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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诉离 不诉离,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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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别说话,等丹药发挥作用。”楼夜雪用指尖轻轻点上他的唇,眼皮颤动,强撑着坐直,裴舟渡拽住他的外衫,朝身侧的床榻抬了抬下巴。
楼夜雪掐了个法诀清除身上的血迹,才躺到他身侧。
渐渐的,裴舟渡的身体恢复正常体温,面色也红润起来。
他侧过身,静默地望着早已描摹过千万次的眉眼,眉骨精致上挑,鼻子挺翘,嘴唇形状漂亮。
此刻阖着眼,纤长浓密的黒睫垂着,难掩疲意,脸色惨白唇色浅淡。
不由伸出手,指尖在楼夜雪颊上轻触。这狐狸平常体温奇高,怎的此时如此冰凉?指下睫毛颤颤,扇动起来。
“你身体好了吗?”楼夜雪声音轻轻,带着初醒的迷糊,显得柔软脆弱,漂亮的眼睛眨了眨,带着些似是而非的俏皮,仿佛在掩饰什么。
“嗯。”裴舟渡见他醒来,便将手覆上去,抚着他冰凉的面颊,楼夜雪眯眼在他掌心蹭了蹭,“这毒怎么解的?”
楼夜雪柔软的小动作停下,答非所问道:“这不是人间的毒,而是妖族的冰透寒霜的蛊,中毒之人会腐蚀妖丹,冻作寒骨,澜清山恰好有此蛊的母蛊,我将你体内的子蛊引出,毒自然便解了。”
楼夜雪撒了谎,这是邪修炼制的阴蛊,恐怕世上无人能解除这寒毒,却不知为何,这毒没有腐蚀他的妖丹。
在触碰到裴舟渡急转而下的体温时,楼夜雪就察觉了不对劲,这毒分明不是冲着裴舟渡来的。
究竟是谁?
窗棂外苦梅颤着花尖,在风雪中败下阵,零落成泥,残花败柳。
裴舟渡最终什么也没说,将他的手捉起,捞到唇边轻吻,抬着双墨色的瞳。
望向他。“别再离开我那么久,好吗?”
怀里钻进只狐狸,笑眯眯得仰头吻了吻他的唇角,“嗯,一直陪在你身边。”
不着痕迹的转移了话题。
“明安,你长的比我爹还俊,你是人类,怎会生的这般俊俏?”绕着他的墨发,顺滑的发丝从指间溜走又被裴舟渡抓住送回来。
他的确俊,眉眼深邃,鼻梁高挺,眉峰突出,带着久经沙场而沉淀下的稳重与果决,与他方及弱冠的年龄不甚相似。
加冠之年,在狐族还是个初出襁褓的狐宝宝,人类却要求他上场征战置于刀光剑影中。
楼夜雪本十足厌恶人类,如若不是奄奄一息的他在断壁墙垣下被裴舟渡捡走,狐族少主怕是一辈子也不会和人类产生任何交集。
那日他去崇岭雪山取北山神兽所护上古神书残籍,不料被打成重伤坠落山涯,再睁眼便见到了他。
裴舟渡的俊与狐族柔美秀丽的俏不同,是一种锋利英气的俊,他身形挺拔,剑眉星目。
尚未褪去盔甲,甚至脸上还带未脱的稚气,却与眼中的沉着和坚定杂糅,有种难言的魅力。
不知为何,楼夜雪从他身上读出了熟悉感,只一眼便叫他乱了心神。
十岁有七的裴舟渡正值青春年少,又久在沙场,从未见过这般俏丽的少年,身边都是些五大三粗的硬汉。
正是心潮荡漾之时,楼夜雪稍加撩拨,便乱了方寸溃不成军。
“我长得像母亲,她也是位将军,父亲是她的副官,我从小便随他们上战场。”
裴舟渡静静看着他拨乱自己整齐的发丝,轻声道。“我还没见过他们呢。”楼夜雪撅了撅嘴,嘟囔道。
“母亲如今驻守西域,父亲留在京城操持家事,你若想见,待下次归京,便带你前去。”楼夜雪松开他的发,靠在裴舟渡的胸口,应了声。
“好。”
五月,大败蛮夷,裴舟渡应诏入京。
裴父在朝中为官,正巧被派往郡县监巡,二人便先在家住了两月。
七月底,裴舟渡二十二岁生辰,正值暑热,烈阳当头。
蒸腾的气温扭曲了空气,阳光撒下流金,为楼夜雪镀了层烁影。裴母回京述职,留在家中陪儿子过生辰,一家人终于聚到了一起。
裴再渡任重介绍了楼夜雪的身份,裴母并未反对,也没任何抵触情绪,只是笑笑,握住裴父的手,举了举杯。
夜,莹白的月光照映着裴舟渡清澈的眸,使他浓墨般的瞳色镀上雪色的银。
里头只装了个楼夜雪,恰似那年大雪纷飞。
楼夜雪仍旧只着一身薄衫,暖风拂过,鼓起宽大的衣袖,衣角随风起舞。
眉眼弯弯,明皎的月色衬着他净白的肤,淡蓝的蚕纱在漆黑的夜幕中格外清晰,缱绻如画。
“明安,快来瞧瞧我给你准备的生辰礼。"楼夜雪冲他招招手,笑意漫上眼底。
裴舟渡在树阴下,风穿过树叶的罅隙婆娑簇动,沙沙作响,心底漫上暖意,有种异样的情愫涨潮,涌上心尖。
他垂下眸,微微勾起唇,迈开步,脚下生风,一把拥住月下的小狐狸,狐狸狡黠笑着,偏头吻上他炽热的双唇。
分明是酷暑,楼夜雪的唇却仍旧冰凉,从前分明最是温暖。
自那年大雪,自那夜相拥。炽热的率先冷却,冰寒的却重新沸腾。
吻毕,拢着楼夜雪凌乱的发丝别到耳后,就这样静静凝视着他,压在胸膛之下的是汹涌的爱意。
每当望着他的眸子,都想抱住他,吻住他,将他揉进身体,血水交融永不分离,全身沸腾的血液都成了爱意的象征,在血管中翻涌,要破口而出。
终是咽去,额间相抵,体温交换,轻柔的吻落在眼睫,喉间的酸楚与苦涩随着不言的话语落回身体,再也无法叹出。
耳边传来窃窃的密语,却无一人开口,楼夜雪神色未变,仍弯着眸。裴舟渡却知晓他此刻并不愉悦。
他没表现出来,顺着楼夜雪的力道进了院。
“猜猜看?”楼夜雪领他到桌前,指着桌上被绸缎覆盖的突起,裴舟渡侧头试探:“剑?”
