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度》西皮皮

18、熵1 你不用我管

　　冰火交杂间，头痛得仿佛被十个篮球砸伤，脑子里面全是耳鸣音，连睁眼都成了一件痛苦的事情，陆莳费力地睁开眼，眼前人的脸从重重重影逐渐合并清晰……

　　等了两分钟，秦简安叹了口气，真是让人火大的青春期猴子，“如果你还要继续扮演叛逆少年的话，麻烦你以后换个地方，不要出现在这里，也不要出现在我周围的任何地方，你听明白了吗？”

　　找麻烦，为什么他总是在找麻烦，他自己也不知道原因，陆莳开了口，声音憋闷，“我，我成年了，我今天十八岁了。”

　　秦简安神色冷淡，不为所动，“所以呢？需要我祝你生日快乐是吗？”

　　陆莳手指紧紧地抓住透明水瓶，快要将它捏扁，“所以你可以不用管我。”

　　秦简安不想再和他拉扯，按亮手机屏幕递到他眼前，“给你妈或是给你爸打个电话，让他们随便来个人把你接走。”

　　“我没爸妈管，也不用你管我。”陆莳脸上分不清是冰水留下的水珠还是泪水顺着他的下颌不住滑落，“你是我的谁，我求你管了吗？”
　　刚刚还醉得不省人事的人，这会儿不知道哪儿冒出来力气，猛地站了起来，就往外跑。

　　除了休息闭店的时间，前度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大家酒也不喝了，暧昧也暧不动了，纷纷围观着这一切。

　　从冷气十足的室内转换到炎热的室外，热风一吹，刚刚被冰水压制醉意重新席卷而来，陆莳捂住头，跌跌撞撞连脚下的路都看不清，自然也就看不到楼梯了，一脚踏空……
　　地板开始摇晃，先是变成海绵，又化作了水面，他又再一次要陷入水中吗？
　　*
　　秦简安坐在座位上没动，手机在他手中熄屏，他压了三次，才把火气压下去。
　　不管怎么样，今晚他得把小鬼送到安全的地方，之后事真不会再管了。
　　他站起身跟了出去，白星河跟在他身后，“那小鬼什么情况，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他是来找你的吧？”白星河问得很小声，秦简安听见了，但是没有回答。

　　他们走到门口，看见了跌跌撞撞，然后一脚就要踩空摔倒的人。
　　秦简安堪堪拽住，还没等消停一秒钟，醉鬼就开始挣扎，“放开我，不用你管。”
　　这一刻，秦简安是真想放手算了。
　　摔死都算台阶见义勇为了。
　　只可惜手机响了。
　　秦简安看了一眼手机来电，备注：陈欣。
　　*
　　陈欣不放心，这段时间陆莳表现得不太正常，今晚居然不在家，那他会去哪儿？她也没办法给陆莳爸妈打电话，只能试图给陆莳发消息，打电话，只可惜信息全都石沉大海，陆莳没有回复。

　　她戳了戳王野的头像，“他回你消息没？”

　　王野已经躺在床上，回消息，“没有啊，我快给他写了篇八百字小作文了，他也没回我。”

　　陈欣没放弃，又打了个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她立刻出声，“陆莳，你在哪儿？”

　　电话那头的声音不是陆莳，听上去却有些莫名耳熟，“他喝醉了，你是他的家人吗？”

　　陈欣愣了下，“我是他朋友，你是谁啊。”

　　“你能联系上他家里人来接他吗？”

　　陈欣小声说，“他们家没人，我去接他吧，你把地址告诉我，我马上出门。”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钟才开口，“你把他家地址发我，我送他回去。”
　　*
　　“怎么说？”白星河把车开了过来，“会有人来接他吗？”

　　秦简安把人拽起来，“他朋友给了我一个地址，我送他回去，你先回家吧，很晚了。”

　　又是这样被隔绝在外，白星河郁闷，“我开车不是更方便吗？上车，先送他再送你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白星河录入了地址，不放心的看了眼后面，“你坐前面来吧，万一他一会儿吐你一身怎么办？”

　　“没事，你开车吧。”秦简安再一次把靠在他肩膀的脑袋推开。

　　白星河没再说什么，开车，车程倒是不远，深更半夜的，也不堵车，十五分钟就能到，只是他时不时看后视镜，后座个人贴着坐在一起，特别是出来的急，秦简安连外套都没拿，只穿了个白色工字背心，旁边醉酒的小鬼睡着后也一点儿都不老实，老是往秦简安的胳膊上贴，看着亲密无间，就挺碍眼。

　　要停车的时候，小区门口站着一个另一个小鬼，正在鬼鬼祟祟地一边接电话，一边张望，白星河把车停下，放下车窗，小鬼就跑了过来，“在这儿，在这儿。”

　　王野吐槽，“怎么喝成这个鬼样子？”

　　秦简安叹了口气，把人推过去的同时也把手机递了过去，“这是他的手机。”

　　“好。”王野准备接人，一拉没拉动，秦简安用了些力气才把人推过去，看着两个小鬼跌跌撞撞地进了小区，秦简安才上车离开。

　　好不容易把人扶进了家门，王野还不等松口气，就看见陆莳要吐不吐的，大吃一惊，连忙捂住陆莳的嘴，把他往卫生间带，“你可别在这儿吐啊大哥！明天我妈不得杀了我们两个。”
　　*
　　陆莳费力地尝试了好几次，才终于睁开了眼睛，眼前是天花板和顶灯，很熟悉，但不是他家。
　　他眯了会儿眼睛，猛地坐起来，看着眼前的一切，疑惑不解，他怎么会在王野的卧室？
　　是做梦吗？
　　他明明昨晚是去了酒吧，喝了很多酒，再然后……
　　发生了些什么，他头疼起来，依稀有些零碎的记忆浮现。

