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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不容忽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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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小信第一次因为和同学们的事去求助阿勇的时候。阿勇非常生气,带着弟弟站在教室门口把牵头的几人给叫出来一人给了一拳。
试图用拳头奠定小信的班级地位。
他成功了。
在同学眼里,小信成为了一个不好惹的人。
在老师眼里,小信成为了一个不好管教的孩子。
小信失败了。
这是他最后一次去求助自己的哥哥。
外面的普罗大众总有一种误区,认为遭受霸凌的受害者总是懦弱的、无害的,甚至没有办法去反抗霸凌者。
但有时候,霸凌并不都是拳打脚踢或语言暴力,它也可以是一种孤立无援的处境。
研究社会的学者曾经提出过一个理论:社会性需求。
指人类作为一种社会生物,为了维持正常的社会生活,会形成对劳动、社交等活动的需求。
小信还没有成熟到忽略别人的看法,也没有超脱到不需要社交。
阿勇离开后,小信在班级里的处境更加糟糕。
拳头可以让他们闭嘴,但不能强迫他们和小信说话,也不能让他们和小信在体育课上组成一队,更不能让他们成为小信真正意义上的同学。
再一次走上讲台,去拿自己的作业本时,小信意识到自己和这个孤零零躺在冰冷桌面上的本子没有任何区别。
它不能像其它本子一样,被课代表发给第一位同学,在一双双手的传递中回到主人身边。小信也不能握住一双手,期待它的主人给与帮助、给与支持。
他的手永远悬在半空。
他是一座孤岛。
所以当阿勇拉着自己认识他的朋友时,小信没有拒绝。当威廉说找到了父亲留下的枪想试一试时,小信没有拒绝。
当阿勇说要闹一个大新闻,让所有人看到他们时,小信同样没有拒绝。
小信跟着哥哥,阿勇带着弟弟,两个人就在一间间教室中游荡,看到人就开枪,没有人就去下一间。
如同死神在收割着生命。
可阿勇还是不开心,他不明白为什么赞同整个计划的小信从始至终只对一个塑胶娃娃开过枪。
好吧,好吧,总要一步一步来。
他安慰自己,阿勇,你是哥哥,要对弟弟有耐心。
浑浑噩噩的小信在哥哥的教导中又复习了一遍如何开枪,等他上膛后,阿勇却突然拍着他的肩说“下一个就归你了。”
两人推开教室门,看到了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
那是属于小信的“下一个”。
监控室里看着邱刚敖他们暂时脱离危险,两人就在屏幕里全神贯注地找起莹莹。可奇怪的是,不论是在哪一个屏幕里都没有看到女孩的身影。
“这是全部的监控吗?怎么找不到人?”爆珠心里急躁。
钟嘉琪也为女孩担心,可仔细地一个个屏幕找过去,始终没找到戴草莓发卡的女孩“会不会是在监控死角?”
想了想不是没有可能,爆珠犹犹豫豫地说“……卫生间?”
女儿可能会在的地方,罗剑华只能想起一年级三班的教室。
三人互相掩护,一边疏散群众,一边朝着他只去过一次的教室前进。
见教室的门开着,罗剑华心里一紧,给标哥打个手势让他堵住教室后门,让公子在前门蹲住。
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后,再走进教室。
巡视一周,暂时没有发现枪手。可奇怪的是,在每一个座位上都站着一个孩子。罗剑华甚至认出了几个莹莹的同学。这些孩子没有躲在角落或者书桌下方,而是站着低头看向桌面,仿佛讲台上有一个老师正喊着“全体起立”。
可罗剑华知道,仅仅只是起立不会让原本笑着的孩子颤抖着抽泣。
这间教室里,一定还有一个人。
站在后门的张德标看的更清楚,后门的对面,窗台下,蹲着一个戴帽子的枪手,正用枪指着一个女人挡在他身前。
他们陷入了僵持。
对方无法从这间教室中逃离,他们也做不到在林立的人质群中精准击毙他。
该死的,狙击手去哪了?
爆珠!
让自己手下陷入水深火热的司徒杰此时也不好过。
“他们为什么只是站在那里?”两眼通红的女人晃着交警问,眼泪不断从眼眶中掉落“我的孩子还没有出来…”
被她拉住的交警没有生气,还是在耐心安抚她的情绪。
可不作为的警察怎么能让焦急的家长们放心,已经有几个家长试图穿越警戒线被控制现场的警察拦下。
其中一个男人指着司徒杰他们破口大骂“你们就在这里看着我女儿在里面尖叫!你们会有报应的!你们配不上那个警徽!”
