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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最后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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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运海螺:你真的不做救护员了嘛?
幸运海螺:我想和你一起工作
琪树:我也好遗憾
琪树:可是我在工作中出现了很大的失误,我要负责只能辞职了
琪树:但我们拉钩要算数的
琪树:你正式成为救护员的那一天一定要邀请我啊
幸运海螺:……好吧
幸运海螺:我决定了。
琪树:什么?
幸运海螺:我要连带着你的份,成为最优秀的救护员!
幸运海螺:等着瞧吧!
等到雨过天晴,只有几朵白云挂在天空的时候,钟嘉琪回去销假了,刚进救护站就听到湘儿叽叽喳喳的声音。
“哇,这么开心?有什么好事啊?”
见到她终于回来上班,湘儿更加兴奋,小跑过来给她看自己手里的资格证书“我终于考到二级急救医疗助理资格啦!”
钟嘉琪也为她高兴“真的是件大好事,那是不是该给帮你补习的两位老师请客呢?”
“就是啊,这几天陪你温习,我自己都快能背下来了,必须要请客!”阿文也在站在一旁帮腔“而且你有学历的嘛,估计等嘉琪姐之后你也要升救护主任了。”
“只留我一个奔波在一线,惨啦。”
“这些年你忙着照顾家庭嘛,你刚刚不是还说快把书背下来?”钟嘉琪揽住他的肩替他打气。
“对啊!文哥你考一个执照分分钟的事!这次我请客,下次就换成你请客了!”从学校出来磨练了两年的林湘儿不仅在工作上越来越稳妥,和同事们也相处的越来越融洽。
阿文被两人哄得高兴“唉,下次还轮不到我。”
把手一翻,手心向上虚托住钟嘉琪,用介绍艺术品的口吻介绍未来的何文田见习救护主任。
“下次再见,肩上就是一花了。”
没料到他从荣哥那里打听到消息,看着两个人畅想未来的样子,钟嘉琪只得笑了笑先去找于国荣。
再踏入这间办公室,面对满墙的荣誉,钟嘉琪不像往常一样随意,而是站得端端正正。于国荣看到她这样还以为她故意搞怪,说了三四遍让她坐下后,看她还是站着,才意识到她一定有话要说。
对着荣哥,钟嘉琪俯下身,向他鞠躬。
于国荣紧抿双唇,可那细微的颤动却无法掩盖内心的翻涌,看着面前的钟嘉琪,他不可避免的想起第一天见到她的样子,朝气蓬勃、意气风发,对工作充满了跃跃欲试的激情。教官领她到自己面前,指着自己说是她以后的带教师傅,她也是这么没头没脑地鞠了一躬。
“谢谢您多年来的培养,师傅。”
眼角泛红的于国荣赶紧绕过办公桌来扶她,嘴里念叨着“你又给我闯什么祸了?”
看着待自己如师如父的于国荣,钟嘉琪心里泛起一阵酸涩,抿了抿唇,从包里拿出白色信封双手递给他。
上面“辞职”两个字醒目又刺眼。
没有接,反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捧着那封信,钟嘉琪轻声说“我好累了,想辞职休息一下。”
没有问她为什么累,做他们这行和警察、消防一样,很容易受伤。不过有的伤在身上,有的伤在心上。
于国荣看得出钟嘉琪变了一些。过去她是工作最拼命的一个,一周三天的假期被她硬是拿一天用来加班或者学习。可自从她上次休完事假回来,就不一样了。
虽然工作上仍然认真,但他就是知道有些事不一样了。
“我再给你批几天假,休息好再过来上班。”
摇了摇头,钟嘉琪表示自己要的不是“几天”假,她需要更长的时间。
“……你真的想好了?”
