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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南珩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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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珩把铁盒推回抽屉时,指尖蹭到盒底的牛皮纸边缘。窗外的香樟叶沙沙响,他突然想起夏屿后颈那截被暮色浸软的草莓色皮肤——原来那些被划掉的“江逾”,是未寄出去的少年心事,而铅笔盒里藏着的小熊铅笔与褪色票根,才是朝他倾斜的隐秘星光。
第二天早读课,夏屿把脸埋在英语课本里,忽然戳了戳南珩的胳膊:“喂,你昨天回家路上有没有看到一只黑猫?”他睫毛扫过书页,声音压得很低,“我昨晚梦见它叼走了我的铅笔盒,里面还有……”
南珩握笔的手顿了顿。夏屿没说完的话像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心底漾开细密的涟漪。他瞥见夏屿校服口袋里露出半截粉色橡皮,突然想起信封里那张画着歪扭笑脸的纸——上面用铅笔写着“南珩睫毛像小扇子”的字迹,边缘被手指摩挲得发毛。
“没看到。”南珩低下头,假装翻书,却在课本空白处看见自己无意识画下的徽章轮廓。夏屿“哦”了一声,又把下巴搁在桌沿上:“说起来真奇怪,我好像把给江逾的信弄丢了……”他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被早读声吞没。
南珩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想起铁盒里那个沾着墨水渍的信封,背面“江逾”二字被橡皮擦得模糊,却在纸背透出淡淡的凹痕——那分明是夏屿反复描摹后又狠心擦掉的痕迹。原来那些被划掉的“讨厌”,背后藏着不敢宣之于口的在意,而他南珩,才是那个被写进秘密里的意外。
午休时夏屿去买冰棍,南珩独自坐在教室。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抽屉角落的铁盒上,六枚徽章在阴影里闪着微光。他鬼使神差地打开锁,拿出那个牛皮纸信封——封口的胶带被他昨晚撕开的小口,此刻正被风微微掀起,露出信纸边缘的橘色果酱印。
那是夏屿上周吃橘子糖时沾到的印记。南珩突然想起那天夏屿把糖递到他嘴边,自己紧张得咬到了他的指尖。现在想来,夏屿耳尖泛起的红,根本不是因为阳光太晒。
“南珩!”夏屿的声音从走廊传来,带着冰棍融化的甜腻气息,“我买到最后一根绿豆沙了,分你一半!”
南珩迅速把信封塞回铁盒,锁扣“咔哒”声刚落,夏屿就举着冰棍冲进教室,鼻尖沁着细汗:“你看,包装纸上还有只黑猫!”他把冰棍递过来,棍身上的水珠滴在南珩手背上,凉丝丝的。
南珩盯着包装纸上那只绿眼睛的黑猫,突然想起昨晚窗外的猫叫。他接过冰棍时,指尖擦过夏屿的指腹,对方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冰棍上的绿豆沙沾在了他校服袖口。
“笨蛋!”夏屿笑着掏出纸巾去擦,却在碰到南珩手腕时突然顿住。南珩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见自己手腕上若隐若现的红痕——那是昨晚靠在香樟树上时,粗糙的树皮硌出来的印子。
夏屿的睫毛剧烈颤动了一下,突然把脸别到一边:“谁让你昨晚躲那么快……”他声音细若蚊蚋,却被南珩听得一清二楚。阳光穿过香樟树的缝隙,在夏屿发顶落满光斑,他后颈那截皮肤又泛起熟悉的草莓色,像被谁偷偷抹了层胭脂。
南珩突然想起笔记本上那句“旧的才最好”。他看着夏屿手里融化的冰棍,突然觉得铁盒里那六枚徽章,还有那个未拆封的信封,都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比如某个蝉鸣聒噪的午后,当夏屿再次把温热的指尖贴上他的额头,他会笑着打开抽屉,把所有秘密摊在阳光下,连同那句藏了很久的“其实我也一样”。
这时,夏屿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出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夏屿,好久不见。”
南珩看见夏屿瞬间苍白的脸色,以及他下意识攥紧的冰棍——绿豆沙顺着指缝往下滴,像谁悄然落下的眼泪。窗外的香樟树又开始沙沙作响,而铁盒里的牛皮纸信封,被风掀起的角上,夏屿歪扭的字迹在阳光下若隐若现,仿佛下一秒就会挣脱纸张的束缚,把所有未说出口的秘密,都吹进南珩发烫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