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章 狡兔死,走 ...
-
他捡起地上一名死士的佩刀,眼神冰冷地望向谷口的方向。那里,传来了张赫故作惊讶的喊声。
“有刺客!快!保护顾将军!”
只见张赫带着一队禁军,“恰好”赶到。他看到地上的尸体,脸上露出“震惊”与“后怕”的神情。
“顾将军,你没事吧?没想到这猎场竟混入了蛮夷的刺客!这些人用的招式,分明是北境蛮族的路数!”张赫指着地上的尸体,大声说道,意图将这盆脏水彻底泼在顾晏之身上。
顾晏之看着他拙劣的表演,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张将军来得,真是时候。”
就在这时,山谷深处,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一头身形巨大、毛色纯黑的巨熊,人立而起,捶打着胸膛,朝着众人冲了过来!它的双眼赤红,显然是陷入了狂暴状态。
禁军们顿时乱作一团。
张赫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阴狠。这头熊,是他事先命人用药物激怒的。刺杀不成,便让这畜生来收场!顾晏之手无寸铁,筋疲力尽,对上这头狂暴的巨熊,必死无疑!
“保护圣驾要紧!快撤!”张赫虚晃一枪,便要带人后退,将顾晏之独自留给巨熊。
然而,顾晏之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举动。
他非但没退,反而迎着那头巨熊,主动冲了上去!
他手中的长刀,在雪光下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
所有人都以为他疯了。
锦棚内,一直关注着西山方向的沈微,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她算到了刺杀,却没算到这头熊。
但下一刻,她便看到,顾晏之并非蛮干。他的身法快如闪电,不与巨熊正面硬撼,而是利用地形,绕到了巨熊的身后。
他一直在等。等一个机会。
在张赫等人撤退,将后背完全暴露给他的那一刻!
“张将军,”顾晏之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清晰地传到张赫耳中,“这头熊,顾某替你挡了。但你的人头,顾某也暂且……记下了!”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长刀,并非砍向巨熊,而是如同一道飞虹,脱手而出!
目标,不是张赫,而是张赫坐骑的后蹄!
“噗嗤!”
战马悲鸣,人仰马翻。张赫狼狈地从马背上滚落,摔了个七荤八素。
而顾晏之,则在同一时间,矮身躲过巨熊挥落的巨掌,顺势捡起地上的一支羽箭,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刺入了巨熊柔软的后颈!
“吼——!”
巨熊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悲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漫天雪雾。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当雪雾散去,众人看到的是这样一幅景象:
顾晏之单膝跪地,浑身浴血,剧烈地喘息着。他的身前,是那头毙命的巨熊。而他的身后不远处,是摔得灰头土脸、被亲兵扶起的张赫。
胜负,高下,一目了然。
就在这时,皇帝的銮驾在禁军的护卫下,缓缓驶来。他显然是听到了动静,亲自赶了过来。
他看着眼前这震撼的一幕,面沉如水,眼神中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激赏。
顾晏之挣扎着起身,拖着那把染血的长刀,走到皇帝面前,单膝跪下,声音沙哑却铿锵有力:
“罪臣顾晏之,护驾来迟,请陛下降罪!”
他没有辩解,没有申冤,只说了这一句。
皇帝的目光从他身上,缓缓移到脸色煞白的张赫身上,最后,落在那几具刺客的尸体上。
“张赫,”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你说,他们是蛮夷刺客?”
“是……是的,陛下!”张赫硬着头皮道。
“哦?”皇帝淡淡道,“可朕怎么看着,这人腰间的令牌,是我禁军第三营的?”
张赫的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全场死寂。
锦棚内,沈微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抬起眼,目光穿过人群,望向那个单膝跪在雪地中的男人。
仿佛心有灵犀,顾晏之也在此刻,抬起了头。他的目光越过皇帝,越过禁军,精准地落在了远处的锦棚之上。
他看不清她的容貌,只能看到一个裹在狐裘里的纤细身影。
但那一刻,他知道,就是她。
那个在暗中为他点亮一盏灯,为他布下这盘棋的女子。
四目相对,横亘着千军万马,隔着君王天威。
没有言语,没有动作。
却仿佛有千言万语,在这一瞥中,尽数交汇。
他看到的是运筹帷幄的棋手,她看到的,是她亲手磨砺出的、即将饮血的绝世名刃。
这盘棋,他们赢了第一步。
死寂。
西山猎场的风雪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皇帝那句云淡风轻的问话,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禁军第三营的令牌!
