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度》西皮皮

8、旁观者1 谈谈？

　　秦简安只休息了一天半，立刻投身到兼职里，前度的工作是周五周六，ONEDAY的工作是在周二周三周四，剩下两个夜晚，星期天要用来和新队友练团。
　　还有个周一的时间也是空出来的，便利店的兼职每天白天四小时，他干了两个星期了，还是觉得性价比不高，一直在找其他的兼职。

　　但以他目前的学历来说，他想要找个稳定的，朝九晚五，工资可以覆盖他和他妹日常生活所需花销的工作，根本不可能，只能一边干着眼下所有的兼职，一边再找其它的。

　　不行的话，他也想过去送外卖，但也有困难，他那辆机车刚卖了还债，现在也没闲钱再买一辆。
　　看来他还真的攒下一个三千块，给自己留个退路。

　　他周天的练团翘了，但接下来的班是翘不了的，他每天背着胖大海罗汉果泡的一大壶茶，不知不觉那一袋子喉糖，都被他吃掉了大半，他还得背着他妹吃，生怕他妹看见了就嘴馋要吃糖。

　　一直到了星期五，候场的时候，秦简安都以为接下来的日子会在依旧忙碌中匆匆度过。

　　至少，在他站上舞台，准备唱歌的这一刻之前，他都是这样想的。
　　他照旧背上了他的吉他，站在话筒前调试着话筒，直到他的目光落在了某个地方，他失神了多长时间，他并不知道，直到话筒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尖锐声，刺痛着他的耳膜，终于将他的思绪拉回当下。
　　舞台上，舞台下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

　　当他站在舞台上时，无论台下坐着什么人，他们到底有没有在听他唱歌，他都应该敬业的完成他的演出，而不是去关心台下的观众。
　　他强迫自己不再去关注台下的一切，凑到话筒前，说了声抱歉，朝阿沁点头示意，吉他声响起，鼓点加入。

　　他已经不再是十七岁，他不再拥有可以不管不顾的冲动任性，至少站在这里，他就得顺利完成他的工作。

　　他乐观的去想，对方可能只是单纯的来酒吧喝酒消遣，并不是特意来见他，这只是一场意外的酒吧相遇。
　　但是从现实角度出发，人和人的相遇并没有那么多的偶然。
　　这个时代，想要找到一个人远比想象简单的多。
　　从知道对方回来的那一天起，从朋友们试探他的态度中，他就知道，他们总会见面的。
　　所以这场见面在他的预料之中。

　　唯一的意外，这场见面的时间和场地，是在今夜，对方会出现在前度，就坐在离他不到五米远的位置。

　　在这样一个充斥着酒精和荷尔蒙的暧昧环境中，一别多年的旧友重逢，实在过于讽刺，就像是一个三流小说家为了制造主角们冲突而故意设置的烂俗桥段。

　　很可惜，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他并不是什么狗血小说的主角，这个世界并不是因为他而存在。
　　他们的见面不会成为推动世界主线进程的任何因素。

　　只是他还是唱错了一个音节。
　　但幸好，无人察觉。
　　*
　　给客人倒了第三杯水的小方，放下了杯子后，忍不住礼貌提醒，“您好，A区卡座是有最低消费388元额度的。”就算一直只点水，也是要收388元的。

　　“嗯，我知道。”白星河心里乱的很，他当然知道来酒吧喝水很奇怪，但是他今晚不能喝酒。

　　他又喝了一口水但总也不解渴，盯着舞台，既紧张又期待着接下来会出现在台上的人。

　　他和秦简安这四年断联得很彻底，毕竟在决裂的那一天，他们两个人互相撂了狠话。
　　可就在撂狠话的第三天，他就后悔了，后悔到企图在凌晨三点打通秦简安的电话，但无人接听。
　　他隔三差五就会发消息试探秦简安，有没有在各个平台放出他的账号，他就这样断断续续尝试了四年，一无所获。
　　秦简安却是持之以恒坚持了四年，坚持从不回复。

　　这到底算什么呢？
　　算秦简安言而有信，说到做到。

　　还是算他言而无信，毕竟总是忍不住后悔，忍不住打探所有关于秦简安的消息，企图大海捞针，在朋友们所有的文字里找到有关于他仍然存在与秦简安生活中的蛛丝马迹。

　　秦简安还有这世上最爱他的父母，还有个可爱到已经塞满了秦简安朋友圈的妹妹……
　　秦简安照旧过着他有音乐，有朋友，有对这个世界探索的勇气，甚至秦简安独自完成了川藏线骑行。
　　这本该是他们一起的旅程。