　　王野打着哈欠推开门走进来，往床上一倒，“我得睡会儿，对了，你手机在桌上。”

　　陆莳还是不理解，“我怎么会在你家？”

　　王野困得不行，“昨天晚上，陈欣好不容易给你打通电话，结果是其他人接的，她不想你爸妈知道你喝个烂醉，才给了我家地址，让那个人把你送到我家。”

　　王野眼睛都睁不开了，“好了，我困得要死……”
　　王野这一觉睡到天荒地老，醒来一看，陆莳就坐在电脑桌边盯着他发呆，“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陆莳把手机推过去，犹豫着开口问，“昨晚是他送的我吗？”

　　手机上放着一张站在舞台上拿着话筒正在唱歌的秦简安，王野挠了挠头发，打着哈欠，“对啊，就是他把你送回来的。”

　　果然……
　　陆莳握紧了手机，记忆回闪，他花了一上午的时间总算将零碎的记忆拼拼凑凑出来了个大概，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一直到王野睡醒。

　　王野站起来伸着懒腰，进了卫生间洗漱，一边问，“我还没问你呢，你干嘛要自己去酒吧喝酒，也不带上我，真不够兄弟。”

　　“我不是为了喝酒去的酒吧。”陆莳反驳，却没什么力度，昨晚发生的一切只是意外，他的头还是胀得不行，那些酒精仍然留存在他身体里。

　　王野不解，“那你去酒吧是干嘛？”

　　“我是……”陆莳卡了壳，他站了起来，“没什么，我先回我家了。”

　　王野把他拦下，“回家干什么，走着，去我哥那儿，你生日礼物还没给你呢。”

　　“不想去。”陆莳现在只想回家躺着。

　　王野却强行推着他搭上了去城郊的地铁。
　　*
　　秦简安忙过了中午的兼职，回家刚推开家门就看见李阿姨神色焦急走了过来，语无伦次却还是压低了声音，“小安，你回来了。”
　　“实在对不住，我得和你请两天假。”

　　“李阿姨，您别急，出什么事儿了？”秦简安放缓了语气问。

　　李阿姨眼眶都红了，“我大姐突发脑梗，这会儿人快不行了，我得去医院看看。”

　　“好，您别着急，我给你打个车。”秦简安没法不答应，在打车软件上下了订单，“您先去，如果有事，您给我打电话。”

　　“只是心心该怎么办？你要是上班，谁照顾她，总不能让她一个人在家。”李阿姨也不放心小朋友。

　　“没关系，这两天我可以自己照顾她，车到了，您快去吧。”秦简安把李阿姨送出了门，才去卫生间收拾了会儿自己，腿上一沉，低头就看见心心睡眼惺忪地靠在他腿上，要哭不哭的，这是醒了没看见李阿姨。

　　李阿姨请了假，可他今天还得去前度练团，也只能把小朋友送到陈明家让嫂子照顾下了。
　　秦简安把她抱起来给她擦脸，“一会儿我送你去小雨家一起玩儿，晚上我再去接你回家好不好？”

　　“不好！我要和你一起玩儿。”心心小朋友不高兴了。

　　“哥哥还有工作。”秦简安解释着。
　　“我要和你一起去工作！”心心小朋友并不愿意，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了，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哥哥也不要心心了吗？”
　　秦简安沉默，弯下腰把小朋友抱进怀里轻声哄着，看来今天的练团只能取消了，他给阿沁发了消息也备注了原因，阿沁很快就给他打电话，“今天不去店里练团，来我的录音室好了，我叫上Key还有瑞，你把你妹妹一起带来呗，我这儿环境很干净的，小朋友能待，你不用担心，也不耽误咱们工作。”

　　秦简安犹豫，阿沁却一锤定音，“我把定位发你，你们现在过来就行。”

　　心心小朋友只是抱着秦简安的脖子不肯松开，秦简安没法，“好，我带你一起去工作，不过你不能乱跑知道吗？要乖乖地待在我身边。”

　　“好！”

　　兄妹二人简单地收拾了会儿，根据天气预报，秦简安还带了一把伞放在包里，等出了门上了地铁，白星河的电话打过来，他才想起来忘记给白星河说一声。
　　“我快到小区门口了。”

　　“抱歉，我忘了告诉你，我今天不去前度练团，我已经出门了，不在家，你回去吧。”

　　白星河愣了两三秒，才开口，“没事儿，我反正今天挺闲的。”

　　星期天的地铁却有些人满为患，连个座位都没有，秦简安单手抱着他妹，一边盯着已经熄灭的手机屏幕出神，他和白星河之间，还要维持这种表面平静的虚假状态多久呢？他想应该快了，很快他就可以不用抱有期待。

　　等到了定位的地点，很安静的园林别墅区，秦简安还有些意外。

　　门卫明显得到了业主的通知，礼貌客气的给他们放行，送他们到了阿沁的住宅。

　　Key在门口等，“看见他们走过来，便弯腰笑着和心心打招呼，“心心小朋友，你好。”

　　心心抬头看了看秦简安，秦简安便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鼓励她打招呼，“这是哥哥的朋友，你喊他阿Key
　　哥哥。”

　　“阿Key哥哥好。”

　　等进了大门，秦简安才知道Key就住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