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蝴蝶梦 2025. ...
-
追蝴蝶是阿花最喜欢的游戏。这群五颜六色的小东西，总是围着她绕来绕去。可每当它们被阿花一扑，便四下离散，躲到阿花看不到的地方去了。于是，阿花就缠着她的小主人，盼着小主人能够带着她找到那些消失的小东西。
小主人很厉害，薄纸般的袖口一挥，就能让那些蝴蝶现形，可阿花怎么都碰不到它们。它们好像生来就灵活缥缈，如梦似幻。
一只明黄的蝴蝶落在了她的鼻尖，可她现在已经没有力气去碰它了。她趴在泥泞的路边，毛发凝结成缕，她知道她活不长了。
小主人已经很久没来看她了，她不知道小主人去了哪里，于是她只好一条街一条街地去找。这条街是她能到达的最后一条街了，可她还没找到小主人。
还有其他办法吗？
阿花看着她鼻尖的蝴蝶，她想起主人曾说过，蝴蝶通梦，是很有灵性的，她是一只小狗，她不会做梦。
但是小主人是会的。
"小蝴蝶，你能带我看看小主人的梦是什么样的吗？"
蝴蝶果然不会给她答复。她只好放任着蝴蝶翅膀渐渐模糊。
她没想到她还能睁眼的。
这是一个她没见过的地方——像一片草原，莺歌燕舞，绿草如丝绒一般铺在地面，零星几朵毛球挂在绒毯上。阿花觉得自己全身忽地充满了力气，试探地站了起来，脚尖试探性地点了点身前的地面，难以置信地迈出第一步。是久违的轻快，于是阿花在草毯上飞奔起来。
跳跃，打滚，踩水坑……她好久没这样疯玩过了。这到底是哪里？是人类所说的天堂吗？
她挪步到河边清理毛发，终于看到了人类的痕迹。那边只有一个人，一个很像很像她之前的小主人的人。那人静静躺在河边．一动不动地望着天空。阿花冲她叫了叫。
你好，人类。
那人并未做出反应，呆愣愣地望着天空。阿花也定在原地。此时，一只河蟹慢慢爬上阿花的爪子，钳子用力一夹——阿花没有反应，小河蟹悻悻地走了。阿花又朝那人叫了一声，一扭头，正好看见了河蟹夹住了她。
咦？不痛？好奇怪，她明明最怕痛了。
河边的人类终于扭过头来。
"是阿花吗？"少女的声音像飞羽一般飘进了阿花的耳朵里。只见她从河岸边站起，衣服一尘不染，鹅黄的宽大的针织衫从少女的双肩垂下，把那深蓝的牛仔裤都掩了一些。碎花的发带被偏入长长的辫子，搭落在少女的右肩。
阿花看清了，这就是她的小主人。
她飞扑到少女的身上，暖烘烘的毛发蹭着少女的脖颈。
"好久不见，你还记得我啊，"少女的笑容盛满了欣喜，轻抚着阿花的头。
她的小主人还记得她，可为什么不来找她呢？小狗想不明白这么多，她只知道，她找到小主人了。
淡淡的不安感萦绕在阿花心头。这种感觉她并不熟悉。她头昏脑胀，心跳得愈发地快，甚至感觉天旋地转——她眼前的场景崩塌了。
但她还在小主人怀里，这点令她安心。
"阿花，不怕，你想去哪？我带你去。"小主人的声音安抚着她。她想去……想去海边。作为一只内陆长大的小狗，她没去过海边。但她听说，海边是很神奇的地方，有一片比陆地还宽阔的，和蓝莓一样颜色的水面。有一片面包屑一样金黄的海滩。她最爱吃面包了。
她的双眼被小主人捂上，直到几缕阳光从小主人的指逢穿过，透进她的眼里。她望向那一片琉璃似的水面，在阳光下镀了金边，像是镶满了闪着火彩的碎钻。这就是大海吗？和蓝莓真是不一样。
地领着主人人向海里走去。
"好可爱的一只田园犬，就叫你阿花吧！"海水中映着少女的笑颜，"可惜我不能带你回家．不过我会常来看你的！"浑身泥点的阿花用爪子轻轻地勾着小主人的裤脚，有些欢喜，又有些害怕。这是她们的初见。
海水没过了阿花的腿。
"阿花，这么喜欢蝴蝶啊？"少女坐在公园的长凳上，目光追随着正扑着蝴蝶的阿花："蝴蝶通梦，倒是有灵性得很。"阿花的动作停了下来，直愣愣地朝主人的方向望去，只见少女“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没关系，你继续玩吧。”
海水没过了阿花的腹部。
"阿花，如果有一天我不来了，你还会记得我吗？"小狗没见过小主人这样忧郁地神色，她不明白小主人说的话，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幸好主人很快回复了往常的模样。“没关系的，忘掉会更好一点吧。”阿花看见小主人的眼角藏着细碎的亮光。
在那之后，小主人就不见了。
海水没过了阿花的头顶，但她并没有海水涌入气管的难受。海里的气泡化作了一团缤纷的蝴蝶，将阿花包裹起来。
阿花终于明白了，原来小蝴蝶早就答应她了。
那现在——是时间到了吗？她要从小主人的梦里离开了。但她很开心，因为小主人还记着她。
小蝴蝶，你要带我走了吗？阿花感觉四周的海水不像之前那么冰凉。一只明黄的蝴蝶落在了她的鼻尖上。阿花闭着眼，向海水深去坠去。
梦中的蝴蝶落了阿花满身，随后一哄而散，揉碎在夜色里。没人知道这里曾有一只小狗，也没人知道她曾拥有一个多么绮丽的梦境。只有那恍若星辰的蝶影，唏嘘着消失在街道中，昭示着一场幻梦的终结。
"姐姐，蝴蝶通梦的传说是什么样的？"
“通梦？它只是在用绚丽的翅膀编造出你的幻想啊……”少女的声音被风揉散在树丛中，只有她清秀的面容从布满灰尘的黑白照中透出。
碎花的发带裹挟着她留在世上的最后一句话——
"可惜没能去见见阿花。"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蝴蝶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