听到外面家长的哭叫,内圈的应急人员面面相觑,想做些什么,却不知道现在究竟该怎么做。
所有员佐级以上的队长此时都聚集在司徒杰的周围,要求他给一个方案。
“方案就是谈判分散对面的注意力,我们等飞虎队过来组织探查和突袭。”
还是一个字“等”。
没有战术小队,没有狙击手,就只是等。
太荒谬了。
救护主任问司徒杰,知不知道什么叫“黄金时间”。
一个人心搏骤停要在4到6分钟之内开始心肺复苏,否则就会有脑细胞坏死的风险;一个受到创伤的人,前60分钟是关键时期。
“你准备让我们等多久?”
姚若成也反复地劝顶头上司,站在外面只会对警队的名誉造成恶劣影响,上面追责谁也担不了。
可不论面对的是谁,司徒杰还是一句话“等”。
怎么能不等呢?培粹小学中有局长的女儿、法官的儿子、政务司司长的孙女也在里面,生死未卜。
只要有一个这样的孩子死了,做现场指挥的司徒杰也完了。
所以他要等,等上面派来的支援,等上面派来更权威的官接替他的指挥权。
而且他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做不是吗?他已经派出了两个最优秀的下属去解决威胁。
现在里面死的每个人都是他们的责任了。
罗剑华等不了,教室里没有莹莹。他很想撤出去找女儿,可手就是放不下警枪,脚就是撤不出这间站满孩子的教室。
他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莹莹的同学因为他死去。
“放下枪!你已经被包围了!”
“马上放下枪!”
劝降的话在张德标的嘴里反反复复,可对面的枪手就是不说一句话。
蹲在前门的公子手指一直放在扳机上,只等命令。
父亲进监狱的那天,威廉就已经明白警察的套路。现在放下枪等着他的就是长达几年的监狱改造。
不行啊,这怎么行呢?
威廉想着,他宁愿在一声尖叫中死去。
“砰”
威廉打中了离他最近的男孩,小小的身躯像一片落叶躺倒在地。
同桌颤抖着看着一切,其他孩子已经条件反射地蹲了下来,只有这个孩子吓傻了般站在原地看着同桌。
这一声枪响,所有人都听到了。
双腿已经支撑不住塞满恐慌的心,一部分家长哭着瘫倒在地,不敢去想里面的情况。
紧接着又响起一声枪声。
姚若成等不下去了,大踏步迈开腿,把一切抛在脑后。
几个警员也跟在他身后。
司徒杰不能允许他打破自己的计划,马上叫人拦住他们,准备缴枪。
可现场中的所有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就是没有人站出来执行司徒杰的命令。
就在这时通讯器响了“一个枪手已经被击毙,重复,一个枪手被击毙”
“西边教室有学生受伤,请派一个急救单位过来。”
喊完这两句话,罗剑华死死按住小孩腹部的伤口,公子把威廉的枪踢到一边,张德标忙着疏散教室里的孩子。
“啪”
令人意外的第三声枪击声响起。
邱刚敖小组立刻朝着发声处移动,监控那边的两人也找起枪响的来源。
这一发突如其来的枪响来自一间教室,钟嘉琪只看到了一个躺在地上的人痛苦地捂着前胸。
邱刚敖和莫亦荃跑到教室,在门口遇到了也听到声音的张崇邦。
教室里面不止有躺在地上的人,还多了一个学生。钟嘉琪认出了她,是海儿。
小女孩跪在他旁边,两只手交叠给他做着心肺复苏。
张崇邦尽量放缓声音,让海儿过来。
看到他的样子,邱刚敖和莫亦荃原本放松的心也重新提起。
“那是其中一个枪手。”
五分钟前,在这间教室里兄弟两个爆发了一场争吵。
小信就是开不了枪。
即使他的枪口对准了海儿的头,也无法扣动扳机。不仅如此,他还用身体挡住阿勇,让海儿快走。
阿勇没有去追小女孩,他很生气,在教室里来回踱步,自言自语,不断地问“为什么”。
为什么你事到临头要反悔?
为什么都是上学,你能搞出这么多事?
为什么你一出生,家里所有事都围绕着你?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没有人能够看到他,看到阿勇!
“阿勇,你是哥哥要照顾弟弟好吗?”
这是他噩梦的开端,从这句话开始,他的父母开始属于另一个人,他血缘上的弟弟。
大家常说感情是培养出来的,这句话在他们的父母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自从生下一个有心脏病的孩子,他们把大多数的时间与精力都花在了这个孩子身上。
爱自然也在他的身上。
小信可以轻而易举的感受到爱。
阿勇同样可以轻松的感受到不爱。
放学回家后空荡荡的餐桌、试卷上空白的封面,生日时无人去坐的座位……阿勇要远比小信更早的感受到忽略。
这一切原本可以因为小信而改变,他还以为没有父母,至少会有弟弟。
他还以为至少会有一个人能无视一切站在他身边。
停下脚步,阿勇看着小信,喃喃道:“如果没有你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