楼夜雪挑眉,秀气的柳峰朝额上飞去,眼里落入灵动的碎光。
“你怎么知道?难不成我们心有灵犀天生一对?”
裴舟渡勾唇,伸手抚上楼夜雪的头,揉了揉,顺着轮廓滑落后颈,将他压过来吻住。
“嗯。”声音从唇齿漏出,低沉和缓。
年长两岁的裴舟渡更有魅力,青涩褪去,轮廓清晰,不复当年稚嫩。吻技竟比楼雪夜这只狐妖还更胜一筹。
裴舟渡揽着他柔软纤细的腰肢,修长的手指覆在腰后,挡住坚硬的桌沿。
楼夜雪腰肢下弯,后背贴上桌面,他歪头轻笑,伸手勾住裴舟渡的脖子。
吻更深了。
脸侧微湿,裴舟渡心头酸涩,想伸手触去,嘴唇却轻轻痛了下,楼夜雪用犬齿磕上他,裴舟渡阖眼,手向上抚摸,捂住了楼夜雪的眼。
湿润的温度自手心向全身蔓延,眼泪成了苦涩的心毒,穿梭在每一根血脉。
唇在下一次触之即离,裴舟渡睁开眼,楼夜雪纯如稚子的眼眸还泛滥着波澜的水色,眼尾洇红,像冬夜融雪的晚霞,他并未遮掩,泪迹未干,睫毛打綹,如未干的水墨。
楼夜雪偏头,跃下桌,再回头已是笑眼盈盈,“明安,来看看你的生辰礼。”
他垂眸,揭开覆于盒上的红绸,紫檀剑匣通体包金,流光溢彩,羊脂玉锁芯透着窗外斜照的月光。
仿佛一泓秋水,玉柄上坠着一颗铃铛,无风自动,幽幽回响,剑格玉质,嵌着颗琉璃石。
“这是?”裴舟渡指尖划过如同晴空透碧的晶石,“我还未取名,此乃我百年修为所化,可为你挡一次致命伤。”楼夜雪开口解答,眼睛却锁在那枚铃铛上。
青鸾响,思恋时便会摇晃,袖中铃铛一刻不停的摆动着,被施了噤声咒,自己即将离去,剑柄上的铃铛无风自动倒是寻常。
为何,他的那枚也在摇晃?
他......都知道了?
“不诉离,如何?”
“什么?”
楼夜雪猛然回神,望向裴舟渡。
“这柄剑,叫不诉离,如何?”
心底空白,像盏隔夜的茶,苦涩难咽。喉咙发紧如鲠在喉。
“好。”
偏头,宽大的衣袖掩去缀着泪花的眼睫,他哽咽着又重复了一遍。
“好。”
裴舟渡,我食言了。
裴舟渡垂下手,弯眼朝他伸开臂膀,楼夜雪窝进去,吻了吻他的下巴。
“天色不早了,早些歇息。”,裴舟渡一顿,低眉瞧他,楼夜雪却并无异色,笑靥绯然。
将信将疑的回了屋,与楼夜雪相拥躺下,不知今夜燃的什么香,竟很快意识昏沉,黑暗侵蚀视线,楼夜雪身上芬芳的晚香玉甜的发苦,渐渐淡去。
裴舟渡察觉不对,挣扎着想要醒来,却抵挡不住浮生醉的青烟,将他牢牢锁在了梦境。
楼夜雪见他已沉沉睡去,便起身,解了青鸾响的噤声咒,清脆的铃铛声回荡在幽寂的房内,绕在他耳尖。
他俯下身,在裴舟渡唇上最后落下一吻,晶莹的泪珠划过脸颊坠在裴舟渡紧闭的唇上。
打开门,皎洁的月光流泻进来,月色下他回过身,轻轻道了句“生辰快乐,明安。”
冷银流淌,将他的影子拉长,包裹住未言的话语。
不诉离,不别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