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时代遗忘的神》浮生若梦此身间

6、死亡

　　山谷外，一位身着南昭古国祭祀服饰的女子拦住了鹤沧，女子素手轻抬。眼前景象骤然变换，两人已置身于一座气息极其古老的宫殿。
　　粗壮的殿柱拔地而起，撑起幽深的穹顶。柱体通体是沉郁的朱墨色，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无法辨识不知的符咒的和繁复的图案。刻写符咒的颜色是深邃的绀蝶色，几乎融进了柱身的底色里。若不凝神细看，入眼的便只有那沉暗的朱墨柱体，以及其上线条流转、分外醒目的银朱色图案。
　　整个大殿内部，浓得化不开的墨色与凝夜般的深紫交织弥漫，光线在厚重的色彩间幽微浮动，无声诉说着千年的孤独与辉煌，看到这个宫殿内心带着一股无法言说的庄重和诡异感。
　　大殿上首，一方墨玉长席冷光幽沉，似吸纳了周遭所有光线。
　　女子斜倚其上，姿态舒展如卧云素手支颐，指若削葱根，莹白指尖摩挲着墨玉玉佩，玉佩随着鹤沧的出现，隐隐发烫。——玉佩的流苏是捻了金线的玄青丝绦，末端缀着一点凝脂羊脂玉，随着她指尖无意识的、极细微的捻动，在墨玉席上投下几不可察的晃动光。通过玉佩的反应，她确定了眼前这个位小神就是自己在封印前的老朋。
　　眼波流转间，一丝浑然天成的魅意悄然浮动，如同暗室中倏忽明灭的萤火，勾魂摄魄。然而，这流转的眸光深处，却沉淀着亘古寒潭般的静默与幽邃。视线所及，并非刻意凝注，却仿佛拥有实质的重量，令席前悬浮的细微尘埃都凝滞了飘舞的轨迹。
　　纵然姿态慵懒至极，那眉宇间沉淀的威仪，却如渊海玄冰，无声弥漫。墨玉席面触之生寒的光泽，似乎在她身周变得更为幽深冷冽。空气仿佛在她周遭一寸寸凝结、沉降，形成一片无形的、粘稠的领域。
　　女子放下玉佩，随即看向鹤沧。
　　“昭悯大人，许久未见，怎如此狼狈？还改变了面容，你养的那个小鬼，怎么没跟着你后面呢？”
　　女子说着千年前早已经灭国的南昭古国语。唇齿轻启，那语言如冰晶碰撞昆仑玉，每个字都似裹着千年雪山的寒意与流水的清冽，又似青铜编钟自地层深处传来的震鸣。
　　鹤沧先是楞了一下，便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鹤沧感觉女子的语言既陌生又熟悉，他好像在哪里听过，既使不与天地共鸣就能听懂她说的话。并且他并未在她身上感受到恶意，可女子口中的名字，让他从灵魂深处感到熟悉，可又从心底抵触那个名字
　　“昭悯非在下之名，在下名鹤沧，在下并未的记忆中行道阁下的身影，不知阁下口中的小鬼是何人？”
　　听了他的话，女子新笑一笑，莫不是他的分身。女人起身瞬间便来到了他的身前，抬手在鹤沧额前轻点，鹤沧并没有反抗，他本能的相信眼前的女子，女子的指尖刚触碰到他的额前，指尖轻触的刹那，不知名的墨色咒文亮起，幽邃的咒文如活物般苏醒——似墨滴入水，又似玄蛇缠枝，蜿蜒着噬骨的寒，顷刻间已攀满指节，女子动用法力压制爬上指节的咒文，指尖并末离开鹤沧额前，过了一会儿之后，随着女子的指尖离开鹤沧额前，咒文便消失好似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女子也并不在意咒文。
　　“嗯，神魂只有一半，这倒是会导致你缺失一部分记忆，身上被刻下天威五行两仪阵力量被限制，在我被封印的这上千年中昭悯大大你到底经历什么呀？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你让我这小女子该如何是好呀。而且那臭小鬼凇玉，还就这么放心让你一个人呆着。”
