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梨》Nan甜

4、糖心与心跳

　　秋日的阳光斜斜切进幼儿园的彩绘玻璃，在原木色操作台上碎成斑斓的光斑。江梨踮着脚系围裙，粉色小熊图案的布料直拖到地面，跑动时像朵蓬软的棉花糖。陈青鹤蹲下身帮他调整带子，指尖触到小孩后颈细软的绒毛，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
　　"青鹤哥哥快看！"江梨突然拽着他的袖口往前扑，草莓发绳扫过陈青鹤手背，"陆星遥把奶油抹到眉毛上啦！"
　　隔壁桌的陆星遥正撅着屁股趴在操作台上，校服领口沾满面粉，活像只炸毛的猫。他用裱花袋在蛋糕上挤出歪扭的皮卡丘，转头冲江梨挤眼："小梨子，敢不敢比谁画得丑？输的人要把剩下的奶油全舔干净！"
　　陈青鹤把草莓酱推到江梨面前，金属罐身还带着体温："别分心，先学裱花。"
　　江梨歪着脑袋，小胖手攥着裱花袋用力一挤。雪白的奶油"噗"地溅在陈青鹤校服袖口，在补丁旁晕开一朵奶云。他慌忙伸手去擦，却被陈青鹤扣住手腕："小心沾到眼睛。"
　　这时，角落传来细碎的议论声。几个家长凑在一起，目光在陈青鹤洗得发白的校服和江梨精致的羊绒开衫间来回打转。"听说这孩子是从福利院抱来的""江家真是心善，养个没爹没妈的......"
　　陈青鹤的脊背瞬间绷直，福利院墙角挨冻的记忆突然翻涌上来。但怀里的江梨突然剧烈挣扎，奶油裱花袋在他掌心攥出褶皱："你们才是坏孩子！"
　　白色奶油如喷泉般喷在说话的中年女人米色连衣裙上，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操作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在这一桌。陈青鹤心跳如擂鼓，蹲下来与江梨平视，却看见小孩眼眶通红，睫毛上还沾着奶油："他们说你是没人要的野孩子......就像上次抢秋千的坏小孩！"
　　记忆突然闪回福利院的冬天。八岁的他缩在墙角，被其他孩子抢走最后半块馒头，耳边是同样的冷言冷语。此刻，有双带着糖霜的小手正死死攥着他的衣角，指甲都快掐进肉里。
　　"对不起。"他从口袋掏出叠得方方正正的手帕，轻轻擦去江梨鼻尖的奶油。手帕边缘绣着褪色的"0714"——那是福利院编号，却被江梨偷偷用金线绣了朵小梨子。
　　陆星遥突然挤开人群，往江梨手里塞了颗水果糖："别气啦！我教你画愤怒的小鸟！"他突然扯住陈青鹤的袖子，从口袋掏出张湿巾："冰块先生，擦干净，一会儿该被小梨子嫌弃了。"
　　当江梨终于颤巍巍挤出朵歪扭的奶油花时，陈青鹤用巧克力酱在蛋糕边缘画了只振翅的小鹤。小孩眼睛亮得惊人，突然踮脚在他脸颊亲了一口，草莓味的呼吸扫过耳垂："哥哥画的鹤会飞！"
　　陈青鹤僵在原地，脸颊残留的温度比烤箱还烫。周围的议论声、陆星遥的哄笑、烤箱的嗡鸣，突然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他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像春雪融化时冰层下的暗涌。
　　"这位家长。"园长不知何时走来，手里拿着纸巾，"是我们管教不周，需要赔偿您的衣服吗？"
　　被喷奶油的女人冷哼一声："江家大业大，自然不在乎这点小钱。不过这孩子......"
　　"阿姨的裙子本来就不好看。"江梨突然插话，奶声奶气却字字清晰，"我妈妈的高定礼服，比你这个旧窗帘布漂亮一百倍！"
　　陆星遥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偷偷竖起大拇指。陈青鹤看着江梨泛红的脸颊，突然想起外公说过的话："小梨子被保护得太好，不懂人间险恶。"
　　可此刻，这个被保护的孩子，正用自己的方式保护着他。
　　烘焙课结束时，江梨抱着歪扭的草莓蛋糕蹦蹦跳跳，奶油蹭了满脸。陈青鹤跟在后面，目光不自觉地扫过他毛茸茸的后脑勺。陆星遥突然揽住他肩膀："我说冰块先生，你看小梨子的眼神，比我家藏的拉菲还甜。"
　　陈青鹤别开眼，耳尖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