　　而他只是个永远被阴雨纠缠的怨灵，靠着从各个地方搜索到的秦简安的生活日常，汲取一点来自家乡的阳光，企图驱散伦敦的阴雨。

　　秦简安的人生，有他没他，其实完全没差。
　　只有他被后悔纠缠不清，四年来没有一天放过他。

　　舞台灯光亮起，对方的目光轻轻落在他身上，像是按下暂停键，他连呼吸都停止了。
　　他鼓起勇气，忍住了落荒而逃的冲动。

　　秦简安唱完了最后一句歌词，略微喘着气握着话筒，声音略带着沙哑的低沉，像是羽毛轻轻扫过脸颊后残留下的一点痒意，“希望大家有个美好的夜晚。”

　　有侍应生送了酒到舞台前，秦简安顺着侍应生的指引找到了送酒的客人，端着酒杯示意了一下，一口喝下才下台。

　　白星河的目光跟着他转，见他要走，立刻站起来准备跟上去，没走几步就看见秦简安和身边的人说了些什么，还把吉他递给了对方，然后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精准无误的朝他走了过来。

　　时间是个度量单位，所以和世间一切事物一样，充满了矛盾，四年很漫长，但也漫长不过此时此刻，漫长的演出结束的时刻，它忽而又显得很短暂，短暂到他对见面的开场白明明已经打了无数腹稿，在这一刻却没能说出一句话。

　　秦简安等了一分钟，叹了口气，“所以，你并不是为了来见我才出现在这里？”
　　“如果不是的话，那我就先走了。”他微微点头算作道别，如果是他自作多情，以为对方是为他而来，那他就不必浪费时间了，他还不如早点回家，为过两天的幼儿园面试做准备。

　　谁能想到现在，小孩子想要进幼儿园，还有家庭面试环节，为了这场面试，他还得去剪发，租一套西装，力求让自己看上去是一个成熟可靠的大人……不，是家长。
　　大人是大人，家长是家长。
　　他没有必要在这里和谁耗费时间，比一场谁先开口谁就输了的幼稚比赛，这种比赛没人会赢。

　　“小安，你先等等。”白星河着急的开口。他仍然紧张，怕被拒绝，更怕秦简安真的头也不回就走掉。

　　秦简安叹气，“外面聊吧。”

　　白星河胡乱的点点头，走在后面，盯着秦简安的后背，有些不适应，即便此刻他们身处喧嚣嘈杂的环境里，他们却如此平静的再一次见面，这有些让人不适应，就好像他们决裂的四年并不存在，这只是一个平常的，他们一起要去做点儿什么有趣的事情的时刻。

　　他们一直走，穿过了人群，秦简安推开了门，门外的热气扑面而来，门外也很吵，街上到处都是来来往往的人群，夏夜的世界，人类总是显得比白天更加放纵，秦简安皱着眉绕过了马上就要吐出来的醉汉，走到了墙角，才停下，转身看向跟着他一路走，却又像是丢了魂儿的白星河。

　　“你不是想要聊聊吗？”秦简安叹气，主动提醒他，说真的，他真的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浪费。

　　“好久不见。”白星河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干巴巴的开场白，应该是从叙旧，或者是近况开始，“你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你呢？”

　　“我也挺好的。”白星河鼓起勇气，“叔叔和阿姨的事情，抱歉我没能及时赶回来，没能送送他们……”

　　秦简安平静地打断，“你不用感到抱歉，这些事情和你没关系。”

　　白星河神色一黯，怎么会没关系，叔叔阿姨对他一直都很好，他在秦简安家里度过了他大半个青春期，就算他和秦简安决裂，那些日子也都是真实存在过的。

　　秦简安微微皱眉，他又一次从旁人眼中看到了怜悯同情，他真的已经懒得应对这样的情况，他也不想再次回到那个处境，“挺晚了，我得回家了，叙旧的话就说到这吧。”

　　白星河立刻就说，“我送你。”

　　“不用了，不顺路。”秦简安简单的拒绝，他打算就这么离开，白星河又抓住了他的胳膊，紧盯着他的眼睛，“你说的不顺路，是从今以后，都不想和我再有交集的意思吗？”

　　“我没这么说。”秦简安叹气，这么多年，他也不是对白星河全然无知，他当然知道白星河出国读的金融，也不是文学，为什么能从短短的一句话引申出这么长一段定义，“很晚了，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白星河不会这么轻易让他走，死活不松手，“你哪天有空，我想去祭拜叔叔阿姨。”
　　“不管我们怎么样，叔叔阿姨一直对我很好。”

　　秦简安垂下眼，他到底和以前不一样了，再次面对白星河，他竟然会想着给彼此保留两分体面，所以先一步妥协，“过几天吧，最近我很忙，到时候我会联系你的。”
　　白星河愣了一下，他准备了那么多和好的话一瞬间没了用武之地，秦简安就这样轻而易举的和他重新有所交集。

　　“太晚了，我先走了，你没事的话也早点回家吧。”

　　白星河回神的时候，秦简安已经走了老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