　　探知完鹤沧的情况，女子抬手指尖轻抵下颚，颇为苦恼的说道，并带着一种感叹的语气说起了凇玉。
　　鹤沧听到凇玉这个名字，仿佛一枚烧红的铁钉刺进意识深处。他猛地一颤，灵魂深处炸开一阵锐利的剧痛，迫使他下意识地抬手，按住了胸口，掌心之下，心脏像受惊的野兽，狂乱地擂打着胸腔，每一次搏动都沉重地撞向他的掌心。与此同时，尖锐的嗡鸣声骤然席卷双耳，如同滚烫的血液在耳道里奔涌、嘶吼，将整个世界都隔绝在外，只剩下胸腔里那颗疯狂跳动、被无形之手攥紧撕扯的心脏。
　　鹤沧呼吸变得有一瞬间的沉重，等他张开口时，声音变得有些嘶哑
　　“是谁？凇玉他是谁！？”
　　鹤沧感受着灵魂深处与心口传来的阵阵疼痛，他们在嘶吼、在渴望，凇玉他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凇—玉啊～，那个你在天宸国永和六年，心软收养的一位＇十岁有二的小孩童＇啊～。哎呀，说错了千年过去了，不应该叫他小孩，记得在永和十年的时候他独自去往白尘山修行，或还以为他已经成神，天天跟在你屁股后面呢～”
　　尾音微微上扬，停顿了一下，似是在回忆那久远的记忆，说至＇十岁有二＇石语气悠悠然，眼神还意味深长的盯着鹤沧，再说那几个字的时候说的非常慢，几个字被念的又重又清晰，女人带着一股调戏的意味说道。
　　鹤沧经女人对其的介绍，灵魂深处与心口的疼痛悄然消散，灵魂的深处传来一股莫名感觉好像在反驳，那不是他要找的人，姓名相同。
　　“多谢告知，在下多有失礼，未曾问阁下姓名，还望海涵，不知阁下是？”
　　“天魔「蝶梦浮生」，沈凝栖。好久不见，天神「太虚恒御帝君」，昭悯大人，哦不现在应该叫你鹤沧。”
　　沈凝栖收起了身上的懒散劲，脸上的表情并未有任何的变化，却无端让人感到紧张，眼神依旧带有淡淡的笑意，可若是仔细观察并发现眼底是一片漠然。
　　随着沈凝栖收敛起身上的懒散劲，鹤沧眼皮微垂，面上笑容侬旧，身上气场也开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春风般的暖意之下，却透出利刀即将要出鞘般的凛冽锋芒。
　　“抱歉，在下并非你口中所说的「太虚恒玉帝君」昭悯，在下鹤沧也只是鹤沧，只是一介小神并非天神，也并未有阁下所说的情况”
　　沈凝栖对他的称呼，他从心底抵触，他只不过是后天修炼飞升的普通小神而已，并非天地所孕育的天神。从他有记忆开始，他就叫鹤沧。
　　沈凝栖只是笑了笑，并没有说什么，这时大殿内的符文猛然爆发出了金光。
　　“哎呀，有人召唤小女子我呢～”
　　……
　　“救救我，我还不想死——！”
　　“我有钱，我有很多钱！放了我，放了我吧！我把钱都给你都给你！放了我吧——！”
　　“啊——！不…不要，我想…活命”
　　祭坛之上，众人看着那几个已经慢慢融化的人，陷入极度的恐慌之中，理智全无，而那几个融化掉的正是被不知名蝴蝶所迷惑的人，
　　祭坛之上，那几名被妖异的蝴蝶所蛊惑的人，正以一种非人的方式缓慢消融。皮肤如同蜡炬般瘫软、塌陷，骨骼在无形的热力下扭曲、溶解，衣物被渗出的、粘稠的液体浸透，黏附在不成形状的躯体上。目睹这亵渎生命的一幕，围观的众人瞬间被无边的恐惧攫住，尖叫声撕裂空气，理智如同被投入熔炉的冰块，顷刻间蒸发殆尽，只留下纯粹的、令人窒息的恐慌。
　　空气骤然凝固，仿佛灌满了无形的铅汞。常雨晴六只觉得一股难以抗拒的沉重感从四面八方挤压下来，瞬间锁死了她每一寸肌肉与骨骼。被某种无形的巨手粗暴地按倒在了地上。
　　“我靠，老岁那总部支援什么时候到，再这样下去，我们都得玩完”
　　“从我们进入落月山脉开始算起，距离总部支援还有一个半小时”
