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莓薄荷》木小贝

2、暗涌与微光

　　秋分过后的清晨裹着寒意，沈星遥站在教室门口核对早读考勤，目光不自觉地掠过林野空荡荡的座位。粉笔灰在斜射的阳光里飞舞，他捏着考勤表的指尖微微发颤——昨晚答应的“包庇”，此刻像块滚烫的烙铁。
　　“林野又没来？”班主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星遥猛地转身，后背撞上课桌，疼得闷哼一声：“他……他去医院复查了，说是旧伤复发。”话出口时，他想起林野后颈的红痕，心跳快得不受控制。
　　班主任狐疑地打量他片刻，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沈星遥松了口气，却在低头时发现掌心沁出的汗，已经洇湿了考勤表上“林野”两个字。
　　午休时分，沈星遥抱着习题集往图书馆走，经过器材室时，突然听见里面传来金属碰撞声。他鬼使神差地推开门，昏暗的光线里，林野正蹲在地上摆弄一辆锈迹斑斑的自行车。少年白衬衫挽到小臂，腕间疤痕在光影中若隐若现，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
　　“沈班长来查岗？”林野头也不抬，扳手拧动螺丝发出清脆声响，“放心，没逃课，在修车。”
　　沈星遥这才注意到角落里堆着的纸箱，里面装满了齿轮、链条和各色零件。墙上贴着张褪色的海报，是去年省青少年机械设计大赛的获奖名单，最顶端的金奖作品照片里，有个机械臂的设计图，竟和林野手册里的草图极为相似。
　　“你……”沈星遥刚开口，林野突然起身。两人距离极近，沈星遥能看见他睫毛上沾着的机油，“帮我个忙？”林野举起沾满油污的手，“递下那个扳手。”
　　金属扳手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沈星遥看着林野专注地调试链条，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为什么不参加比赛？”
　　扳手拧动的动作顿了顿，林野轻笑一声，声音却带着几分自嘲：“参赛要家长签字，你觉得我爸会同意？”他随手抹了把脸，在额角留下道黑印，“与其做梦，不如多修两辆车。”
　　沈星遥攥紧习题集，指节泛白：“可你明明…”
　　“够了。”林野突然打断他，将扳手重重扔回工具箱，金属碰撞声惊飞了窗外的麻雀，“优等生不懂，有些人生来就不配谈梦想。”
　　空气瞬间凝固。沈星遥看着林野紧绷的侧脸，突然想起手册里那张皱巴巴的参赛指南，想起他翻墙时自由又孤独的背影。他深吸一口气，从书包掏出个塑料袋：“早上买的，草莓味薄荷糖。”
　　林野愣住，看着对方把糖放在工具箱上。沈星遥的耳尖通红，声音却很坚定：“周六图书馆，我帮你补数学。三角函数的解题思路，我整理了新的笔记。”
　　不等林野回答，他转身跑出器材室。风掠过走廊，扬起他校服的下摆。林野盯着塑料袋上凝结的水珠，那是沈星遥特意用冰镇过的。他剥开一颗糖放进嘴里，甜意混着机油的苦涩在舌尖蔓延，忽然发现口袋里多了张纸条，上面工整写着：“我相信你配得上所有梦想。”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