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璟烁轮回》雪落霜

2、时间轮回线 萧璟坐

　　萧璟坐在办公室内，接起电话，是柏硕打来的。
　　“小萧总，二少出考场了。”
　　萧璟听着电话，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无意识地敲着。
　　“行，知道了，柏硕你帮我把小烁先送到‘青山’吧，我一会过去。”
　　“小萧总客气了，分内之事，那我先去接二少了。”
　　“嗯。”

　　柏硕挂了电话，看着手机上“小萧总”的备注，轻叹口气。三年前，老总意外去世后，听说夫人承受不住，一时心魔攻身一般，突然暴起，一刀捅向自己，随自己的丈夫去了
　　这段故事自流传开来就一直得个家讨论。
　　有人说萧楚衡死得可惜，年纪轻轻就走了；有人说谢敏对丈夫爱到了极点，但更多的人还是心疼萧家两个儿子，大儿子刚考上大学就要扛起这么大的公司，二儿子更是，刚16岁就经历这些，不心理扭曲已经是万幸了
　　前两年，萧璟刚进入大学，公司一直由小叔萧楚和打理。后来萧璟不忙了，就跟着小叔学习，进步速度飞快，很快就将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条，现在已经成为商界新秀，人们都说他比他父亲有过之而无不及，“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年少有为，不失他父亲当年的风采。

　　柏硕在考场外寻找着萧烁的身影。
　　萧烁一出考场大门，满身轻松，12年的苦读生涯告一段落。他想放松两天，但不能过头，不然要是一暑假胖了，大学还怎么找对象，可当他看到站在考场对面的柏硕时，心情瞬间跌到了谷底。
　　他其实并不讨厌柏硕，甚至可以说，柏硕平时很照顾他，对他很好。他自然不是什么白眼狼，只是今天他来接他，绝对是要去见萧璟。他全身每一个毛孔都在抗拒。
　　高中三年，他申请了住宿，能不回家就不回，即使萧璟不在家，他也只是单单对那个“家”生理上的厌恶。他不缺钱，缺什么买什么，过年过节也在家闭门不出。过年要和家人一起过，他和谁过？和他那个牛逼的不行、高高在上的、比他强一万倍的、装得不要不要的哥哥一起过？他又不神经。那样的话，他宁愿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但柏硕已经来了，他不能让别人为难，他不是爱麻烦别人的性格。柏硕既然来接他了，他自然不能给他添麻烦。出来转俩逼子儿都不容易

　　“我可真贴心。”
　　萧烁自我感动，如同赴死一般走向了柏硕。

　　“柏叔。”
　　萧烁走过去向柏硕点头示意问好。

　　“二少，小萧总已经去青吧了，让我来接你。”
　　“嗯。”

　　“青山”是一家当地有名的饭店，“一分钱一分货”，里面的菜倒也配得上价格。只不过萧烁没去过，一般萧璟去谈合作才会订那里的包厢。萧烁更愿意去一些普通的家常菜馆，便宜大碗管饱。

　　少也是要过日子的。

　　其实柏硕已经做好了与萧烁一场辩论的准备，将人连哄带骗地带去见他哥。毕竟平时让萧烁见萧璟，就像让学生去找老师一样，难免不情愿。萧烁内心将自己激动的情绪压抑着，脸色依旧板着，一副死样。

　　三年前萧家出事后，16岁的萧烁受到了巨大的刺激。外面都传，萧二少爷失去父母，有很长一段时间萎靡不振，精神受到刺激，甚至有人说他看到了父母的鬼魂，他哥处理的这件事，认为他哥身上不干净，不愿意见他。

　　这些传言多半有点离谱，不过大家都觉得有道理，毕竟十五六岁正是中二病的高峰期，会幻想一些特异功能。总之大家对萧二少都有点担心。而且，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虽然说要相信科学，但又有几个人敢对神明不敬。

