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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冬天太冷了,我们春天再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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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伟大的叶挽先生。
别来无恙。
也许您会觉得奇怪,甚至会于某个当下噗嗤一声笑出来,但我斗胆猜猜,您在看到或收到这封信的那一刹那,脸上闪过的神情应该是惊喜与感动才对。
我承认,我并不了解您,只是从心底里倾慕与仰望您,您上次来我家探望我的伤情,十分恳切的安慰,鼓励罹患肢体萎缩的我,令我感到自己原来也能和正常人一样普通的生活着,虽说距离那次探望已过去四年,但那天下午您推着我去往北海公园赏花时所说的话却像公园里花开正盛的栀子花一样,烙印般的镌刻在我心里,我始终记得——
2021.12.14的那个下午,您说想推我去附近邻近的草原逛逛,您说着我的家人讳莫如深的违禁词,语气恳切,温柔,竟一时间让我忘了,我曾经是那么的惊惧“跑、跳、蹦”这些动词。实不相瞒,那时我抬头望着您那笑盈盈的瞳孔时,细长空洞的眼睛霎时间洒满了冬日的阳光,那是我这十几年来都未曾有过的——
春日的,灿烂的,充满希望的阳光。它们像千万只蝴蝶挟裹着光扑蔌蔌地飞闯进我的心腔,引发蝴蝶效应的共振。
我从第一次见到那如琥珀般清澈透亮,如春天般温和明亮的您时,心就像失了线的风筝,不受控制地一直往有光的地方走。电动轮椅走得太慢,不够等红灯变绿的,我多怕赶不上您那即将驶离的脚步,我多怕赶不上再看一眼如纳西索斯般美得无可挑剔,不可方物的您。
于是悄悄地在暗处陪着您亦步亦趋的走,人们在人世间走得太快,像拂过树梢的微风,让我只感到清醒而不是刻骨铭心,我那片曾荒芜,破败的黑暗沉重的漫长轨迹里偶然照射进来的一束光,恰恰照进我棱角分明的心脏,使它在停止跳动之前又一次焕发了活力,我常常于某个深夜暗暗在心里祈愿——我的双腿要是永远都是完好无损的就好了,要是我没有在17年前遭遇汶川大地震,我将会是一个极完美的贝斯手。
但您风尘仆仆的挟裹着满身疲倦来到我身边时,我又将心中那沉积已久的伤疴生生剥离,黏连着血肉,粘缠着骨髓一同坠入深不见底的,暗流涌动的深渊中,又被那升腾而起的巨浪吞噬殆尽。
每每在凌晨想起你时,我那双经年未愈,痛楚经年的双腿总会脉搏般有节奏的跳动,听着那钻骨的疼痛望着那天花板上模糊不清的大灯,眼瞳里浮现的,逐渐明晰的——永远都是您的模样。
您让我无法安心的去直视这惨剧背后令人稀嘘的现实,譬如我甚至无法去直视遭遇了车祸后仍笑脸盈盈的人们,他们是那样的无助和无力,身躯如玻璃碎片从高楼坠下,碎裂之时感到五脏六腑都被翻搅成血沫从口中喷涌而出。眼瞳涣散而绝望的望着那如木偶般冷漠的看客,妄想他们能伸出援手救他们于水火。
叶挽先生,溺水的人若是长期耽溺于这般温柔的爱恋,是无力回天寻得生路的。可我却甘愿您能多爱我一瞬,我不知我这般是否可算做是飞蛾扑火,但,我想您应该是明白的,我爱你的心早已在那个下午被烈日灼烧得太炽烈,早已无力回天。
我太喜欢你了啊,我自己甚至都无法接受这样喜欢男人的自己,可那如饥似渴的沸腾的,灼热的爱意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你已经陷入一种危险的情境之中。
爱意来得太过慌张,像一只将要撞死在树上的兔子,让我倏然间忘却……残疾人是没有性功能的,但我这样的人,却仅仅因为你突破了禁锢。
我想我是爱你的,我太爱你了,跋涉过泥泞,趟过浑水,孤身拖着病体翻来覆去捱过无数的难熬的夜晚,日日在心里念叨:死了吧,要不还是死了算了。但很遗憾,我没有死成,因为你那汹涌的爱意像洪水泛滥一般拉我出泥沼,救我于血泊。
我于至今仍记得,你于某个冬夜俯在我耳畔,握住我缠着绷带的手,语气恳切又震颤的低语道:“冬天太冷,我们春天再死吧。”
是啊,冬天太冷,我们春天再死吧。
叶挽先生,谢谢你,在那个夏天与冬夜,无数次的救我。现在,我或许可以回应你的提问了:“尹怀瑾,为什么蝴蝶总要不计后果的越过那遥不可及的雪线呢?”
因为我爱你,先生。
因为我爱你。
「人的一生,就是在不断的上下求索从而寻得属于自己的道。挪威不远,蝴蝶也真的可以越过雪线。」
2025.1.23于北京
尹怀瑾赠予叶挽先生的情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