张赫的脸在一瞬间血色尽失,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雪,身体抖如筛糠。“陛下!臣……臣不知啊!定是有人栽赃陷害!臣对陛下的忠心,日月可鉴!”
靖王萧澈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他攥紧了缰绳,指节泛白,却一言不发。此刻任何辩解,都只会将自己也拖下水。
皇帝的目光从张赫惊恐的脸上移开,甚至没有再看萧澈一眼,而是重新落回到了顾晏之身上。他的眼神深邃如海,无人能窥探其万一。
“顾晏之,”皇帝缓缓开口,“你护驾有功,之前擅离职守之罪,功过相抵,朕恕你无罪。”
“谢陛下天恩。”顾晏之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沉稳如山。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皇帝话锋一转,威严尽显,“你身为镇北将军,不思镇守国门,反倒轻身入京,搅动风云,此为不智。北境,你暂时是回不去了。”
众人心中一凛。这是要将顾晏之这头猛虎,彻底锁在京城吗?
皇帝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最终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包括顾晏之自己都始料未及的任命。
“朕看你身手未曾荒废,留在天牢也是可惜。即日起,擢升你为京营副都指挥使,暂领左哨之职,为朕……好好操练京中兵马。”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京营!那是拱卫京畿、护卫皇城的核心武力!
张赫原为禁军统领,与京营素有盘根错节的关系。如今,皇帝不仅削了张赫的兵权,还将顾晏之这把最锋利的刀,直接插进了张赫与靖王势力的心脏地带!
这哪里是惩罚,这分明是一招“引狼入室”的阳谋!皇帝要用顾晏之这头来自北境的“狼”,去撕咬京城里那些养尊处优、早已被世家渗透的“家犬”!
顾晏之垂下眼眸,掩去其中的精光。他深深叩首:“罪臣……领旨谢恩。”
“至于张赫,”皇帝的语气终于带上了一丝冰冷的杀意,“削去禁军统领之职,收回佩剑,即刻起禁足于府中,待大理寺详查!若查出你与刺客有半分牵连,朕绝不姑息!”
“陛下饶命!陛下!”张赫的哀嚎声,在空旷的猎场上显得格外凄厉,却被两名上前的金吾卫无情地拖了下去。
一场惊心动魄的冬猎,就以这样一种戏剧性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皇帝的銮驾缓缓离去,留下满地狼藉和一群心思各异的王公大臣。
顾晏之被人扶起,一名太医上前为他处理伤口。他站在雪中,任由冰冷的药粉洒在伤处,目光却穿过喧闹的人群,再次望向了远处那个锦棚。
锦棚早已人去楼空,只余下一角素色的帷幔在风中轻轻飘荡。
他知道,他的棋手,已经悄然退场。
靖王府,书房。
“砰!”
一只上好的青瓷茶杯被狠狠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靖王萧澈面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他怎么也想不到,一个万无一失的必杀之局,竟会演变成这般田地!不仅没能除掉顾晏之,反而折损了张赫这枚重要的棋子。
“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怒声喝骂。
一身狼狈的张赫跪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出。“殿下,是臣的疏忽,可……可此事太过蹊跷!顾晏之就像是提前知道了我们的所有布置!还有,那头熊……分明是算准了时机冲出来的!”
“够了!”萧澈烦躁地打断他,“现在说这些还有何用?父皇已经将顾晏之放在了京营,那就是摆明了要用他来对付我们!你现在被禁足,禁军的权力旁落,本王等于被断了一臂!”
张赫抬起头,眼中满是惶恐:“殿下,您可要救救臣啊!大理寺那帮人都是沈清源的老部下,他们要是真查起来……”
“救你?”萧澈冷笑一声,眼神中满是鄙夷与凉薄,“你让本王如何救你?带着禁军去围攻大理寺吗?你现在就是个烫手的山芋!给本王老老实实待在府里,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自己掂量清楚!否则,别怪本王心狠!”
张赫的心,一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终于看清了眼前这个男人的真面目。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他这只还没死的“走狗”,就已经快要被主人舍弃了。
这番景象,竟与沈微当日在父亲面前的分析,一字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