　　柏硕在脑海中回忆着这些传言，透过后视镜看着坐在后座看向窗外的萧烁，手撑着下巴，若有所思。柏硕猜测他在想萧璟，事实也确实如此。

　　看着窗外慢慢向后移去的画面，萧烁又想起他在无数个夜晚梦到的画面。

　　就如同时间轮回一般，三年前与三年后的场景重叠在一起，谢敏的眼神与语气始终深深刺痛着他。他三年来的努力学习，究竟是为了什么，证明他不比萧璟差？萧烁在心中自嘲一声，人都没了，还像谁证明？

　　柏硕看着他，想要打破车内的气氛。
　　“二少。”
　　萧烁将视线转回来。
　　“柏叔啊，我都说了好多次了，不要叫二少，您都来了这么久了，叫这个生分干嘛，叫个熟的称呼，显得咱俩多亲切啊，是吧？”
　　语气轻挑，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好像他心中确实没有事一样。和那些小少爷没有什么区别

　　柏硕笑了。
　　“行，那柏叔问问小烁自我感觉考的怎么样啊，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学校，和柏叔聊聊，柏叔给你提点建议。”

　　说到成绩，萧烁不知是高兴还是别的，他确实成绩优秀，可他又担心自己没有三年前萧璟考的高。他心里憋着一股劲，722是他一直想要追赶和超越的目标。

　　他开口道：
　　“自我感觉相当良好，十拿九稳，只不过我不那么想去A大，我想学设计，感觉C大更适合我一点。”
　　“可以啊，什么学校不重要，而是看你擅长的方面，A大这种名牌大学出来的未必好，学校嘛和你气质不符，设计就是挺好的，不错，有想法。”

　　萧烁听着柏硕的话，表示赞同。
　　“就是，数字有什么好算的，无聊死了。”柏硕也和他一直笑，车内的氛围也因此缓和了很多，你一句我一句，没有争执与压力，有的只是关心与建议，俩人如同父子一般。
　　有时候，萧烁感觉柏硕给了他一种……“父爱”。
　　萧烁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不过柏硕确实没结婚，他比较爱自由，喜欢当司机到处转，也有个哥哥，不怕家里催婚，自然不会强迫他成家。只不过有时候，他又对家庭很向往，觉得有一个爱的人和孩子，也很美满，生活很有动力。他现在快奔四了，想想算了，就这样吧。所以他对萧烁很照顾，相处下来，萧烁也没有少爷架子，对他很依赖，柏硕自然也将他当成小孩照顾。这么想着，竟有一丝成就感涌上心头。

　　半小时后，“青吧”到了，萧烁不太情愿地下了车。
　　“柏叔你路上慢点啊，好好休息。”
　　“行，小烁有事打电话啊，想去哪我带你去啊，拜拜。”
　　“拜拜。”

　　看到那辆奥迪A6开走后，萧烁转过头，一改刚才笑嘻嘻的少年模样，变成了不问世事的高冷脸。
　　“服务员，帮我把灯关了。”
　　他冷笑一声，向内走去。

　　有点意外的是，萧璟没订包厢，而是直接找了张桌子坐下，面前摆着几道已经上了的菜，而他还在低头看着菜单。
　　见萧烁来了，他站起来迎接。
　　他刚到不到二十分钟，他还以为他不来了。
　　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叫了声“小烁”。
　　“坐吧。”

　　萧烁拉开椅子，两人面对面坐着，也不说话，各自默默地吃着盘子里的菜，让人感觉他们只是拼桌的。

　　半晌，萧璟开口：
　　“考得怎么样？”他对萧烁很照顾，相处下来，萧烁也没有架子，对他很依赖，柏硕自然也将他当成小孩照顾。这么想着，竟有一丝成就感涌上心头。

　　半小时后，“青山”到了，萧烁不太情愿地下了车。
　　“柏叔你路上慢点啊，好好休息。”
　　“行，小烁有事打电话啊，想去哪我带你去啊，拜拜。”
　　“拜拜。”

