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我会救他的 不管他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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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得差不多的时候，盛明玉放下了叉子。
他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整理思绪，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开口。
窗外正午的阳光被餐厅的蓝色马赛克窗棂切割成小块，落在他浅灰色的羊绒衫上，像一片片细碎的光斑在轻轻晃动。
“你对那家孤儿院应该有很多疑问吧。”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楚。
解澄正在喝最后一口咖啡，闻言抬起眼。
盛明玉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窗外某个很远的地方，像是在看一片看不见的海。
“在找周昊的那些日子里，我试过很多方法。”他语速比平时慢了很多，“什么私家侦探灵媒占卜，甚至所谓的外星人联络者，只要有人说能帮我找到他，我都试过。”
盛明玉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似在自嘲。
“后来我开始往另一个方向找，特异功能，精神力，超感官知觉，不管叫什么，就是那种普通人没有，但少数人天生就带着的东西，我找了这方面的专家，做了大量的研究，最后锁定了一个方向。”
他转过头，看了解澄一眼。
“基因。”
解澄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哨兵和向导的基因与普通人不一样。”盛明玉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只有解澄能听见，“在你来之前，我已经通过一些渠道，收集了一批人，那些因为五感过于敏锐无法适应正常生活，从而被家人抛弃或者自己逃离社会的人。”
“我把他们安置孤儿院，给他们提供生活和医疗上的支持，定期做检查和记录，我那时候的想法很简单，如果哨向的基因是特殊的，那这些拥有超常五感的人，极有可能就是哨向基因的携带者，从他们身上我或许能找到一些关于周昊的线索。”
解澄放下咖啡杯，杯底碰触碟子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沈浩就是其中之一。”
盛明玉点了点头：“我也没想到他竟然能分化。”
“浩浩是今年三月份分化的。”他的声音带上了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三月的一个晚上，孤儿院的院长给我打电话，说浩浩突然发高烧，意识模糊，一直在说胡话，我赶过去的时候，他已经烧到了四十度，整个人蜷在床上，看起来很难受。”
“我带他去了医院，各项检查都做了，查不出任何问题，烧退了之后，他醒来，第一句话说的是我听见了隔壁房间的心跳声。”
盛明玉停了一下。
“从那之后，他的五感就像声扬当初那样，被打开了某个开关，一天比一天敏锐，他能听见三个房间以外的人翻书的声音，能看见窗帘上肉眼看不见的细小灰尘在阳光里飞舞，能闻出厨房里每一种调料的味道，一开始他很兴奋，觉得自己像超级英雄，但是很快……”
盛明玉的声音低了下去。
“很快他就受不了了，噪音太多了，味道太重了，光线太亮了，他整夜整夜地睡不着，捂着耳朵缩在被子里，哭着说太吵了。他没有向导，没有任何人能帮他疏导那些铺天盖地涌进来的感官信息，他只能自己扛。”
解澄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节奏很慢，像是在和自己确认什么。
“按照您的意思，”他声音平稳但带着一种紧绷的专注，“浩浩是今年三月才分化的，到现在不过大半年，但以他目前精神图景的崩塌程度来看，至少相当于一个没有向导的哨兵两三年的恶化速度。”
解澄抬起眼，直视盛明玉：“为什么会这么快？”
盛明玉垂下眼，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那片被马赛克切割的阳光从桌面移到了墙壁上。
“我不知道。”盛明玉终于说，声音里有一种疲惫和无力的坦诚，“我不是哨兵，也不是向导，我看不见他的精神图景，感受不到他的痛苦，我只能看着他一天一天地衰弱，什么都做不了。”
他抬起头，看了解澄一眼。
“但是有你。”盛明玉的声音微微发紧，“有你在的话，一定能知道他是怎么回事吧？”
解澄没有立刻回答。
目前所接受的信息量太大，大到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从哪个角度去消化它。
盛明玉继续道：“而且这个孩子……”
解澄的脊背微微绷紧了。
盛明玉垂下眼，看着桌上那盘已经凉了的烤肉，目光没有焦点。
“在他分化成哨兵的那天晚上，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说了很多胡话，大部分我都听不清，但有一句我却听清楚了。”
解澄手指扣紧。
“他说——‘我看见了一只白色的鸟。’”
解澄握着咖啡杯的手猛地收紧了。
餐厅里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远很远。
有客人在隔壁桌聊天，声音高高低低的，服务员在收银台后面按着计算器，按键发出清脆的嘀嘀声，门口的风铃被推门的风吹动，叮叮当当。
这一切都像隔着一层玻璃，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解澄整个人宛若是被钉在了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瞳孔微微放大，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缓慢而沉重。
白色的鸟。
白隼。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
广阔的天空，灰蓝色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从裂缝里倾泻而下，一只白隼从光中俯冲下来，翅膀展开，翼尖划过气流，发出细微的像是丝绸撕裂的声音。
它落在一个人的肩膀上。
那个人转过身来，逆着光，看不清脸，但解澄知道他是谁。
他认得那只白隼。
那是周昊的精神体。
从他还是一个刚分化的少年被编入第九军团的那天起，他就认识那只白隼。
它在训练场上空盘旋，在战场上俯冲攻击，在休息的时候安静地站在队长的肩膀上，偶尔用喙梳理自己的羽毛，然后歪着头用一种近乎傲慢的眼神打量着所有人。
