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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光斑吻过课桌时/喂,滚远点! 你好,同学 ...

  •   高一时。
      南方九月,炽热的阳光毫不留情地炙烤着大地,将空气都烘得滚烫。高大的梧桐树在校园里投下斑驳的树影,随着微风轻轻摇曳,爬上了教室的玻璃。在这闷热的午后,江沉昼百无聊赖地坐在座位上,手中的铅笔无意识地在课本空白处画着漩涡,一下又一下,仿佛想要将内心的烦躁都倾注其中。
      直到那天,坐在前桌的男生程烬白突然一个转身,动作迅速地抽走了江沉昼的草稿纸。江沉昼先是一愣,随即眉头微皱,眼神中满是不悦。然而,当他看向草稿纸时,却惊讶地发现那些原本歪歪扭扭的线条里,竟然藏着一双栩栩如生的眼睛。与此同时,程烬白校服领口别着的四叶草徽章在透过窗户的阳光下微微晃动,闪烁着细碎的光芒,那光芒仿佛是一个无声的暗号,在两人之间传递着某种微妙的联系。
      高二,南方九月的阳光像融化的黄油般浓稠,夏蝉在香樟树梢翻来覆去地鸣叫,将午后的空气都搅得发烫。教室里吊扇吱呀摇晃,叶片卷起的热风裹着粉笔灰,掠过趴在课桌上的学生们,连睫毛都懒得颤动的瞌睡氛围里,忽然响起一声轻碰。
      “嘿!同桌给你看个东西。”邻座男生的手肘压过两人共用的课桌分界线,橡皮屑簌簌落在江沉昼摊开的课本上。原本半阖着眼打盹的少年猛地挺直脊背,金属笔帽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声响,他后仰着躲开对方的靠近,连人带椅在地面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江沉昼喉间溢出不耐烦的低哼,指节无意识摩挲着校服袖口的线头。他歪斜着脑袋,口罩上方露出的眼睛蒙着层薄雾般的倦怠,眼尾泛红像是被热风灼过:“你谁啊!”尾音拖着绵长的气声,仿佛连多说一个字都要耗尽全身力气。
      男同学涨红着脸往后缩了缩,钢笔在笔记本上划出歪扭的蓝痕:“啊!我们都同桌大半个月了喔!你不认识我?!”他指着两人共享的储物柜钥匙,塑料挂绳上还缠着他们上周一起买的糖纸。
      江沉昼将课本倒扣在桌面上,布料摩擦声中带着隐约的烦躁:“不好意思,我不认人。”他扯过校服外套蒙住脑袋,蜷缩在阴影里的身影很快恢复成均匀的起伏,“我要睡觉了,别吵我!”
      与此同时,三楼教师办公室飘出浓茶混着茉莉花香。程烬白垂眸盯着地面瓷砖的接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深灰色校服被他捏出细密的褶皱。温老师的教鞭重重敲在办公桌沿,震得玻璃茶杯里的茶叶疯狂翻涌:“你看看你干什么不好!对车厘子过敏也要在考场上偷吃,考完数学就吃车厘子,结果呢!总分才150分,虽然你数学满分很厉害,但你总分也只有150分,考150分你很高兴啊......”唾沫星子飞溅在他发梢,沾湿了额前碎发。
      “好了好了。”车榆老师转着红框眼镜轻笑,指甲在程烬白的试卷上敲出哒哒声,“年级第一都分到我们班,到时候普通班直接变火箭班咯!”她刻意拖长的尾音里,温老师抱臂冷笑的声音更显尖锐。
      程烬白突然抬起头,腕间银色手表折射的光斑晃过众人眼底。他望着角落堆着的数学试卷,喉结滚动着咽下未说出口的话,余光瞥见车榆老师正在整理的班级座位表,江沉昼的名字用红笔圈着,旁边标注着“问题学生”。
      “数学老师,你刚才给的题......”程烬白指尖叩了叩桌面,骨节分明的手在阳光下泛着冷白,“我解完了。”他抽出夹在试卷里的草稿纸,字迹工整得如同印刷体,公式推导过程旁还画着简笔函数图像。
      办公室陷入短暂的死寂。温老师捏着教鞭的手指发白,车榆老师的钢笔尖在纸上洇出墨团。程烬白垂眸将草稿纸对折,忽然抬头直视车榆老师:“车老师,我想申请和江沉昼坐同桌。”他的声音像冰镇过的玻璃珠,在寂静中滚出清晰的回响。
      车榆老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程烬白校服口袋里露出的竞赛奖杯边缘,又落在他领口别着的“优秀学生”徽章上:“他会影响你学习的......”话音未落就被截断。
      “他不会。”程烬白将草稿纸轻轻放在办公桌上,转身时带起的风掀动了江沉昼的档案袋,露出某次月考作文末尾鲜红的零分批注。走廊外蝉鸣突然炸开,混着远处操场传来的欢呼声,将办公室里未说完的劝阻彻底淹没。
