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桔梗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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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亲爱的叶挽先生
晚好，别来无恙。
遥想上次收到你的信时，门外那曾被你造访过的荒地还是布满荆棘。这几日不知怎的心中忽然升腾起了兴致，雇了一群兴趣盎然的园艺人过来。前前后后拾掇了半个月，终于倒腾成自己满意的样子。
每每在书桌前伏案写作时，脑子里总会不由自主反复念叨着幼时——母亲将我蜷起来置于她那瘦削又温柔的怀里，听她念广播里陈旧、沙哑的戏剧。
距我搬来北京朝阳已有十个月。遥想当年，父亲常一人搬只小凳子在堂口坐着。单看背影，常常觉得父亲此举是在孤芳自赏，周身总散发着令人望而却步的威严。
但自从初中时偶然一次月考后鬼使神差地打电话给父亲，才从他那侃侃而谈的话语中琢磨到他如此的原由。
父亲与祖父算不得多亲昵，至少在我微薄的记忆里。但每逢祖父在外述职、工作返家，临近家门前，父亲总会搬只板凳在院里坐着，翘首以盼，一如他幼时一般。而于我而言，祖父的每次返家都像一种蒙恩——
平日里母亲常独自一人在家里照顾我，在外面又要负责我的学业。父亲与祖父在外地当公务员，一年半载回不了一次家。每每到了重逢时，匆匆见上一面，便又要加快脚步前行。
念在我那时年岁尚小，父亲便擅作主张向上级申报把母亲与我接到身边。
不晓得最后上级同意与否，但那时艰苦却又幸福的生活，祖父每次都从苏州带回的桃花酥、蜜饯、果脯。单是念出名字，嘴里便泛出甜味了。
犹记得，祖父每休假一日，便会大发慈悲地携我去南京红山森林动物园游玩一日，带我去看象、鱼、熊猫等，游完动物园便又会带我在南京的各大商场，公园闲逛。
我的家建在小西湖中心，院中种有一棵已近耄耋之年的榕树。那是我的祖父，后院埋有一个土堆，种有一枝狗尾巴草。风一吹，整个身子都痒得发颤。
那个小土堆埋着我那早逝的母亲，那株狗尾巴草像一个不败的将士昂首挺胸地挺立着。一如我母亲生前那般，幼时常觉温习功课累了，趴在母亲的腿上休憩是幸福的。
母亲，在我仅十一年的人生中绽放过无与伦比的光芒。
她是一头柔和的母鹿，她亦是那草原上自由翱翔，不可被驯服的雌鹰。
时间摧枯拉朽，许多年前那小小的，泛着光的土堆——现已长出了我认为最为繁盛，最为珍贵的无尽夏。
现在，当那朵无尽夏再拂过心腔时，已经不会感觉搔痒了。只留阵阵清凉。
小挽，你看——那悬挂在崖碧上孤芳自赏的雪莲，即使在刺骨寒风中依然昂首挺立。像你信中说的我坐在轮椅上正义的面对外来人般凛然。
啊，写到这儿本要结束了的。但奈何小莓果「吾猫」太过调皮，十数次的把我的钢笔推下桌。说起来，距我从伊斯坦布尔接小莓果回国，兜兜转转已有十数年。
与她推下我钢笔的次数一致，她也是一只与我同等年纪的小精灵了。
真是——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啊。
小管家扶苏在每天的2:00—4:00都不允许小莓果进入书房，怕扰了我的专注与兴致。可偏偏是她那闲不住的性子，人越是不让，她就越是跟人犟起来。
扶苏按辈分该叫她一声“姐姐”，毕竟，扶苏只有20岁。
一时兴起竟聊了这么多，或许，在每天想到你时，下笔总会文思泉涌。
「在新居小院儿里种的桔梗开了，粉酥酥的。像小莓果的肉垫。」
对了，我想起你了。
——2025·8·1
尹怀瑾于北京朝阳·想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桔梗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