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期承诺》千屿渡渡

2、粉笔染

　　晨光斜斜切进教室时，许意杵正对着素描本犯愁。石膏像的阴影总也画不出想要的层次感，橡皮擦出的碎屑簌簌落在校服裙摆上。王薇薇咬着珍珠奶茶吸管凑过来："放学后去文具店？听说新到了限定款炭笔。"金慧希从斜前方递来颗水果糖，水彩课的颜料还沾在指甲上："算我一个！我手帐本的胶带快用完了。"
　　后门被轻轻推开的声响让许意杵笔尖一顿。程瑾越校服领口歪斜，额前碎发沾着晨露，怀里抱着的草莓蛋糕还冒着冷气。他经过许意杵课桌时，刻意放慢了脚步，蛋糕盒轻轻擦过她摊开的课本："给你的。"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王薇薇挑了挑眉，用胳膊肘撞了撞许意杵："你俩谈啦？"金慧希抿着嘴笑，在草稿纸上画了个爱心又迅速涂掉。许意杵脸颊发烫，刚要开口，就看见程瑾越低头整理袖口——腕间还沾着未干的钴蓝色颜料，和美术教室画架脱落的漆色一模一样。早读课结束时，许意杵发现素描本边缘多出一道白色粉笔痕。那痕迹蜿蜒曲折，仔细看竟是半颗草莓的形状。她抬头寻找程瑾越的身影，却发现他正站在窗边，阳光为他的轮廓镀上金边，而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她身上。美术课上，许意杵盯着蛋糕盒上向日葵的涂鸦出神。花瓣间嵌着细碎的粉笔灰，在阳光下闪着微光。讲台上老师的声音渐渐模糊，直到金慧希从前面递来纸条："程瑾越叫你放学等他"许意杵抬头，正撞上程瑾越来不及收回的视线。他朝她轻轻一笑，眼神里盛满了藏不住的欢喜。
　　放学铃声响起，程瑾越快步走到她桌前，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桌面："一起走？"不等她回答，就顺手帮她收拾起画具。王薇薇和金慧希对视一眼，默契地悄悄溜走，只留下教室里弥漫的草莓甜香，和两人若有若无的心跳声。
　　夕阳的余晖漫进空荡的教室，许意杵望着程瑾越利落地将画具塞进帆布包，心跳声几乎要冲破耳膜。他身上雪松混着油墨的气息随着动作愈发清晰，垂落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晃动的阴影。
　　"发什么呆？"程瑾越忽然凑近，温热的呼吸扫过她泛红的耳尖。许意杵猛地后退，后腰撞上课桌，素描本哗啦啦散落一地。程瑾越低笑一声，弯腰去捡。走廊传来王薇薇故意拖长的声音："哎呀，我们好像东西忘拿了，谁在教室，好难猜啊。"许意杵瞬间涨红了脸，程瑾越却迅速将画纸折好塞进她口袋，起身时肩膀擦过她的发顶："别管她们。"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时，天边晚霞正浓。程瑾越忽然停在梧桐树下，从书包夹层抽出张泛黄的门票，边缘还沾着蛋糕碎屑："周末美术馆有新展，一起？"他说话时一直看着她，等她回答。许意杵接过门票：“谢谢”话音刚落，程瑾越的手机突然在口袋里震动起来。他掏出来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有些沉了下来，迅速按下电源键将手机锁屏。许意杵敏锐地捕捉到他的异样，轻声问道："怎么了？""没事。"程瑾越扯出一个笑容，却不及眼底的温柔，"只是家里的消息。"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周末的画展，我一定会准时到，你也别忘了。"许意杵还想说些什么，却见程瑾越已经快步走到自行车停放处。他推出那辆蓝色的山地车，车筐里还放着未用完的美术颜料。"上来。"他跨坐在自行车上，朝她伸出手，"我送你回家。"
　　一路上，程瑾越骑得很慢。晚风裹挟着初夏的花香，轻轻拂过两人的衣角。路过一家便利店时，程瑾越突然刹车，从口袋里掏出几枚硬币："等我一下。"不一会儿，他手里多了两根草莓味的冰棍，"记得你说过，最喜欢这个味道。"
　　当许意杵的指尖触到冰棍的凉意时，程瑾越的手机又一次震动起来。这一次，他没有查看，而是直接关机，将手机塞进裤兜。"走吧。"他重新跨上自行车。“到了。”程瑾越开口，许意杵有些不舍，但不能表露出来，“嗯，谢谢。”暮色渐浓，蝉鸣在枝头忽远忽近。许意杵攥着门票站在晚风里，看着程瑾越推着自行车渐行渐远，他校服后领还沾着片没拍掉的粉笔灰，在霞光里泛着细碎的白。她轻轻摸了摸口袋里折好的画纸，草莓形状的粉笔痕隔着布料硌着掌心，像一颗揣在心里发烫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