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思量自难忘》杉青

3、初识-1 关于许兆文

　　八月的上海，空气仍旧很闷热，盛夏仍存，即使是下午六点，天空仍旧明亮一片，被午后暴雨滋润过的水泥地面上有些地方还吱吱冒着热气。一个瘦削的身影不急不躁地出了恒通大厦，一身黑色职业套装，一副黑色镶边重度眼镜，一双黑色平底皮鞋。

　　她个子很高，从不需要穿高跟鞋来映衬修长的身材，这是为了维护她周边的男性自尊，也是为了走路方便。别人都以为她是在这里上班，她是，可她不是替恒通集团工作。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助理，公司不过是在大厦的七楼有个不大不小的办公室而已。

　　最后一班车从眼前开过去的时候，她并没有急着去追，她知道，每次都会是这样的，所以她选择走路回去，虽然走路的话需要花费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可此刻是夏季。她想欣赏路边的风光。

　　虽然一般来说她所看到的无非是高楼，咖啡屋，婚纱店，美食店等等。可她不急着回家，那算不上是家，只是一个空荡荡的，死寂一般的房间，她其实也会觉得无聊，觉得害怕，所以不如流浪街头来的畅快。

　　红绿灯的十字路口，遇到绿灯她不急着跑，反而期待遇到红灯，因为这样她就可以多花时间在路上停留，她没有理由一直走在街道上，她怕自己到那个房子的时候太早！有时候还真的希望就这样一辈子走在喧闹的街头。

　　她到底为谁而活着？
　　如果只是为了自己，那实在是必要如此让自己痛苦的，这种不痛不痒的生活给了她绝望。她在等待，或许会有奇迹！或许她还能遇见她心底的那个人！

　　又遇交通堵塞！
　　许兆文很不耐烦，只是仍旧好修养地没有一味按着喇叭催促，他想这是很不道德的行为。皱起眉头，熟悉的身影再次映入他眼帘。这条道他不是经常走，可每次过来这边找大哥谈事，他就会遇到她。

　　那个总是低头走路，双眼无神，神情黯淡，身形瘦削，一副萎靡不振的虚弱样子。这种身影看得他厌烦，他的好心情都会随之低落，他没有屏蔽自己的另外一种心情，那就是酸痛。他知道遇到她，绝对是厄运来临！

　　许兆文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她，他过来找大哥谈出去住的事情，因为他想独立。因为他不想自己的私人问题被大哥知道的太多。他已经二十七岁了，而不是七岁，可大哥总把他当七岁孩子，这让他受不了。

　　那一天是还是二三月份，天气有些阴冷。他从过完年就开始跟大哥交涉问题。一楼大厅，他在等电梯，等他进电梯的时候才发现另外一个臃肿的身形塞进来。她看似从极地过来，裹的严严实实，密不透风，一头乌黑秀发披散肩头，遮盖住她四分之三的脸颊。

　　如果不是他急着见大哥，他真的挺害怕，她是鬼吗？他要怀疑了。
　　所幸，她到了七楼就出去了，那个时候他还大呼一口气，似逃过一劫的样子。这样的女人怕是嫁不出去了吧！谁会要她？他一个人在电梯里冷笑，然后想起他的女伴们，她们还会在这样的天气里穿着半透明的丝袜来诱惑他。

　　可他想着想着就皱起眉头，思绪再次飘到刚刚出电梯的那个她，没有忘记刚刚出去时躺倒在地的身影。他是许家三个兄弟之中最花心的一个，也是最无情无义的一个。可不能否认，他是一个称职的好医生，所以下一秒，他立刻重新按到数字-7。

　　02
　　果然，那个女人仍旧躺在冰冷的瓷砖地面上，楼道上居然没有一个人走动，他立马蹲下身，一手替她挡开那碍事的黑发，他看到了她那苍白而瘦削的脸颊，两片颊骨突出，发紫的近乎暗黑的嘴唇，试探了下呼吸已经没有了。

　　毫不迟疑，他堵上了她干燥的紫唇，撬开她的牙齿，对着她呼出自己温热的呼吸。她的唇带着苦涩的味道，偏偏又如此干燥。他自我心里安慰，如果不是为了急救，他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事情，让眼前这个女人占他便宜。他从没吻过这种大妈级别的女人！

　　许兆文不顾一切地拉开她那严实的外套拉链，才发现自己错了，原本臃肿的女人似乎只是剩下一具躯壳，即使她也穿着厚厚的黑色毛衣。可他对她胸前的按摩挤压，他还是感觉出来了。他深怕自己一个重压下去，她的心脏复苏了，可胸骨就要被他压断！

　　两分钟过后，终于来了围观的人，而他不顾一切地仍旧按压她的胸膛，给她他的呼吸。她的脸色也逐渐缓过来，空洞的眼眸闪现一丝清醒。昨晚她是失眠睡不着，然后今早就发现自己感冒，于是便多穿了几件衣服。以为捂出一身汗，就没事了，可想不到更晕沉沉，一出电梯就直接躺倒了。

　　看着她醒来，神情清醒，许兆文心里大松一口气，却也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她费劲地自己支撑了身体站起来，而旁边的人居然没有一个过来帮忙。然后他也站起身。

　　“谢谢。”她勉强笑着，脸上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然后转身顾自走开，脸上的红润让许兆文确信她真的没有大碍。她的头发仍旧散乱着，遮挡住她的双眼跟脸颊。许兆文呆呆地望着她远去，震惊于她这样的人际关系，他刚刚救回她一条命，可她一句简单谢谢，然后潇洒地走开了？

　　施恩不图报，可也没想到他们会这样就此别过，没有一句话，甚是不问自己这个救命恩人的名字！她是来上班的吗？这样的身体还敢来上班？她是不要命了吗？

　　许兆文震惊于自己的愤怒。那一天，他还特地好心地提醒大哥别这样虐待员工。许肇基还笑笑，说他怎么突然关心起他的员工了。说着说着，他才知道大哥没有资格去帮他照顾那个在七楼楼道晕倒的小职工！

　　许兆文以为他跟她的缘分会那么浅淡，可不是。隔天近凌晨，当他还在医院私人办公室里被女人纠缠的时候，急诊科的护士急急呼叫他。他还以为他当值的这一晚，自己会无事可做。

　　那个躺在推床上，罩着氧气罩的女人十分眼熟。他是记不住她的面容，可她穿着两天前同样的衣服出现在他面前。他知道她终熬不住发烧的痛苦，心悸的威胁倒下了。在对她实行强制心控，打了退烧针之后，又给她注射了安眠，因为他清楚的知道她这是在迷糊的状态下醒着，而她是急需睡眠的！

　　走出病房，那个刚刚送她过来的中年妇女赶过来问着情况。他以为她是她的妈妈，或者姐姐，反正就是某个亲戚，所以准备对她吩咐很多要注意的事情。一个患有严重心脏病的人加上重度感冒，然后加上病人本身身体不佳，心情不开朗，严重起来是真的会闹人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