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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香草与旧时光 上午9: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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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9:17,沈宅西翼厨房。
程晚舟的指尖轻轻刮过陶瓷碗边缘,舌尖尝到第三十一种配方组合。香草荚、海盐、甚至微量肉桂——所有可能的配料在操作台上排成一列,像等待检阅的士兵。
"还差一味。"她皱眉看向管家,"夫人有没有特别偏爱的香料?"
老管家正在擦拭银质糖粉筛,闻言动作微滞:"紫罗兰。"他指向北面窗户,"暖房里一直种着,老爷生前每天清早亲自去摘。"
程晚舟顺着方向望去。晨雾中隐约可见玻璃花房的轮廓,藤蔓植物正顺着铁艺支架疯长,将整个结构缠绕成巨大的绿色牢笼。
"现在没人打理了?"
"自从......"管家的话被脚步声打断。
沈砚站在门廊阴影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他左手拿着本皮面笔记本,封皮烫金已经斑驳。
"配方。"他将本子放在操作台上,指节敲了敲内页,"自己看。"
泛黄的纸页间夹着干枯的紫罗兰花,程晚舟翻到折角那页时,花瓣碎成粉末飘落在她手背。
「3月17日砚儿生日
黑巧72%+紫罗兰花蜜+白兰地(注:要波本桶陈酿的)
他今天笑了三次」
字迹娟秀得近乎脆弱,最后一行被水渍晕开过。程晚舟突然意识到,这是本母亲记录儿子喜好的烘焙日记。
"白兰地。"她猛地抬头,"你们酒窖有没有......"
沈砚已经转身走向走廊,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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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酒窖。
感应灯随着脚步声次第亮起,照亮两侧橡木桶组成的甬道。程晚舟跟在沈砚身后,闻到他身上若有若无的雪松气息——某种昂贵古龙水,却奇妙地混合着巧克力的甜腻。
"到了。"
沈砚停在一排波本桶前,伸手取下最角落那瓶。灰尘簌簌落下,在灯光下形成细小的金色漩涡。程晚舟注意到酒标上的年份——正好是沈砚出生那年。
"这是......"
"我父亲买的。"沈砚用开瓶器旋出软木塞,"说是等我结婚时用。"
酒液倾入醒酒器的声响在寂静的酒窖里格外清晰。程晚舟看着琥珀色液体在玻璃壁上蜿蜒,突然发现沈砚左手无名指的戒痕今天格外明显,像是被反复摩挲过。
"戒指呢?"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沈砚的动作顿了顿。醒酒器折射的光斑在他下颌跳动,像某种隐秘的疼痛。
"订婚戒指。"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三年前家宴当晚摘的。"
程晚舟的呼吸凝滞了。三年前——正是威尼斯餐垫丢失的时间,也是他父亲去世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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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12:43,厨房。
当紫罗兰花蜜混着陈年白兰地融入巧克力浆时,整个厨房突然弥漫起奇异的香气。老管家手里的银勺当啷落地,林叙从财务报表中抬起头,连庭院里修剪灌木的园丁都停下了电锯。
"就是这个味道......"管家眼眶发红,"夫人最后那次......"
沈砚站在窗边逆光处,整个人像尊凝固的雕像。程晚舟将调好的巧克力浆推到他面前,瓷勺柄上还沾着一点紫罗兰碎瓣。
"尝尝。"
阳光穿过彩色玻璃,在沈砚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接过瓷勺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当巧克力触及舌尖的瞬间,程晚舟看见他灰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砰!"
突如其来的巨响从庭院传来。程晚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沈砚一把拽到身后。透过窗户,他们看见暖房玻璃顶棚正在坍塌,藤蔓植物随着断裂的钢架轰然坠落,扬起漫天尘土。
"有人炸了暖房。"沈砚的声音贴着程晚舟耳畔响起,温热呼吸激起她颈后一片战栗,"现在你也被卷进来了。"
他的手掌还扣在她腕间,脉搏跳动透过皮肤传来,又快又重。程晚舟突然想起熔岩蛋糕切开瞬间涌出的滚烫内馅——某些看似坚固的东西,原来都藏着灼人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