　　看到那辆奥迪A6开走后，萧烁转过头，一改刚才笑嘻嘻的模样，变成了不问世事的高冷脸。
　　“垫脚石见攀登者，哼。”
　　他冷笑一声，向内走去。

　　有点意外的是，萧璟没订包厢，而是直接找了张桌子坐下，面前摆着几道已经上了的菜，而他还在低头看着菜单。
　　见萧烁来了，他站起来迎接。
　　他刚到不到二十分钟，他还以为他不来了。
　　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将“小烁”俩字咽了下去。
　　“坐吧。”

　　萧烁拉开椅子，两人面对面坐着，也不说话，各自默默地吃着盘子里的菜，让人感觉他们只是拼桌的。

　　半晌，萧璟开口：
　　“考得怎么样？”萧烁正将碗里的葱花挑远，听到这么一句，停下手中的动作，思考该怎么回答。

　　就在萧璟以为这个问题得不到答案时，萧烁开口了。
　　“还行。”

　　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最是令人恼火，不过萧璟也没有生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他拿起一旁的水喝了一口，才继续说。
　　“有什么计划吗，大学想学什么？”
　　“没有，设计。”

　　问一句答一句，萧璟皱了皱眉。其实他也只比萧烁大三岁，不过出来打拼得早，经历不同，但眉眼间还是能看出他其实很年轻，只是他在这个年纪经历了不该经历的。他今天穿的是常服，远远看去真的是一个少年模样。

　　萧烁突然抬头，看到他皱眉的那一下，以为他又要开始说教。
　　“怎么，没学金融你很不满意吗？我不去公司，没人给你当跟班，少了很多乐趣吗？”

　　说到这，萧烁放下筷子，双手抱胸，一脸讥讽。
　　“你放心，外面传的我不信你没听过，什么‘小萧总’年少有为，不失他爸当年的风范，什么有这么个哥，萧家小儿子就不用担心什么都不用愁。你的名声好着呢，用不着我给你当成功的垫脚石。对，你放心，我不抢你风头，你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放心吧，昂。”

　　听了这番话，萧璟抿了抿嘴。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惊喜，失望，还是别的？”

　　在商场上雷厉风行的小萧总，被弟弟几句话问得无话可说。他看着萧烁，低下头。“先吃饭吧。”
　　两人又是一阵沉默。

　　“我几天后去趟B市，有个合作，处理不了。”
　　其实萧璟还想说，想带着他去，积累点经验，为以后铺路，但看萧烁刚才的反应，萧璟觉得他这辈子都不会踏进“萧氏”的大门。

　　果然，萧烁擦擦嘴站起来。
　　“不去，我过几天和朋友出去旅游。”
　　说完准备走人。

　　“等等。”
　　萧璟站起来追上去，萧烁转过头，见萧璟掏出一个礼盒。
　　“小烁，18岁生日快乐。”

　　萧烁有一瞬间的愣神，他好像……好久不过生日了。今天是他的生日，也是他父母的祭日，他不想面对这一天。
　　他继续向外走去，边走边说：
　　“谢谢，但我不需要，先走了。”

　　萧璟看着少年离他而去的背影，之前那个小豆子现在已经这么大了啊。只是看着他慢慢走远的身影，他感觉心中有一根弦似乎就要崩断，好像一把细沙从手中漏掉，抓不住。

　　他转身回到座位上，看着手中的礼盒，若有所思。深蓝色的礼盒里，放着一枚胸针，在黑色绒布上静静地躺着，似乎在等待它真正的主人。

　　萧璟烦躁地揉了揉头，心中始终放不下。他突然起身向外跑去，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他只知道不能让萧烁走。他上车追了出去。

　　萧烁出来后无处可去，也不知道去哪。他拦下一辆出租车，上车后才突然发现，他该去哪？他都毕业了，回不了学校，也暂时不想回家。司机等了半天，以为萧烁都准备赶人了，萧烁才开口：
　　“师傅，去清滨河。”司机挂上轻挡，车开始缓缓移动。打表器的数字也缓缓上升。萧烁什么也不想，只是盯着窗外的风景发呆。他有一瞬在想，要是一直这样什么都不用想就好了。

