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三十》木尹十

3、客 话说回来，

　　没想到，方吾医前脚刚走馆长后脚就进了门，他见茶厅亮着蜡烛便提步朝里望去。“乌崎？时澈浮？你们在里面干吗？”时澈浮见乌崎还在发愣，便起身将两个桌子收拾开来：“没什么，刚刚有客人。”
　　“客人？这个时候还有人吗？”
　　时澈浮手上的动作没有停：“说是你的朋友。”他本想直接将方吾医的名字叫出口，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合适。“方先生。”他指了指桌子上的茶叶：“喏，那事他给你带的，他说让你尝尝。”馆长将那东西提起来：“哦，是朋友，主要是经常来了，来几次是客，常来也聊熟了就是朋友了。”随即喊了一声乌崎：“乌崎！你动一下子啊。”
　　“又不是没人收拾——”乌崎拖着声音懒洋洋地靠在了墙上。馆长叹了口气转头告诉时澈浮：“他就是懒，你来之前他也不干啥，欸——”时澈浮低声笑了几声：“嗯。”
　　乌崎听着他俩说话，将茶碗中最后一口茶喝完便起身往寝室走去，头也没回。只抬小臂摆了摆手：“慢慢干，我回去睡觉了。”外面天已然黑了，但厚厚的一层积雪因茶厅的蜡烛反出光。他看着窗户中两人的影子，好奇妙的感觉，明明昨天还只有两人，话都说不上的两人，年龄相差太大了。今天就变成了三个，性格很合，奇妙什么？不知道，大概是有个说的上话的人了，可以聊天谈笑的人了。
　　咚咚——
　　“乌崎？我进去了。”
　　“进来吧。”
　　时澈浮进门后看见他在床上坐，乌崎有些疑惑，他把手上的小柏放到床上随后双手撑住床：“嗯？时少爷有何贵干？”
　　“方吾医，馆长已提早跟他说过他今日有事。明日再让他来…”
　　？？？
　　那他今天来干什么？乌崎懵了。
　　“不过，他来的时候提了茶叶，可能只是送来而已。”时澈浮环着胸靠在门上，面无表情地开了口。
　　雪又开始下了。
　　“嗯，大概吧。”乌崎打了个哈欠，“时候不早了，你去旁边屋子睡吧，馆长已经收拾好了。”时澈浮听了话并没有离开的意思。乌崎向床上蜷了一下开玩笑地询问：“怎么？想跟我一块睡？”“那倒不是。”尊贵的时公子终于开了口，“明日见。”
　　院内毫无动静，雪下的簌簌音慢慢停止。
　　乌崎看着身旁的小柏慢慢阖了眼。
　　俩人第二天是被李伟卞迎客的声音吵醒的，按理来说，这个时间应该不会有人来喝茶。时澈浮起床后接水糊了把脸便向茶厅走去。待看清里面的那些人后立即呆到了玄关处。乌崎揉着眼站到了他身旁。“你不往里走？”他一手扶定墙，下面的脚刚要提步往里走，时澈浮一手挡在了他身前。“馆长最近有改行的意愿？”乌崎听的一头雾水：“没有。”
　　……
　　沉默了一瞬，时澈浮指指茶厅内：“我看馆长想成仙人。”
　　？
　　乌崎只觉得莫名其妙，一直脚刚跨过门槛，抬眼便见方吾医对他笑，周围一看……他现在只有一种想法，时澈浮说的没错。厅内都是同方吾医一般的人，至少全身上下散出的气质是一眼便能看出的。馆长在其中倒是格格不入。方吾医招呼着乌崎让他进门。乌崎另一只手朝时澈浮在暗处做了一个‘跟过来’的手势，时澈浮装作没看见，于是那个让他跟过来的手化作拳头落在了他的小臂上，并没有用劲，他偏头低声笑了两声也提步向厅内走，时少爷终于肯松步进门了。
　　皆大欢喜！！！
　　茶厅内人不少，扫一眼大概看出是20人。但是很安静，并不喧闹，讲话的声音也都是轻音。
　　时澈浮进门后自顾自走到最里的墙角那台桌子前，乌崎本想去将小柏从房间里带来，还未转身，方吾医招呼了他：“乌崎，你去帮我拿一块棋盘。”说话时对他眯眼笑了笑。突然被叫到名字的人看了一眼那方先生，但是他对面没有人，他想跟谁下？乌崎虽有疑惑，但还是去存放棋盘的地方搬了棋盘：“时澈浮，去给方先生拿两盏棋子。”“好。”
　　乌崎瞥见时澈浮起身，他倒是与这一屋子仙门的人融的来。
　　时澈浮将棋子搁到桌子两角后就回到了原来的桌子前，乌崎起身准备往玄关处走时，方吾医又叫住了他。“乌崎。”乌崎回头看他，他还是一脸笑眯眯的表情。他一手把弄起手上的棋子，一手用并未展开的扇头指指对面：“下一局？”乌崎虽有些厌烦，但还是坐到了对面。
　　棋局一直由乌崎掌控，他单手撑着脸，面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换，对面的人看着他的棋路，棋子落下的位置都令他不解，但他看出了一点，没有用的一点。
　　他处于被牵着走的地位……
　　“乌崎棋下的实在奇幻，在下属实佩服。”他轻声笑了两声。乌崎嘴角上扬了些，“方先生谦虚了。”说完微微颔首表示失陪，便转身向外走去。