　　“我靠，还有这么久，真要玩完啊！”
　　谢婉君，感觉有一口脏话咽在喉咙里，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只感觉自己几个人是真倒霉，她今年芳龄18，正是青春靓丽好的年华，就这么倒在这儿了。
　　宋佳与宋落一左一右，小心搀扶着瑟瑟发抖的陈奶奶，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一边低声安抚着两位人，他们正焦灼地思索着脱身之法，紧绷的神经如同拉满的弓弦。
　　然而，谁也没有预料到——被他搀扶着的、那只属于陈奶奶的、枯槁却异常稳定的手，毫无征兆地动了！那只手快如毒蛇吐信，带着一股冰冷决绝的力道，猛地捅穿了旁边毫无防备的宋云朝的“呃——！”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从宋云朝喉咙里挤出。
　　时间仿佛凝固了。宋云朝只觉得一股温热的、带着浓重铁锈味的液体猛地溅到了他的脸上和手上。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像被烫到般猛地松开搀扶陈奶奶的手，僵硬地、一寸寸地低下头。
　　视线所及，是宋云朝胸前那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洞。破碎的衣物被染得暗红，鲜血正汩汩地、不受控制地涌出，顺着衣襟流淌，滴落在地上，发出沉闷而令人心胆俱裂的声响。
　　宋云朝的目光顺着那只沾满鲜血、此刻正缓缓抽出的枯瘦手臂，极其缓慢地向上移动。他抬起头，仿佛这个简单的动作耗尽了全身的力气。他的视线，最终凝固在了身旁那张熟悉的、布满皱纹的脸上。
　　陈奶奶的脸上依旧和蔼，可却让人不断地感觉到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空洞与漠然，
　　宋云朝嘴唇微微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巨大的、冰冷的、足以摧毁一切认知的不可置信，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将他死死钉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他看着陈奶奶，仿佛在看一个从未认识过的陌生人。
　　“陈...奶奶？” 喉咙里滚出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栗。眼前那张布满皱纹、曾无数次给予他和妹妹庇护的脸，此刻只剩下一种陌生的、近乎残酷的平静。视线如同被强酸腐蚀，景物剧烈晃动、溶解，色彩飞速褪去，视野急速收窄，最终坍缩为针尖般的一点光亮，旋即被无边的黑暗彻底掐灭。意识如同风中残烛，摇曳了一下，噗地熄灭。就在这意识彻底湮灭的刹那，他清晰地感觉到——那只沾满温热粘稠液体的手，带着一种可怕的、决绝的利落感，猛地从他洞开的胸膛里抽出。支撑瞬间消失，他像一具被抽掉骨架的皮囊，直挺挺地、沉重地瘫倒在地，再无一丝声息。空气里，只剩下铁锈般的血腥味无声蔓延。
　　就要这样结束了吗？可自已还没有亲手结束那群畜生，给妹妹报仇，好不甘心啊！真的好不甘心啊！凭什么作恶者不到应有的惩罚！凭什么！！
　　意识行将消散之际，宋云朝心底发出无声的怒吼，内心翻腾的恨意在最后一息，于眼中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