其实她也有很多很多遗憾,但在生命与责任面前,都不重要了“我在这份工作中获得的远比我付出的更多,我想和这份工作、和观塘救护站、和你们有一个体面的告别。”
“我想好了,等休息好,再去做更多的尝试。”
“我相信等到那时再见面,我会是一个更好的人。”
白色信封最终还是连带着一盒虾子扎蹄一起放到了办公桌上。
在更衣室整理好着装,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钟嘉琪知道这大概是最后一次穿上这身制服。总感觉自己还是昨天才来到这间救护站,成为一名救护员,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脱掉这身衣服。
当时读完医科,她去考救护学院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理解,钟一鸣当时都扬言要和她断绝父女关系。
可在实习中,她见过了太多病人因为耽误病情而导致的恶化。如果在人受伤的那十几分钟里可以得到有效的救治,后续手术成功的概率会大大增加。如果在病情初期就能发现病灶,就可以用现代医学手段加以遏制,延长患者的生命。
都是救死扶伤的工作,她更喜欢第一时间赶到病人身边。
她要值好最后一天班。
“紧急辅助医疗救护服务,观塘派出A524救护车……”
钟嘉琪小跑上副驾,湘儿在后车厢坐定,驾驶位上阿文右脚给油冲上了马路,救护车拉响警报朝着患者赶去。
在观塘道与翠屏道的接口出,发生了一场追尾车祸。他们赶到时现场已经被交警控制住。前车的司机额头撞到方向盘,出现了红肿流血的情况,已经被另一队拉走去医院做CT。让他们担心的是后车司机。
男人被安全带固定在座位上,看到他们神情激动要说些什么,身体动作间,钟嘉琪看到座椅下红色的血泊和暴露在外的骨头。
“先生,我们是救护员。你在刚刚发生了车祸,我需要你保持冷静,不要动。”
钟嘉琪还不确定他的情况,不敢上手控制,只能先让他冷静下来,再做评估。
肉眼可见的开放性骨折就有三处,冷静下来的患者呼吸已经有些微弱,吩咐湘儿先给他戴上颈套,再让消防处理好车内空间。
“一、二、三”
连上血氧、戴上氧气面罩、扎好止血带一气呵成。
“湘儿你处理骨折部分,我来查体。”
钟嘉琪一边根据仪器记录指数,一边用手触碰病人的胸腹,看到他对自己的疼痛有明显反应才放下心。
“格拉斯昏迷445,腹腔有疼痛反应,不排除有内出血可能。湘儿”她看向为患者做初步处理的林湘儿“你处理好,我们就可以走了。”
湘儿将患者左上肢和双下肢的伤口用无菌敷料覆盖住,朝钟嘉琪点点头。
拖住车床,将患者转移到救护车上,三人算是稍微松了口气。
只等把患者送去医院。
可救护的日常大概就是无常,就在路上的一瞬间,机器发出刺耳的鸣叫,原本意识清醒的患者出现昏迷。
湘儿的手指探向脖颈。
“无呼吸,无脉搏。”
“湘儿,CPR,三十比二。”
“阿文,安全情况停车。”
见患者的心脏没能恢复跳动,钟嘉琪给他连上除颤器,贴好电极片后,示意湘儿离体。
“正在分析心率……建议电击。”
患者身体在电击作用下弹起又落下,可心脏却迟迟没有跳动。
“继续,CPR,三十比二,我准备注射肾上腺素。”
阿文坐在驾驶室上紧张地看着后视镜中的抢救。
准备好肾上腺素的钟嘉琪在准备注射的时候遇到了难题——找不到血管。大量的失血使患者的外周静脉如泄气的气球般塌陷,想用一般的注射,药物根本无法发挥效果。
“我准备骨内注射肾上腺素。”
骨内注射,学名叫骨髓腔穿刺输液技术。当外部静脉因为各种意外发生塌陷的时候,骨髓腔内静脉网还可以与体内保持连通,可以更加快速有效地给药。
把患者地右手放在腹部,用生理盐水给连接管排气。
一手拿起骨内注射器,一手在右肢上端摸到关节,向内移了一指的距离,对准定位点把针头刺了进去。
随着“咔”的一声,鲜红的骨髓液流入导管,钟嘉琪这才拔掉生理盐水换上肾上腺素。
一分钟后。
三人终于在监护仪上看到了生命的跃动,一座座小山峰象征着在这次他们与死神的较量中,险胜。
成就感充斥在他们的心中,在回程的路上,湘儿一直不断重复着“好神奇”“太好了”“我们太棒了”。
钟嘉琪和阿文虽然没有说话,但抑制不住的笑容代表他们相同的内心。
院外心脏骤停全球平均存活率约7%-10%,他们一百次的心肺复苏里可能只有7个病人能让他们看到回复的心跳。这7个病人里可能还有5个需要去做脑复苏。
但这一个不用。
在医院中,他们还没有离开就先看到了病人睁开的双眼。
这是一次胜利、一场奇迹。
钟嘉琪闭上双眼,决定把那些烦恼都先放在一边,先在今天暖和的阳光下享受一会儿胜利带来的喜悦。
回到救护站的林湘儿依然成为了一台复读机,拉住谁都要说一句“你简直不敢相信……”
今天这一天,他们给老人量过血压,也给车祸做过现场急救,去过泳池、经过工地,但令人不可置信的是,他们接手的每一位病人都恢复了稳定的状态。即使是那个三处骨折、大出血的病人也经过医生抢救脱离危险。
林湘儿拉住钟嘉琪,两眼发光“队长,你敢相信嘛?”
钟嘉琪也不敢相信,她经历过平稳的一天,可今天就是不同的。
掩映不住笑容的阿文揽住钟嘉琪的肩膀,骄傲地说是嘉琪姐带来的好运气。
湘儿心里其实也这么觉得,但她撇撇嘴,说迟早有一天,她也能做到。
钟嘉琪几乎可以想象到那一天。阿文开着车,湘儿带着海儿,也是在一片暖洋洋的阳光中在不同的地点给不同的病人进行服务。她们不慌不忙,在仪器的包围中一次次地战胜死神。
“嘉琪姐……你还好吗?”
擦去流下的眼泪,钟嘉琪笑着说她已经看到了湘儿做救护总队目的样子,好耀眼哦。
脸颊染上红色的湘儿以为她又故意打趣自己,撇过头小声说那一天很快就到。
钟嘉琪说自己相信,只是有点可惜不能亲眼看到。
她已经递交了辞职信。
荣哥接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