      时光流转,转眼到了高二十月。阳光依旧穿过斑驳的树叶,在城育高中的校园走廊上洒下一片片金色的光斑。程烬白抱着一摞厚厚的书本,步伐匆匆地走来。他身形高挑挺拔,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仿佛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自信。白皙的脸庞上,双眸深邃而有神,里面仿佛藏着浩瀚的星辰,透着专注与坚毅;高挺的鼻梁下,薄唇微微抿起,勾勒出利落的线条。细碎的刘海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为他冷峻的气质增添了几分独属于少年的灵动。此时的他,浑身散发着学霸特有的沉稳与自信,宛如一颗璀璨的星星,在校园里格外引人注目。
      不远处,江沉昼正全神贯注地坐在座位上进行创作。他身着一身黑色牛仔装,宽肩窄腰的身形完美地展现出青春的活力。牛仔外套在微风中轻轻摇晃,勾勒出他顺畅的腰线。一头乌黑的微分碎盖发型,随意地被风吹起,几缕碎发垂落在白皙的额头旁,更衬得他的脸庞清秀英俊。他那双眼睛犹如澄澈的湖水,灵动又明亮,此刻正紧紧盯着面前的画架,眼神中满是专注与投入。手中的画笔在画布上轻快地舞动着,仿佛是一只灵动的蝴蝶在花丛中翩翩起舞,随着画笔的每一次落下,一幅幅生动的画面逐渐呈现,而他专注投入的神情,让整个人都仿佛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这一天,江沉昼走进教室后坐下,随后起身去了洗手间。可当他回来时,却看到一个男生堂而皇之地坐在他的位置上。江沉昼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眉头紧紧皱起,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和愤怒,大声喊道:“你好,同学请你让一下!”
      座位上的人缓缓抬头,他留着微分碎盖发型,戴着一个黑框眼镜,藏在镜片下的双眸毫无波澜地盯着江沉昼。那双双眼皮的眼睛里透着冷淡,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一脸阴翳,只是淡淡地瞥了江沉昼一眼,便又垂下头,继续不紧不慢地整理着桌上的书本,仿佛江沉昼的呵斥对他没有丝毫影响。
      “啪!”江沉昼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巨大的声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刺耳。他伸手随意地翻着课桌上的书本,眼神急切地寻找着能证明对方身份的信息。当看到名字的那一刻,他瞪着程烬白,眼神中带着警告,手指重重地敲了敲桌子,说道:“你叫程烬白对吧,我记住你了。”[老师怎么又给我换同桌?这一学期都换了多少个了?这人怎么这么喜欢装高冷],江沉昼在心里暗暗想着,心中满是无奈和烦躁。
      程烬白不慌不忙地推了推眼镜,动作优雅而从容。他缓缓站起身,走到一旁的位置坐下,声音平静地说道:“不好意思。”
      [这人真的是我同桌?我不接受!!!],江沉昼心中满是抗拒,对这个新同桌充满了排斥。
      上课铃声准时响起,打破了教室里微妙的气氛。教了高二(23)班半个学期的语文老师车榆走了进来,她手持麦克风,声音洪亮,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同学们的耳中。然而,江沉昼对此毫无兴趣,他趴在桌子上,在课本上又画上了几处旋涡。在半梦半醒之间,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多出几个画面:模糊中,他在画旋涡,前桌抽走他的草稿纸,在上面画了几十条密密麻麻、歪歪扭扭的线条,仔细一看才发现是一只眼睛。江沉昼就这么趴在桌子上,静静地看着程烬白,阳光温柔地洒在程烬白的脸上,那一刻,面前的人竟像极了他高一的前桌。在这样的思绪中,不知不觉间,江沉昼进入了梦乡。
      江沉昼是被一阵嘈杂的声音吵醒的。他睡眼朦胧地翻了个身,伸手从口袋里掏出口罩,动作娴熟地戴好,眼神带着几分迷茫和不悦,朝着声音的来源处望去。
      只见程烬白被一群女生围在中间,其中一个女生眼神中满是崇拜和期待,激动地问他:“学神,你教教我学习怎么样?”另一个女生则拿着一盒车厘子,脸上带着羞涩的笑容,说道:“你吃车厘子吗,学神?”
