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愧君

1、第 1 章

　　齐煦小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的，小的时候他的性格很外向，哪怕有个并不好的家庭。
　　他爸爸是个酗酒家暴男，妈妈又很懦弱，终于，在他十五岁那年，他妈丢下他跑了。
　　其实他妈妈早就想跑了，只是那个时候他太小，他妈妈总归还是不忍心小孩受罪，只得一拖再拖，拖到他十五岁忍无可忍，刚好又觉得他长大了可以自立了，才跑的。
　　他妈妈跑的那天，十五岁的齐煦死死拽着他妈的胳膊想跟着一起走，却被狠狠挥开，那天的雨下的很大，齐煦淋了一晚上的雨，发烧了。
　　第二天早上，哭着喊着说要去找自己的妈妈，被他爸一脚踹到门边，恶狠狠地骂他一句，说“你妈不要你了”
　　发烧是他硬生生地捱过来，自那之后，他再也没说过要妈，也是从那时候开始。
　　他那酗酒家暴的爹从打女人变成了打孩子，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身上常常挂着伤，热心的街坊邻居看着都心疼的不行，便会在他挨打之后接到自己家里照顾一下，擦些药。
　　齐煦也不知道是在第几次挨打被楼下邻居带进家门后，看见了跟他那时候一样大的，还是小孩的沈訾。
　　沈訾白白嫩嫩地，正坐在沙发上咬着棒棒糖打游戏，他妈喊他，他才回头看了一眼齐煦，只轻轻浅浅地一眼，眼睛便又转回电视屏幕上的游戏。
　　这一眼从此烙进齐煦心底。
　　致使他在多年之后回忆起来，仍然心动不止。
　　齐煦坐的离他很远，双手局促地捏着衣角，等他邻居阿姨小心地替他擦好伤药，他就跑了出去。
　　沈訾在他妈妈的嚷嚷中，扔掉游戏手柄追了出去。
　　齐煦站在楼道里，对面是他酗酒的爹，刚扔掉酒瓶，玻璃碎片四溅，嘴里含糊不清地骂着杂种，抬掌就朝他打过来。
　　齐煦闭眼，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他睁眼，沈訾站在他面前挡了那一巴掌，白净的脸上瞬间浮现出通红的掌印，沈訾咬碎了棒棒糖，眼底冷淡，齐煦他爹还想动手，却被沈訾喝止。
　　“你打，有种就打，我爸是警察，你猜你打我要进去坐几年”
　　沈訾声音很大，也很好听。
　　清冷的少年音吐出威胁语句，毫无波澜。
　　夹杂着怨愤不甘地骂声响起齐煦看见他爹转身离去。
　　沈訾也转身，面对着他，脸上掌印通红。
　　“对不起”
　　齐煦打心底生出歉意。
　　沈訾仍旧是那副冷淡眼神，无波无澜，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扔过去。
　　“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你对不起的只有自己”
　　“只会挨打，不会反抗，这样的你有必要跟我说对不起吗？”
　　沈訾的话像根刺，扎的他心一抽一抽的疼，他好像有点难过，每个人都这么说，可从来没有人教过他怎么反抗，这么想着，他说话了。
　　“从来没有教我怎么反抗，你会的，你教我好不好”
　　近乎恳求的语气，他扯着沈訾的衣袖，像那天拉着他妈妈的胳膊一样紧紧攥着
　　“好”
　　沈訾语气仍旧无波无澜。
　　他爸爸是警察，从小教过他一些基本的防身动作，他教给了齐煦，但是只教了一个动作，锁喉，然后借巧力足够绊倒一个像他爸爸那样的成年人。
　　沈訾觉得，这一个动作就够了，因为他爸爸教育过他，不能随随便便的，就把一些动作教给别人，小孩子下手没轻没重，很容易会出事。
　　齐煦学了，就这一个动作，他学了很久，直到熟练，到刻进意识里。
　　在学校的一节班会课上 老师提出来一个问题，问他们的未来想做什么。
　　沈訾说:我想当个警察，像我爸爸那样的警察
　　轮到齐煦的时候，他愣住了，他看着坐在阳光下的沈訾，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只是希望未来不会成为像他爸爸那样的人，仅此而已，但这不是老师要的答案。
　　老师没有为难他，只是让他坐下，然后开始讲其他东西。
　　齐煦生活的转变，是在高三寒假那年。
　　他收到了他妈妈的信，那是他妈妈离去三年后第一次联系他，信里他妈妈说，有在给他打钱，足够到他大学毕业的生活费和学费。
　　但是，钱没到他手里，被他爸爸截胡了。
　　他扬着信找在沙发上喝酒的他爸爸对峙。
　　那人不屑一笑，说这么点钱还不够他喝酒打牌，还不够养他这么大花的钱。
　　齐煦冷冷一笑，说他从来没有给过钱。
　　他把酒瓶一扔，碎了一地，和以前一样，走过来就要踹他。
　　可齐煦已经不是十五岁时候的小孩了，他已经长高了，他用沈訾教的动作狠狠地掐着他爸的脖子，然后借力绊倒。
　　他爸倒在一地的碎玻璃上，当场死亡。
　　鲜红的血顺着他爸的后脑勺缓慢溢出，沾了他满身。
　　这是他杀的第一个人。
　　齐煦倒是异常冷静，把沾血的衣服换掉扔进垃圾桶，然后洗去自己身上的血腥味，报了警。
　　报警的时候他只说是父亲醉酒不慎倒地，他回家看到的就是这样。
　　齐煦还像模像样地挤了两滴眼泪，通红着脸，看上去可怜极了。
　　来办案的民警不忍心为难一个少年，把他爸的尸体带走后，此事不了了之。
　　齐煦以为，他从此可以开始新的生活了，他要跟着沈訾一起，去考警校，陪着他。
　　可他安稳日子还没过几天，一些外地的人来了，找到他，说他妈妈为了还债，把他卖了。
　　齐煦不信，可那欠条上白纸黑字，还有个鲜红的指纹，他不肯走，被那些人打了。那种人，是下了狠手的，他半死不活地被人拖着离开了这座城市，离开了他生活十八年却没什么感情的家，离开了唯一对他好的，成为他黑暗中的那抹亮光的沈訾。
　　他不知道的是，这次一走，从此以后，他们二人，异轨殊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