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用我存在的一切向你祈祷 看见我 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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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囿，你去看看池子里的鱼是不是忘记喂了。”
欣望走了后，钟克顷说道，
“他和机器人不一样。”
男人回复得快速而坚定，
“他就是机器人。”
然后，一本大致300页的书被推到了钟克顷面前，书的封面写着——《机器人解析》。
“这本书，是我一行一行写的，当初把它交给了国外顶尖的专家团队里，他们根据这个，把欣囿制造出来。”
钟克顷坐了下来，书里第一页，密密麻麻的小字铺满了长方形的白纸上。
男人继续解释道，
“但是，出厂时，为保持外表美观，他们没有设置外在接口，而他的大脑是独立的芯片，我也联系不上原团队，如果无法进行调试，只能当一次性用品处理掉了。”
钟克顷低头翻了几页书，问道，
“为什么需要调试？”
一个手机在光滑的桌面上一滑，滑到了钟克顷面前。
手机屏幕上是一张图，图上，几根走廊柱子歪在了地上，黑漆漆的燃烧痕迹从走廊一路衍生到了别墅铁门处。
男人确认钟克顷看清楚后，起身收回了手机，补充道，
“半年前，我人在国外，收到监控器里这张照片，我家被烧了，他干的。”
男人干笑一声，继续道，
“多完美的机器人，我想不通，他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他是欣囿，他拥有欣囿的身体，拥有欣囿的记忆，一言一行，都是欣囿，到底是他本身想伤害我，还是他已经不是欣囿了，我需要答案……”
男人念叨了很久，然后将一片白色的镇定药片吞下后，坐直身体，
“在它偏离欣囿的行为上贴上欣囿的标签，这没什么难的，就和你贴名字一样简单，只是需要多一些耐心，忍受枯燥，不加入多余的情感，我想你很合适，可以实验三个月，失败了也别有负担，一个机器人，摧毁了就行。”
说到这，男人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白色方形仪器，口香糖盒子大小，仪器上连上两根红线，黄色的高压电标志格外显眼。
“如果哪里不听话，或者哪里有偏移，你就用这个让他长长记性。”
池边，阳光底下，一池金色的小鱼尾巴僵硬地在水里摆动，一个身影正坐在一旁浅蓝色的瓷砖上。
钟克顷正往大门走，被叫住了，
“你会来调试我吗？”
欣望坐在池塘边，偏头看着他，眼睛笑盈盈的，黑色的发梢在阳光下发光。
钟克顷没有回应，正要继续走时，欣望又说道，
“调试员先生，明天见。”
钟克顷第一天上班的任务是确认生理偏移数值。
此时，普照在清晨阳光下的庭院里，钟克顷把提前准备的工具摊开，挑出机器人专用测温仪。
欣望开口问道，
“不需要戴电击仪吗？”
钟克顷转头问，
“什么？”
欣望眼睛笑眯眯的，语气轻快，抬手在空气里比划出一个正方形，
“你昨天应该有收到一个这么大的仪器，是用来惩罚我的，你还记得吗？”
钟克顷放下测温仪，顺着欣望的视线看向了旁边贴着高压标志的小盒。
欣望今天依旧一身白衣，此时，正解开衬衣扣子，一颗，两颗，最终，扣子解开到了胸口的位置，露出了一片浅色的肌肤，
“麻烦了，调试员先生。”
两根红色的线，一根贴在了隐隐起伏的胸口处，另一根，贴在了脖颈上的黑色编码上。
