人从天而降,强硬地接手了管婆的尸体,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木岚这个大好人,为了让他们不白跑一趟,也为了让他们能交差,就交代他们留在现场忙活,并配合侍卫们控制住府内的人进行问话。
陈祈见是寄夜,连忙见礼,随后带她们到了关押贞儿的牢房。刚到门口就被两个侍卫拦住,原来里头正在拷打审讯。
陈祈本想亮出寄夜的身份,被寄夜制止了,三人只好在门口等待。门口这看不见犯人,却能听到长鞭抽打的声音和声嘶力竭的惨叫声。
许忆秋隐隐约约听到了这样一段对话。
“说!管婆是不是你杀的?”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饶了我吧!”
“还在狡辩!继续打!”
接着就又是持续的鞭打。
“你听到了吗?”许忆秋问寄夜。
“杀猪般的惨叫,想听不到都难。”寄夜无奈道。
“管婆的尸体被木岚带走了,此事也正式被你接管。是个人都能看出来此事疑点重重,贞儿一个奴婢有能力布这么大的局吗,并且也没有任何证据能指向贞儿。即使将贞儿打死,也没办法让她顶罪结案。我不明白拷打贞儿的目的。”许忆秋说出自己的想法。
“很简单,身为管婆生前最爱的侍婢,在管婆死后,自然要接管下各方对管婆的仇恨值。这群人目的不一样,但拷打贞儿的想法却是出奇的一致。”寄夜解释道。
“你这是故意不亮身份的吧?”许忆秋一眼看穿寄夜的心思。
“哟,被你发现了。”寄夜丝毫不惊讶,她凑近许忆秋的耳边,道,“这也算为你出口恶气吧。你感不感动?解不解气?”
许忆秋瞥了她一眼,随后双手熟练地在她的腰间摸索。寄夜没有阻止,站桩似的任由许忆秋胡闹,眼神一直黏着许忆秋,抿嘴憋笑。
许忆秋找到了凤令,递给寄夜,淡然道:“我与贞儿本就没什么深仇大恨。再这样打下去,会出人命。”
寄夜脸上的那抹笑意不知不觉淡了下去,她接过凤印,亮出身份。两名侍卫先是一愣,经陈祈提醒,才连忙进去通报,里头很快就没了动静。
陈祈先走一步。寄夜和许忆秋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牢房深处,一个浑身是血的女子被绑在木桩上,头朝下垂着,长发糊住了她的脸。三个酷吏连忙将手上的家伙放下,给寄夜见礼。
“下去吧。我要提审她。”寄夜命令道。
三个酷吏互相看了看,悻悻地离开了。偌大的牢房,只剩寄夜许忆秋贞儿三人。寄夜喊了两声贞儿,贞儿没有反应,显然是昏死过去了。
“现在怎么办呢?”寄夜问许忆秋。
“为何要问我,你才是小姐,我只是侍女。”许忆秋道。
“嚯,这个时候就分的这么清楚了?方才在牢房外,是哪个侍女对小姐搂搂抱抱的?”寄夜道。
“那你罚我吧。”许忆秋道。
寄夜无语凝噎,她盯着许忆秋平静如水的眼睛,脑海里迅速窜起一股邪火又不好发作,索性自己去接了一瓢水,泼醒了贞儿。
贞儿瞬时清醒,疼痛迅速蔓延开来。见来人是许忆秋和寄夜,她充血的眼睛看了许忆秋良久,许忆秋身上的侍女服做工走线都很精细,再看她,一身到处渗血的囚衣。今时不同往日,此时的她,再也没法作威作福了。许忆秋读出了贞儿眼中的情绪,这场毒打,已然改变了贞儿。
“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就可以离开这里了。”寄夜道。
“寄夜小姐,你早就知道这事跟我没关系吧?那我挨的这些鞭子算什么?给你的心上人出气吗?”贞儿道。
“我从未下过命令用刑。你这些年跟在管婆身边得罪了多少人,你自己心知肚明。废话少说,如果你不愿意配合,我也不缺你一份证词。那么,你的命,就不是经我之手了。”寄夜道。
贞儿没有再说话,寄夜就当她是默认了,开始提问。
“那天夜里,你为何会一个人在管婆的寝殿,管婆呢,她去了哪里?”寄夜问道。
“我跟管婆,就是你们想的那种关系。管婆在十里隶河时,她会召我。管婆有事离开十里隶河,回来了必定疲惫,这便是我献殷勤的时候,我就会自己在床上等她。至于她到底去哪里,我根本没有资格过问。那天夜里,我没等到管婆,不知怎的,我非常困,就自己先睡了。”贞儿答道。
许忆秋杵了杵寄夜的胳膊,寄夜完全无视,继续问道:“你还知道管婆哪些事情?”
贞儿嗤笑一声:“我于她而言,就是一个保质期比较久的玩物。你觉得她会告诉我什么?她嘴巴紧的很,我跟她睡了那么些年,她愣是一个字都没有吐露过。当然,也可能是我床技不够好。忆秋,这方面我可要跟你请教一下了。”
许忆秋一言不发,寄夜笑道:“这你可请教不了她,她守身如玉,孤傲地很。是本小姐不知羞耻,死皮赖脸地跟着她黏着她。好了,你的命算是保住了,伤好以后,会有人送你回十里隶河的。”
话罢,寄夜潇洒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牢房,许忆秋默默跟上,没有再看贞儿一眼。
出了狱门后,寄夜依旧自顾自地在前面走,许忆秋就默默跟在身后,二人始终无言,一直到了韶华殿(寄夜的寝殿)。
一进韶华殿,寄夜就拉着许忆秋钻进一座偏殿,恰好这座偏殿是一座书阁。寄夜也没注意这些,她将人逼至书阁深处,许忆秋想逃,哪知她一只手就轻松箍住了许忆秋的双手。
“你干什么?”许忆秋的心脏怦怦直跳,根本不敢直视寄夜灼热的眼睛。
“我本来不想逼你,想等你慢慢醒悟过来,主动走向我。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在牢房里,看到你那双没有任何波澜的眼睛,我就不想再等了。你今天也听到了,我是一个不知羞耻的人。”寄夜另一只手搂住许忆秋的腰,将她推向自己,在她耳边呢喃道。
许忆秋闻言,放弃了挣扎,变成了一副躺平任睡的模样。寄夜自然也感受到了她的情绪,这是一种自毁的接受,服从命令的接受。寄夜原本想趁自己昏了头吻她,可此时此刻,看着许忆秋依旧平静如水的眼眸,她最终也没有吻下去。
“你非要这样吗?”寄夜的声音是颤抖的。
“寄夜小姐想让我怎样?你可以吩咐我,我照做就是。”许忆秋答道。
“许忆秋!我不信你是木头脑袋!说一句你心里的实话,有这么难吗?”寄夜陡然提高了声音,情绪彻底失控。
“你真要听?那好,我心里的实话就是,我厌恶你,厌恶你把我逼到这个角落,厌恶你逼我接受你那些龌龊的心思。”许忆秋不卑不亢地回答。
“说的真好……这才是你……是我太冲动太冒犯了……对不起……”寄夜缓缓松开了许忆秋,眼中噙着泪水,苦涩呢喃。
话罢,寄夜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离开了韶华殿,许忆秋靠着墙缓缓坐在了地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