　　一声清脆的铃铛声传入时澈浮耳中，声音就在他耳边散开，他慢慢抬眼，因为睫毛很长，站在他身旁的人低头便看到他的眼睫。时澈浮并未抬头，有一次阖了眼：“有事么？”那人将手上的棋子搁在一旁：“对面能坐吗？”
　　时澈浮觉得莫名其妙，但碍于是客，并没有多说什么：“可以。”
　　那人坐到了他对面，时澈浮才舍得睁开眼直视他。与其他人不同，他身上带着一种野性，一头高马尾，很瘦，但看着不是弱公子，一身黑金服，与其说是仙门弟子，更像是独行江湖的剑客。
　　“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问个…比较冒昧的问题。”
　　“你问。”
　　“你头发怎么是白的，眼睛怎么是红的。”
　　时澈浮看着眼前幼稚又吊儿郎当的人朝他单挑了一下眉，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我也想让头发变白，白的还这么均匀。”
　　“天生的。”
　　时澈浮将面前的茶碗拎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了下去，指尖在茶碗的边缘打转。
　　“鄙人姓程，名行秋”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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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行秋没见过这样的，现在他不该告诉自己他叫什么了吗？
　　“你听到了吗？有乌鸦在叫。”程行秋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腰间的铃铛。
　　“没有，只听到铃铛声了。”
　　嘎嘎嘎……乌鸦飞了。
　　“你叫什么？嘿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种人。”程行秋对面前这个面瘫且脑子好像有点问题的人来了兴致，想把他问透、看透的兴致。此时，茶厅中的人都起身准备离开了，时澈浮起身去随馆长送客，程行秋随着大众走出茶馆，离开时将腰间的铃铛递给了时澈浮。
　　“喏，当是见面礼了，有缘再见。”
　　时澈浮看了看方吾医，只要有这货在就会再见吧……他心说。方吾医朝四周瞟了瞟，似乎再找什么，最后像是叹了口气与馆长走了走送客流程，那一众便离开了。
　　时澈浮稀里糊涂地收下了铃铛，这人见面就送见面礼？
　　但他对程行秋的见面礼甚是满意，铃铛的声音是好听，清脆，又不显得刺耳。由于他衣物上并没有什么能挂物的地方，他干脆也直接回到了屋子里研究起铃铛。雕花很精美，做工也非一般之物。他兀自在床上躺着，那只拿铃铛的手自然搁到了床上，铃铛却因为手的松动滚到了指尖边。他刚想伸手去够，却摸到了一条光滑的东西，而且，是会动的。
　　不用想了——小柏。
　　时澈浮从床上弹起来，这东西怎么神出鬼没的？
　　他心想：跟他主人一样。
　　乌崎还在翻箱倒柜，抬眼便看见时澈浮一脸怨气地站在自己面前。
　　“你见小柏了吗？”“小柏在我床上。”
　　两人的话几乎是同一时间出口的。
　　“那小柏还真的喜欢你哦。”乌崎举起食指在空中晃了晃，“小柏可不爱亲近人。”
　　时澈浮两眼一翻接近昏厥；“蛮感谢的，但是我宁可不要这福气。”
　　“你不把它捉出来？”时澈浮环胸又倚在了门框处，“哎呦可吓死我了。”语气里听不出来半分的害怕，甚至没有任何波动，不像是被吓死的样。“没失踪就行，在你那边待着挺好的。”
　　？
　　挺好的？
　　时澈浮要吐血了，他很想问问乌崎说出来这种话不觉得很丧良心吗？
　　“不冷吗？”时澈浮看了一眼乌崎的腿。
　　乌崎在空中伸出两根手指：“这是你第二次问这个问题，那我第二次郑重地回复你。我不出门，顶多去趟茶厅。我嫌穿的太厚重不方便，屋子里都很暖和，而且太丑了。”时澈浮偏头笑了几下：“跟之前不一样。”乌崎想了想：“没错啊，跟之前的问题一样，怎么不一样了？”乌崎趴在椅背上。
　　“嗯，你比之前话多了不少。”

　　“方吾医，跟你下棋那小子就是你说的……乌崎？”程行秋坐在亭子顶上朝下面的方吾医喊到。
　　韩锦初笑了笑，将手上的剑放到了亭桌上：“你不知道？”
　　程行秋把手上的酒杯扔到了下面，韩锦初自然而然地接下后朝亭子顶上的人举杯，放到了亭桌上。
　　“不知道我没见过。”程行秋打了个哈欠，“怎么？你知道？”
　　“上次去见过一次，但没说上话。”
　　在一旁看书的人听着两人说的话，在韩锦初说完那句话后终于插了句嘴。
　　“嗯，那就是乌崎。”
　　“不是吧方吾医。”程行秋躺在亭子顶上，“其实你要是想见他自己一个人就行，没必要叫这么多人兴师动众。”最后四个字他还加强了语气。
　　“不过……那个叫时澈浮的挺有意思。”
　　韩锦初环着胸靠到了亭柱上，由于他站的位置是程行秋的死视角，程行秋并没有注意到他人：“时澈浮？你说的那个白发面瘫男？”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程行秋一跳。韩锦初在茶厅内时坐在程行秋对面，两人一直在时澈浮左手旁的桌子上下棋。
　　“对啊，而且他跟脑子有问题一样。”
　　方吾医听着程行秋的话突然冷笑了一声：“可能就是有问题呢？”
　　地上还有残留的雪，韩锦初在院子里站着，雪地了除了韩锦初的脚印还有一条条被剑刃划出的痕迹。
　　“典型的爱憎分明。”韩锦初听着方吾医话中的语气大概也明白了什么。
　　说罢望了望远方，虚化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