白隼从来不会落在除了队长以外的任何人身上。
从来没有。
解澄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白隼。”
盛明玉看着他，没有否认。
“虽然我看不见，”盛明玉的声音也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但他曾跟我说过自己的精神体。”
盛明玉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他的手指修长白皙，此刻却在微微发抖。
“所以我有一丝期盼。”盛明玉的声音从指缝间传出来，“是他回来了——”
解澄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口带着咖啡苦味和烤肉焦香的空气深深地压进肺里。
然后他伸出手，越过桌面上那些残羹冷炙，轻轻握住了盛明玉的手腕。
“盛先生。”他声音恢复了平稳。
盛明玉放下手，眼眶是红的，但没有眼泪落下来，他看着解澄，那双一向含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脆弱和无助。
“我知道了。”解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颗一颗地钉进空气里，“我会尽力的。”
他松开手，坐直了身体。
“盛先生，即使他不是队长，即使他和队长没有任何关系，我也会救他。”
盛明玉看着解澄，那层薄薄的水雾在眼底停留了很久，终于慢慢退了回去。
他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释然。
“谢谢你。”
“真的。”
解澄摇了摇头，把桌上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咖啡端起来，一饮而尽。
苦味从舌尖蔓延到喉咙，涩得他微微皱眉，但他没有放下杯子，而是就那样握着空杯，看着杯底残留的已经干涸的咖啡渣。
那些褐色的纹路在杯壁上毫无规则地蔓延着，像一张看不懂的地图。
但解澄忽然觉得，他也许知道路在哪里了。
窗外，阳光从云层后面探出来，整条街都被照得亮堂堂的，餐厅里的蓝色马赛克灯在风中轻轻摇晃，投下的光影在墙上流动，像一条看不见尽头的河。
解澄放下杯子，拿起手机，给周声扬发了一条消息。
【解澄】：下午训练照常，我两点到。
对面几乎是秒回。
【周声扬】：你不是说你要睡觉吗？？？
【周声扬】：你是不是偷偷跑出去了！！！
【周声扬】：我就知道！！！
【周声扬】：·︿·
解澄看着那四个消息接连弹出来，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回复，把手机关掉，揣进口袋。
盛明玉看着他的动作，挑了挑眉：“你的朋友？”
解澄站起身，语气平淡：“是您的儿子。”
盛明玉笑了一声，也跟着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穿上，理了理衣领。
两人并肩走出餐厅。
门口的蓝色马赛克灯在他们身后轻轻晃着，投下的光影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的蓝，像一小片被人踩碎的海。
解澄走到街边，正要抬手拦车，盛明玉忽然叫住了他。
“解澄。”
解澄回头。
盛明玉站在餐厅门口，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浅灰色的羊绒衫照得发白。
他看着解澄，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那个叫浩浩的孩子，”盛明玉说。
“如果他真的是……”他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要不要说出那个假设，“如果他的出现，和周昊有关。”
“请你一定要告诉我。”
解澄郑重点头：“好。”
车子发动，汇入车流。
解澄从后视镜里看见盛明玉还站在餐厅门口，身影越来越小，最后被一辆公交车挡住了。
他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翻涌着太多的信息，像一团被猫抓乱的毛线，理不清头绪。
但解澄知道，有一些线头已经露出来了，只要顺着它们往下捋，总会找到那个结。
沈浩。
白隼。
队长。
这个世界，远比他想象的要大和复杂。
车子驶过路口，汇入更宽的主干道，午后的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解澄交叠在膝盖上的手背上，暖融融的。
他低头看着那片光。
一个十二岁的哨兵，精神图景的崩塌速度为什么比一个成年S级哨兵还要快？
过去不是没有遇到过年轻哨兵。
在亚特兰斯帝国里，十三四岁分化的哨兵不在少数，其中不乏天赋异禀的，但没有一个会在分化后短短大半年内，精神图景就崩塌到这种程度。
解澄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暂时把这个问题压了下去。
明天中午一点，或许能知道是为什么。
车子拐进庄园的那条路，两侧的梧桐树在风中沙沙作响，落叶在车轮前翻滚，像一群惊慌失措的金色蝴蝶。
解澄看见庄园的铁门在视野里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清晰。
门后，训练场的草坪上，有一个穿着训练服的身影正在做拉伸。
说好的两点，周声扬提前到了。
解澄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小到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车停了，他推开车门，十一月的风迎面扑来，带着泥土和枯叶的气息。
周声扬听见动静，转过头来，嘴巴一张，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解澄已经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热身做了吗？”解澄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周声扬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小跑着跟上去：“做了做了，你不在我也不敢偷懒啊。”
解澄没有回头，但脚步微微慢了一点，刚好让周声扬能跟上来：“那我得好好检查一下了。”
两个人并肩走进训练场，阳光从身后照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我会救他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