      程烬白面色平静,眼神中没有丝毫波动,淡淡地说道:“我对车厘子过敏,谢谢。”
      江沉昼看到这一幕,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厌恶之情,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一句[真贱,不喜欢女生又吊着她]。就在这时,一个男生突然从江沉昼身旁窜了出来,他头发也是微分样式,一脸八卦的神情,兴奋地凑到江沉昼面前。
      “汤宣和,你神经啊,靠那么近干什么?!”江沉昼被他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没好气地骂道,因为他不太喜欢别人的突然靠近。
      “我有他八卦。”汤宣和丝毫不在意江沉昼的态度,眼神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不听。”江沉昼冷冷地回应道,语气中满是不耐烦。
      但汤宣和却自顾自地说个不停:“他叫程烬白,成绩可是全年级第一呢,专门转到我们班,我们老班都高兴坏了,还能帮我们拉拉平均分。”他一边说,一边手舞足蹈,脸上的表情十分夸张。
      “就他?还专门转到我们普通班来?”江沉昼满脸怀疑,手中的笔在纸上随意地画着人像,似乎对这个消息并不相信。
      “听说他高一期末在考场上晕倒了,除了数学那科考了满分,其他科目都是0分。他好像是数学考到一半,吃车厘子过敏晕倒在考场上。而且他本应该到差班里去的,但是他老师为了他,特意去找校长求情,只为让他转去普通班,所以叫专门”汤宣和津津有味地说着,眼神中充满了好奇和八卦。
      “哦。”江沉昼听完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声。[学霸在考场上偷吃车厘子了?]他心中想着,目光不经意间落在自己画的人像上。“啊!”江沉昼突然惊呼一声,脸上满是震惊,他居然在不知不觉中画了程烬白的肖像。一种厌恶感涌上心头,他毫不犹豫地将纸撕碎,仿佛想要借此摆脱心中那一丝莫名的情绪。
      放学后,江沉昼背着书包,走到程烬白身边,语气冷漠地说:“让一下。”
      “好。”程烬白简单地应了一声,随后将那群女生趁他课间去洗手间时塞给他的礼物和情书,毫不犹豫地全都扔进了垃圾桶里。
      “啧。”江沉昼看到这一幕,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无名之火,简直对程烬白无语到了极点。他暗自想着,程烬白什么时候扔不好,非要现在扔,难道是故意给他看的吗?
      江沉昼一年四季都戴着口罩,所以很少有人能见到他的真实样貌。不过,还是有不少女生被他独特的发型和那双明亮的眼睛所吸引,偷偷地暗恋着他,还会给他送情书。
      这一天,江沉昼单背着书包路过垃圾桶时,里面的美术工具引起了他的注意。[程烬白学美术的?不然暗恋他的女生为什么送美术材料?],江沉昼心中充满了疑惑,站在垃圾桶旁,眼神中满是思索。
      夜晚,月亮高高地悬挂在空中,洒下清冷的光辉。江沉昼站在自家门口,修长的手停在门把手的上空,迟迟没有勇气打开门。屋内不时传来女人的呜咽声,还有玻璃砸在地上的刺耳声响,每一声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击着他的心脏。江沉昼烦躁地抓了抓茂盛的头发,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推开了那扇厚重的门。
      “你还回来干什么!去死,你快去死啊!你为什么还活着?”屋内的女人像是疯了一般,看到江沉昼的瞬间,便声嘶力竭地咆哮着,还发疯似的向他扔玻璃杯。“啪”的一声,一个玻璃碎片划伤了江沉昼高挺的鼻梁,一块三角形的玻璃更是直接刺进了他的手臂。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他的衣袖。
      这个女人叫虞容莲,是江沉昼的母亲。
      鲜血顺着手臂不停地流淌下来,江沉昼却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眼神中满是痛苦和无奈。片刻后,他缓缓转身,拖着沉重的步伐回了房间,仿佛每一步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而虞容莲则趴在一张婚纱照上,渐渐睡了过去,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江沉昼回到房间,望着那块刺在手臂上的血玻璃,那些痛苦的回忆如潮水般涌来。初二那年夏季,江沉昼非要“姜父”和他去游乐园。虞容莲一开始并不想让两父子去,但在江沉昼的软磨硬泡下,最终还是答应了。可就在那天,江沉昼看到和他差不多年龄的男孩——程烬白,快要被大货车撞到。那一刻,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冲了过去将程烬白撞到一边。然而,眼看大货车就要撞向江沉昼,“姜父”在这危急关头,用尽全身力气拉开了他,自己却被无情的大货车碾死了。那惨不忍睹的画面,至今仍深深烙印在江沉昼的脑海中:“姜父”的肠子散落一地,身子被辗截成了两边,双手被碾成肉泥,鲜血连带着碎肉溅得江沉昼一身。事后,男孩父母送来了200万谢礼,但虞容莲却愤怒地拒收了。也是从那时起,虞容莲彻底疯了,而江沉昼也陷入了抑郁,整整三年,他都生活在黑暗和痛苦之中。虞容莲甚至认为江沉昼不配姓“姜”,将他的姓改成了“江”。
      高一的夏季,命运似乎还不肯放过江沉昼。他在街上又遭遇了车祸,虽然只是简单的擦伤,可送去医院后却被发现患了选择性失忆症。他只记得虞容莲和那场改变他一生的车祸,其他的事情,仿佛都被从他的记忆中抹去了。从那以后,虞容莲也不再工作了每天都在家里发疯,生活费只能靠江沉昼暑假赚的钱,还有外公的补贴。
      思绪回笼,江沉昼轻轻碰了碰刺在手臂上的玻璃,手臂上传来的痛感,让他不禁皱紧了眉头。[生拔可能不行了。],他在心里想着,随后抓着仅有的50元,拖着疲惫的身体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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