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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永别 “我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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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再次重重摔落在地,韩璒撑着最后一丝神识抬起眼皮,却只看到一道跌落在地的墨色曼影。
在微薄天光的映照下,几乎泛着虚幻的神光。
淌血的嘴角动了动。
然而下一瞬,世界便重新陷入黑暗。
新的一天来临了,可是馆里的人们却发现了奇怪的事。
所有的官员,突然都昏迷了。
而且整座美术馆,停水停电了。
是好事还是坏事。
外边似乎没有任何动静,已经有过八天经历的人们决定先静观其变。
于是,待天空完全亮起时,馆内还是一片无人般的寂静。
此时后馆的一间客房里,客厅里已经是一片混乱。
一个还没醒,又来一个伤得更重的。
苏冶看着满头大汗的医护,眉头已经皱出印痕,回想起不久前在顶层看到的画面,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忍不住动了异能看向卧室,两道人影似乎只是站在床边没有动作。
然而胸口的大石还是没有落下。
最后,也只能无力闭上了双眼。
卧室里,女人的抽泣声已经不知道响了多久。
而一旁的男人,却只是揽着那无力挣脱的腰肢,动作平静地抚着那浓密的长发。
一下,又一下。
终于,像是实在忍受不住一般,女人压抑着哭泣,颤声开口。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长发上的手顿了顿,但也只是一拍。
“病房那晚,我听得很清楚。”
女人的呼吸停了一瞬。
“……为什么,不告诉我!”
尾音终究没有收住,那隐藏的痛苦和悲屈几乎已经处在了爆发的边缘。
“为什么要说呢。”
缓缓握住怀里人颤抖的指尖,男人的语气依旧温澈。
然而说出来的话,却是让人脉搏都快静止了。
“背着男友和其他男人□□,是什么很光彩的事迹吗。”
摸着那张瞬间苍白更多的脸颊,男人眉眼间掠过一抹包容。
“不过我也知道,倾倾是为了保护我,才这么做的。”
“我很感动。”
说到这里,看着呼吸依然急促的女人,男人浅叹了一口气。
“但是真的,倾倾。”
骨节突硬的大手慢慢按上了那冰凉失色的唇肉。
男人嘴角渐渐牵起一抹无奈。
“你太脏了。”
直视着那剧烈颤缩的瞳孔,男人的语气,是曾经那令人无比沉溺的温煦——
“真的,太脏了。”
——如今却更像是在拉着人坠入无间地狱。
女人突然用力挣开了束缚,逃到了浴室的水池旁边,开始干呕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令人发寒的气息如鬼魅般出现在女人身后。
一阵轻拍,机械般规律地落在了女人颤抖的脊背上。
“怎么了,倾倾。”
女人没有开口,只是一边咳嗽,一边落着泪。
看着这幅场景,一种久违的,仿佛要穿透灵魂的刺痛,出现在了许思厌的大脑中。
上次出现这种感觉,还是在他杀死那个自称玩家的人的时候。
如果,一个注定会爱他的女人,怀上了另一个男人的孩子。
然而怀上的原因,却又是因为爱他。
那这个女人,究竟是有罪,还是无罪呢。
男人缓缓俯下身,将人扶了起来,接着,细密地拢在了怀中。
动作很轻,像是在呵护什么珍宝。
可那双手箍着女人腰身的时候,却收得很紧,紧到让人几乎喘不过气。
“倾倾,我不是在怪你。”
“我只是有时候会想,”
男人发凉的手指穿过女人的发丝,慢缓收在耳后。
“如果那个时候,你能选择相信我,能等我醒来,也许,就有别的办法。”
“或许,我们就不用这么痛苦。”
“而那些无辜的人——也就不会因为你而死了。”
抚去那眼尾的水痕,男人轻落下一吻。
触感又湿,又冷,引得眼睫一颤。
慢抬起头,男人看着镜子上倒映着的两道人影——他那近乎崩溃的恋人被完完全全裹在他的怀里,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截皙白的脖颈。
“你看,现在,还是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
男人盯着那截脖颈看了很久,仿佛那里还有什么痕迹留在上面。
腰间的束缚似乎更紧了,紧到让人产生了一种幻觉。
一种两个人永远都不会分开的幻觉。
“所以以后,都要相信我,好吗。”
最后一个字落下,不是询问,而是告知。
浴室里的水声一滴一滴掉落,仿佛也在催眠着这句话的生效。
只是许久,预想中的回应却并没有出现。
许思厌低下头,看着怀里那个像是被吓到不敢挣扎的人,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怎么不说话。”
一切,像是又回到了以前二人那些甜蜜的时光一样。
“……思厌。”
“嗯?”
男人的拇指抚上女人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我们,分手吧……”
不知过了多久,水龙头里的水滴也停止了掉落。
终于,男人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倾倾说什么。”
女人合了合发涩的眼眸。
“我说,”
“分手吧……”
然而话音未落,冰凉微糙的触感便毫无缝隙地,包裹上了女人脆弱的脖颈。
“倾倾觉得,”
男人像是疑惑地皱了皱眉。
“你有什么资格说分手。”
女人眼睫微颤。
“我可能,真的对你太好了。”
男人的手指在细嫩的颈侧轻轻蹭了一下。
“才让你在背叛我之后,还敢对我说这样的话。”
“你以为现在离开了我,还有谁能保护你。”
男人眉头还皱着,像是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
忽然,又笑了一声,很短。
“不管是谁,我都会杀了他。”
“这样,倾倾还要分手吗?”
