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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这辈子一定报答   梁既明 ...

  •   梁既明急促地喘息着,仿佛刚从深水里挣扎出来,重心微微后仰,贪婪地汲取着氧气。“只是兼职……”她偏过头,避开了那双仿佛自带小钩子、能轻易勾走人心魄的眼睛,“我准备考研,准备继续读工科。”那目光太烫,让她心口莫名发慌。

      “好啊,期待你的好消息。”重逢后程沉话里那惯常的、带着些许刺探意味的锋芒倏然敛去,柔和得让梁既明一时有些怔忡。她当然没有受虐倾向,自然不会追问这突如其来的温和缘由。此刻,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张力,两个人都需要一点空间,去厘清这缠绕在彼此间、日益暧昧不清的丝线。

      “今晚就在这里住下吧,有客房,但床单还没铺,”程沉的声音放轻了些,“得我们一起动手了。”

      “你忙了一天也累了,我就睡沙发吧,挺软和的。”梁既明几乎是下意识地推拒,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局促。

      “那我给你找个被子。”程沉转身时,眼前掠过儿时的画面:寒冬里暖气烧得正旺,小小的梁既明却固执地开着风扇,又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在厚被子里,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脸,傻气又可爱。那个傻姑娘,似乎从来都读不懂别人望向她时,眼底藏不住的光。程沉心底泛起一丝酸涩的涟漪:这么多年了……如果她早一点察觉我的心意,会不会像疏远那个小学同学一样,远远地躲开我?那个表白后被她刻意模糊掉、最终渐行渐远的同学,就是前车之鉴。思绪像不受控制的藤蔓疯长,带着陈年的钝痛和隐秘的渴望,让她感到一种沉重的疲惫,意识渐渐模糊。

      梁既明轻手轻脚过来找被子时,程沉已然在沙发上睡沉了。客厅只余一盏壁灯晕染着暖黄的光,勾勒出程沉侧脸的轮廓。梁既明屏住呼吸,目光在她熟睡的面容上流连片刻,最终只是拿起自己搭在一旁的风衣,小心翼翼地盖在身上。风衣上沾染了程沉家常用的那款木质香氛的气息,清冽又温柔,丝丝缕缕地将她包裹。她蜷在沙发里,鼻尖萦绕着这熟悉又令人心安的香气,竟一夜好眠,连梦都是温软的。

      刻在骨子里的生物钟让梁既明在七点准时醒来。晨光熹微,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她悄悄起身,习惯性地想去准备早餐。程沉由祖父母带大,对食物的要求朴素至极——熟透、健康即可,对花样并无执着。打开冰箱,意料之中的空旷让她不禁莞尔。她套上外套,轻手轻脚地下了楼。

      厨房很快弥漫起温馨的食物香气。梁既明熟练地挤入虾滑,拌进细碎的胡萝卜丁和清甜的玉米粒,调入盐和生抽,再用薄薄的澄粉皮仔细包裹好,码入蒸笼。等待的间隙,她给自己调了碟醋汁,倚在流理台边刷着手机,厨房里只有蒸汽顶起锅盖的细微声响,宁静得让人心头发软。

      程沉醒来时,恰好看到梁既明被蒸腾的热气烫得指尖一缩,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般跳开,一个人呲牙咧嘴无声地指着蒸笼破口大骂,程沉努力想压下嘴角的笑意,却终究没能完全藏住,那抹柔软从眼底漾开,清晰地落在梁既明眼中。

      “还笑!”梁既明顿时像被踩了尾巴,耳根微红,呲牙咧嘴瞪过来,“这下好了,你必须尝一个!安抚我受伤的心灵!”她故意用夸张的语气掩饰那一瞬间的心跳失序以及后知后觉对于自己自导自演大戏的尴尬,感觉脸面尽失,如果之前在程沉面前有形象的话。