这个机器人的编码和钟克顷平时焊的铭牌不同，是一行看不懂的斜体符号。
钟克顷俯身，摸索着把电击仪挂在了欣望的腰间。
钟克顷刚起身，手未收回，被按住了。
欣望的语气依旧很轻快，
“调试员先生应该没见过电击仪，这个蓝色的按钮，是可以直接注入水离子的，而这个红色的按钮会注入电离子，旁边这个转动按钮，用来调节电压。”
钟克顷嗯了一声，收回了手，直接按下了蓝色按钮，然后又按下红色按钮。
一瞬间，欣望的笑容僵住，声音都颤抖了两分，
“你……”
钟克顷毫无波动的目光在欣望脸上看去，按了开关键，关掉了仪器，并打开一个日志本，落笔记录欣望的生理反应。
欣望脸色似乎暗淡了一层，
“我做错了什么吗？”
钟克顷只解释了四个字，
“测试环节。”
“调试员先生，你家户口本上是不是只有你自己。”
钟克顷低头记录的笔都没停过，只是顺着回答，
“嗯。”
欣望眉头微挑，温和的语气破了一丝裂缝，
“我意思是，你太不是人了，我会痛，你知道吗？”
“你是机器人，痛觉只是模拟神经元的一部分。”
话罢，钟克顷将测温仪接口放在离欣望额头大概1cm的位置，按下了按钮，仪器滴的一声，显示出了温度值——36.2℃。
钟克顷重复了二十次，此时，正按着手机上的计算器，温度起伏在2摄氏度以上，测温仪的误差值高了。
耳侧，欣望的声音很轻，但十分清晰，
“AL-10口径，这个型号测才准。”
钟克顷看向他，
“确定？”
欣望扬扬眉，在他耳边补充道，
“水平仪，A80；眼动机，E1版……”
话罢，欣望又恢复了一如既往乖巧的样子，留下一句，
“调试员先生，要麻烦你更换工具了。”
钟克顷侧身和欣望拉开了距离，看向自己的工具包，试图接收机器人在教他怎么调试自己这一信息。
欣望笑眯眯问道，
“我发生了偏移吗？是要惩罚我吗？”
钟克顷收起工具包，按下了电击仪开关，在欣望蜷缩着身子蹲在地上时，拿起日志本记录下了一句——对调试工作有深入了解。
在这之后，机器人表现得和《机器人解析》手册上别无二致，再也没发生偏移了，这减少了钟克顷很多工作量。
只是，钟克顷要下班的时候，被男人留下开会了。
监控室内，黑色的监控线在半面墙上构成了密密麻麻的网。男人坐在屏幕面前，看着其中一个屏幕，脸上的疤痕都松弛了。
被盯的屏幕内，角度在琴房外，只能看得到钢琴前的半个身影。
男人右手只有四根手指，凸起一道乌黑的伤疤的小拇指，正随着监控里传来的旋律打着轻快的节拍，
“我的欣囿在弹小星星，他……他多完美啊。”
这句话，不知道是对后面刚进来的钟克顷说的，还是在自言自语。
屏幕里的半个身影消失后，男人问道，
“上班第一天，遇到了什么问题吗？”
钟克顷回道，
“因工具偏差，明天进行生理校对。”
男人把屏幕里池塘边的监控调了出来，里面，正暂停在他和这个机器人的画面。
画面里，只依稀看见欣望在他耳边轻凑着说了几句话，
男人转过头，问道，
“他在这里给你说了什么？”
钟克顷复述了一遍，总结道，
“他很了解自己的构造。”
男人并不意外，说道，
“自从火灾后，每三个月都会有固定的机器人维修员上门来检查，他能了解也是正常的。”
钟克顷看向男人，问道，
“我需要联系维修员。”
男人挑了挑眉，道，
“如果你是想交流经验，那很不巧，维修员是它的原出厂商留下来的机器人团队，你没法和它们沟通，也不要破坏它们的工作路径，因为我联系不上原团队了，除了它们，没人能做维修。”
接下来一个月，欣望表现得和《机器人解析》别无二致，笑容和煦，酒窝乖巧，语调轻柔，说话永远在一个语调上。
因为是机器人，钟克顷没有困扰。
只是男人在听了汇报上去的无偏差的数值后，冷哼一声，
“我让你来，就是要找出它的偏差，它不可能没有问题。”