许思厌并没有得到满意的回答。
因为他娇弱无知到极点的恋人,昏倒在了他的怀里。
“心力波动太大,不能再受刺激了。”
忙了太久,赵含柯脚下都有些站不住,看向门口的方向欲言又止。
“他干什么去。”
身边人一个接一个倒下,洪桥人已经麻了。
“鬼知道。”
不过很快,他们就知道了。
洪桥之前还以为昨天看到的怪物就已经很恶心了,现在才知道,是他见识少了。
后馆中的人群早已被惨叫声惊动,纷纷下楼到大门前查看。
直到看着那一个个熟悉的人脸,下意识都倒吸一口冷气。
更不用说看到那断开血管中密密麻麻的虫卵,有的人已经忍不住吐了出来。
“原来他们早就不是人了!”
“天啊,那那些无故失踪的人难道就是他们……”
“怪不得,只要是反对他们的人第二天就再也找不到了……”
尸体的中间,正是被人们捧成皇帝的曹勒,早已被硬生生拔断了头颅,整个身体已经溃烂不堪。
“他们该死!从第一天到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人因为他们遇害,他们该死!”
“我的妹妹呜呜呜……”
多日来的恐惧和痛苦,在人群中越累越高,终于,在第一道身影持刀冲过去的时候爆发开来。
几乎是一场发泄式的暴乱,从住宿区过来的人们站在外围,不远不近地默默看着。
直到一个人突然犹豫着开口。
“哎,你看主馆,是不是……着火了啊……”
说到最后的时候,火势已经以一种近乎诡异的速度迅速蔓延到了整个楼身。
“这什么火啊,就算主馆中间是通体露天的,也不会烧这么快吧,该不会是谁的火系异能波及到了吧?”
“快!快看!天台上有个人!”
“有些眼熟啊……好像是……”
“是莘会长!天啊!真的是莘会长!”
“她怎么会在那儿啊,快去救人啊!”
有人正要冲过去,一道身影已经从大门前暴起而上,无数道藤条铺天盖地,勾住火焰卷燎的楼体,不到片刻,天台上便又多了一道高大的人影。
“天啊……许会长真的好强……”
“这……我们还过去吗?”
“这还去什么,你能上去啊。”
“就是,更何况人家两个还是男女朋友,感情好着呢,你看把许会长着急的。”
“可为什么……莘学姐会在那里呢……”
最后一道疑问淹没在了喧闹的人群当中。
其实最开始有一个猜测没错,这火并不是普通的火种,而是来自异能者的手中。
赵含柯刚刚赶到大门前,已经顾不得被电蒙的脑子,看着火海中的两道人影,现在只剩下满心的后悔。
早知道现在这样,她当初说什么都不会把复制的一次性异能道具给莘倾!
不是说是为了防身吗!为什么要这样!
而此时,嚣张的火舌已经将天台上的两人团团包围。
感受着周围攀升的温度,许思厌看着不远处快站不稳的人影,脸上已经没有了任何表情。
“倾倾,过来。”
胸腔内的心跳速度似乎也因为这过热的火光急剧攀升。
楼层中的燃烧倒塌声也正在加速增多。
“听话,过来……”
“思厌。”
像是被那炙热烘烤,那双水眸里此刻已经完全干涸。
站在被烧得发红的围栏旁边,像是完全没有意识到这里距地面有九层的高度,女人的神色出奇的宁静。
“别过来。”
说话间,一把金色的匕首,紧贴上了那蒸出粉意的脖颈。
伺机的藤蔓瞬间停下。
“倾倾,有什么话,我们下去再说。”
然而一贯顺从的女人,此时却轻轻摇了摇头,只是不远不近地,静静地看着他。
片晌后,柔哑的女音在一片低翻的火焰声中缓缓响起。
“思厌。”
“我曾经真的一直以为,”
“我们会永远,永远在一起……”
突硬的骨节已经在无知无觉中开始颤抖,许思厌沉下声音。
“听话,先过来……”
可是女人却仿佛没有听到一般。
“因为我真的,”
“好爱,好爱你。”
那双水眸里,再次掠过一丝湿意,却又转瞬蒸发。
“但是思厌,”
“你变了。”
“也已经……不再爱我了。”
下面的人群突然响起惊呼,下层的震动传到了脚下,男人的呼吸渐渐急重。
“而我,”
女人握着匕首的指尖,也因为太过用力而绷得惨白。
“却还是没有办法……不去爱你。”
看着忽然开始朝围栏后退的人影,男人浑身的肌肉已经完全绷紧,语气却缓和了下来。
“倾倾,如果你真的想证明你还爱我,”
“那就把刀子放下,过来。”
“你现在这样,我会很担心,好吗。”
“倾倾,听话。”
说到最后一句,已经是男人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颤抖。
“许思厌。”
火光照映的浅瞳骤然收缩。
从来没有听到过的称呼,突然让人心空了一大块。
就像是什么重要的东西,被人连血带肉地挖走了。
女人的唇角,忽然牵起了一抹温柔至极的弧度。
“我真的,好累啊。”
飘渺的女声穿过被烤得变形的空气,传到人耳中。
是将人烫到熔化般的生痛。
像是面前的那颗心已经千疮百孔。
也像是,对仍然存留爱意的自己失望透顶。
许思厌缓缓抬起双臂,喉咙已经有些僵哽。
“倾倾……”
望着那似乎会永远向她打开的臂膀,女人微蹙眉心,却又笑了笑。
那抹笑容,仿佛将人带回了那一年摩天轮下的长椅上。
男人的嘴角不觉间也撑起了一抹弧度。
然而下一刻——
“如果还有下一次,许思厌。”
一声轻息从女人唇边叹出。
“我真的,不想再爱你了……”
几乎就在话音消失的一瞬间,一道石网迅速将奔扑过来的男人钉倒在地。
而同样消失的,还有从围栏上一跃而下的墨色身影。
“倾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