      “味道相当可以啊,梁大厨。”程沉从善如流地夹起一个玲珑的虾饼,吹了吹送入口中,鲜甜弹牙,温度正好。她抬眸看向梁既明,眼神里有毫不掩饰的欣赏和一丝更深的东西。

      “那当然,”梁既明下巴微扬,晨曦落在她光洁的额角,带着点小得意,也带着点只有程沉能读懂的亲昵,“姐苦练三年厨艺,只为博程美人一笑,岂不费尽心思?”那声“美人”叫得半真半假,尾音却像带着小钩子,轻轻撩动了清晨的空气。

      程沉没有回话,只是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些,目光胶着在梁既明被热气蒸得微红的脸上,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温热的蒸笼边缘,仿佛那热度能顺着指尖,一路熨帖到心底某个隐秘的角落。

      话说这梁既明学做饭的原因,就不得不提起她惨烈的高中时代,父母一次吵架,最后所有做饭的工作都交给了她那不会做饭的爸,不会做饭的爸,配上受苦的她,老汉的巅峰菜是豆腐炒豆腐泡炒豆皮,在最纯饿的青春期遇到了做饭最恶心的人,硬是可以炒出来各种食物本来的腥臭味,鸡肉炒出来鸡腥味,猪肉的油顺着喉咙下去可以糊人一嗓子,百日咳都可以吃一口他炒的猪肉治好嗓子。

      最纯饿的那年,她拌着菜底下的油努力往嘴里塞米饭,被饿怕了的梁既明一高考完就开始学做饭。

      在两人还没有分道扬镳,程沉还没有转学的时候,程沉常常和梁既明一起吃晚饭,让祖母多炒些菜,多余的菜给梁既明吃。

      记忆的碎片清晰闪回:梁既明故意用着一种夸张的、甚至带点耍赖的语调,仿佛只是在随口开着无关紧要的玩笑:“哎呀,以后我一定好好报答你啦!说到做到!” 那声音里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尾音,眼神却像受惊的小鹿,飞快地扫过程沉的脸,又迅速移开——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在大声宣告:这句看似轻飘飘的话,底下藏着沉甸甸的认真。

      程沉的心像被那故作轻松的语气和闪烁的眼神同时捏了一下,又酸又软。她太了解梁既明了,了解她越是紧张重要的事,越要用嘻嘻哈哈的外壳把自己包裹起来。那点强装的玩笑姿态,在程沉眼中如同透明的琉璃,一眼就能望见里面那颗滚烫的、正笨拙跳动的真心。

      程沉面上不动声色,甚至顺着她的话,一手叉腰,一手指指点点,语气依旧带着那副惯常的、慵懒的调侃,尾音微微上扬:“哦?得到梁大小姐的报答,听起来还真是轻而易举呢。” 这回应像一层薄纱,轻轻覆盖在两人心照不宣的真相之上,既给了梁既明维持“玩笑”的台阶,又像一根羽毛,精准地搔刮在彼此心尖最敏感的地方。

      谁知,这句“轻而易举”像是一下子踩中了梁既明最在意的那根弦。她猛地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里那层强装的玩笑雾气瞬间被一种更明亮、更急切的光芒刺破。她像是急于证明什么,又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绝佳的、可以光明正大袒露心迹的借口,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宣言般的、不容置疑的骄傲:

      “哪有那么容易!”
      “跟别人说的,”她用力强调着“别人”两个字,眼神灼灼地锁住程沉,仿佛要将她钉在原地,“那都是‘下辈子一定报答’!”
      她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下巴骄傲地扬起一个无比郑重的弧度,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掷地有声,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坦诚:“只有你——程沉——”
      她顿了顿,挑起一边眉毛,目光牢牢地攫取着程沉的视线,那里面再无半分玩笑的痕迹,只剩下纯粹的、滚烫的认真,如同在神前立下誓言:
      “只有你是‘这辈子一定报答’!”

      惹得周围的人哈哈大笑,梁既明惯有可以让人开心的能力,她向来如此。

      唯有那句话被程沉记到了现在,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梁既明还记不记得,程沉毫不怀疑她当时的真心,可是时过境迁,她不知道梁既明与时间的博弈中选择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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