　　“多少？68！师傅你逗我呢，那表上打的42，你当我看不见啊。”
　　“表坏了。”
　　“师傅你别坑我啊，这路我走了没有1000遍也有800遍，最多40，你是不是看我年纪小想骗我啊，啊！”
　　“哎，行行行，42就42，给了赶紧下。”
　　“哼。”

　　萧烁付了钱，掉头准备走，那司机一边开车一边说：
　　“长得白白净净的，半天没钱，切。”

　　一句话，萧烁直接跳了起来，手一指，对着远去的出租车骂道：
　　“我靠，你个黑心，不知羞耻，臭不要脸的想钱想疯了，哎！跑啥。”

　　他转过头。
　　“切，想坑我钱门都没有。”

　　他走到护栏边，周围还有钓鱼的人，他们在湖面上的鱼漂，静静地发呆。

　　身边的人来来往往，在湖的另一边，似乎有一群人在湖边溜达，湖中有几只鸭子游过，旁边传来人们的欢呼声，是有人钓到了几条大鱼。

　　萧烁看着，感觉都替他们高兴。其实他自己也不明白，他到底在计较些什么，比不过别人又有什么关系。

　　到底是什么心理啊？
　　他在心中问自己。

　　这时，有个女生向他走了过来，站在他身边。
　　“怎么一个人啊，这么美的风景怎么这么忧愁。”女生缓缓问道，声音很轻柔。

　　萧烁抬头看了她一眼，是个很清秀的女孩，栗色头发，眼睛圆圆的，眼底还带着一点清澈的笑意，这种女孩很值得被欣赏。只不过萧烁现在心中有事，不太过多关注这些。

　　其实他特别想说句“我怕半个人吓死你”，但一想这么说不太礼貌，只能开口道：
　　“刚考完试，出来散散心。”

　　女生似乎很惊喜：
　　“哎呀，巧啊，也是今年高考考生啊。”
　　“嗯。”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萧烁基本只回“哦，嗯，对”。不过女生也不恼，继续和他聊着，聊着聊着就聊了很久。

　　“聊了这么久也算有缘，我叫林萌，树林的林，草明的‘萌’，你呢？”
　　“萧烁，火乐‘烁’。”
　　“很好听的名字啊，星星闪烁的烁。”

　　萧烁就这么听着她叽叽喳喳地说个没完，突然觉得挺有趣的，人如其名一样。
　　“谢谢。”

　　林萌眨眨眼：
　　“没事，看到你高兴我也高兴。对了，我在这边拍照，能给你拍一张吗？”

　　萧烁看着她期待的眼神，突然觉得心中的阴霾都散了，他笑着说：
　　“可以，用我做什么吗？”
　　“哇，谢谢你啊，嗯，你站那边就行，别看着镜头，自在一点。”

　　萧烁听着她的话，乖乖站在栏杆旁，风从头顶滑过，带起几丝头发，有那一丝的慵懒感。

　　林萌赶紧抓拍了一张。“萧烁。”

　　林萌突然叫了他一声，他立马寻声看去，也在那一瞬间，林萌按了一张，将他那一瞬间的放松与呆滞都记录下来。
　　“你看这一张多好啊。”
　　“好像有点不太聪明的样子。”
　　“怎么会，这才是真实的状态啊，多帅啊。”

　　两人一起欣赏着那两张照片，林萌将照片打印出来，递给萧烁。
　　“来，你的专属写真，独一无二。”

　　萧烁将照片接过，看着上面的自己，是连自己都感觉不到的放松。他突然笑了，是真心实意的笑，发自内心的放松。
　　“林萌，谢谢你。”
　　“你今天已经说了两次谢谢了。”

　　萧烁看着她的样子，是一个很阳光的人，在未来她应该会遇到一个对她很好的人吧。

　　林萌将相机收起来。
　　“好了，我也该走了，相见即是缘，相信我们还会再见的，拜拜。”

　　萧烁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有一丝动摇，他想要追上去，但人早已远去。他收回目光，看向湖面。
　　“算了，和她说的一样，还会再见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