这份工作是双休，今天是星期五。
男人出差了。
走之前，欣望亲自把他送到了门口，男人留下一句，
“小囿要听调试员的话，乖乖等我回来。”
欣望偏头，
“好的，慢走，我的主人。”
男人走后，欣望整个下午都兴致缺缺地坐在池塘边出神。
这个行为无偏移。
钟克顷注明在调试日志后，在一旁的亭子里将一周的调试对比表一一打上勾。
欣望转头看向钟克顷，
“我想听歌，可以放歌给我听吗？”
钟克顷打开《机器人解析》电子版，在查找框里输入了“音乐”关键词。
只弹出来一句话——代码程序仅理解《小星星变奏曲》
钟克顷下了一个音乐软件。
跳脱的音符活泼地落在池塘，欣望合着节拍食指轻敲在瓷砖上。
快西沉的阳光普照在比钢琴曲慢半拍跳跃的金色鱼尾上，欣望手指碰在自己的喉结处，低头盯着水里的鱼，
“我从来没见过这个地方的星星闪过一次，你见过吗？”
“见过。”
“那还真是羡慕你啊，调试员，”
厨房很远，钟克顷还是起身去拿了。
回来时，音乐已经停了，欣望躺在池边蓝色的瓷砖上，目光随着钟克顷移动，
“谢谢你。”
钟克顷在欣望面前蹲了下来，把西瓜汁摆在了欣望旁边，
“我下班了。”
还未起身，钟克顷的脖子被一只手搂住了，
“调试员先生，可以抱抱我吗？”
钟克顷正要推开，被搭在他脖颈上的手臂揽得更紧了，身体一晃，西瓜汁倒了，流淌了一地，钟克顷被拽了下去，迎来了一个正面的，结实的拥抱。
类似于人的体温从欣望身上传递过来。
钟克顷的手指刚放在电击仪的按钮上，欣望在他耳边轻声说话，近乎呢喃，
“我好寂寞。”
主人走后，高需求陪伴的机器人感受到失落是无偏移现象。
钟克顷把放在电击仪按钮上的手移开了，沉默不语。
户外37度的高温浸湿了他的发梢。
紧抱着钟克顷的欣望撑起身来，胸腔的肌肤贴近了一分，很快，钟克顷胸膛的汗液浸湿了缝隙。
钟克顷头晕目眩，眼前发黑，温度上升。
一只手轻握住了他右侧的手，把他的手移到了眼前这具躯体的腰侧，欣望的一只手紧紧按住了他的手，另一只手扣在他的后背，头靠在了他的肩侧上，声线喑哑，
“钟克顷……”
钟克顷找到了按钮，按下了电击仪。
欣望力气很大，钟克顷搭在欣望腰间被按住的手更加无法动弹。
这具机器人身躯微微颤抖，因为疼痛。
这具机器人头颅靠在了他的脖颈处，齿间发出了闷哼声。
这具机器人，把他抱得更紧了。
钟克顷皱眉挣扎，脖颈却被咬住了，咬得很重，然后又轻了几度，最终近乎吸吮。
欣望空着的那只手正毫无章法地游离在他的背部，而他的手在毫无方向感地寻找电击仪的调节按钮。
机器人松开了他的脖颈，在他耳边说道，
“调试员先生，感受到我的痛苦了吗？”
今天下班晚了半小时，钟克顷离开得匆忙。
宿舍里，钟克顷洗了澡出来，开始收拾行李，一周前他找到了新的住所，计划周末搬家。
钟克顷把电脑包打开，先摸出了一个追踪器。
很明显，只有那个机器人有机会做这种事。
钟克顷拿出螺丝钉把配件拆了，捣毁了中间的芯片，然后打开了电脑。
电脑没有关机，还停留在音乐软件界面，但是，音乐界面被新建了一个歌单，歌单名叫“真正喜欢的歌”。
歌单里只有一首钢琴曲翻弹——《少女的祈祷》。
这首钢琴曲底下仅挂着一条评论，是用他的账号留的言，留言时间，今天下午。
——少女向上帝祈祷青春、爱情、未来，我不是少女，这里也没有上帝，我一无所有，只能用我虚拟的痛苦，用我存在的一切，向你祈祷，看见我，记录我，证明我。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用我存在的一切向你祈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