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故事 gl》锭 一九六3

12、十一、谁人断的人间事

　　这个春天，似乎比以往更加生动。
　　太平想着，枕在静儿的膝上，眼皮有一下没一下的眨着。大佛都显得更加和蔼可亲，即便是嗡嗡作响的念经声和木鱼声，她也不厌烦。阳光从窗纸间透过，朦朦胧胧的映亮了经堂。侧过头，就可以看见静儿的脸。光影之间，是那么温柔。
　　她咬着下唇，悄悄的笑起来，伸出手，绕起静儿垂下胸前的发缕，指尖都隐隐着心跳。
　　阳光是那么的美好，气温或许可能有些低，但静儿，这般冷淡的人却有着最动人的热度，裹?住了太平。
　　早课，午课，时间过得那么慢，坐都坐乏了，躺都躺累了；可时间又过得那么快，夕阳忽的就来了，静儿的模样都尚且看不够。
　　日子过得很安详，很平稳。做着无声的皮影戏，想象着不能出口的话语，躺在静儿的膝头，渐渐迷糊的睡了过去。是如此安心。

　　经过第一天的偷跑，第二天的死皮赖脸，第三天的撒娇，第四天的不小心睡着……小太平成功的将自己的寝室挪到了静儿房间。
　　这一夜，静儿就着烛火看完半卷书，站起身，回头正对上太平抱着个枕头笑眯眯看着她的目光。
　　静儿略有点儿不自在，转开眸子，掩饰着问道，“你看什么？”她弯腰吹熄了蜡烛，走向床。
　　太平向内?侧挪一挪身?子，让出被子，依旧笑眯眯的，“静儿，你每天都看那么多书，不无聊啊？”
　　“不会。我喜欢看书。”
　　太平撅撅嘴，“母亲说，女孩子看书没用。”
　　静儿为太平捻好被子，“读书不是为了有用没用。”
　　“那是为了什么？”太平圆睁双眸，好奇道。
　　静儿眨眨眼，被这一问难住了。她不答，躺好，将被子拉到胸前，闭上眼睛，“睡觉。”
　　太平气哼哼的嘟起嘴吧，想想静儿也看不到，更是低落。哼了一声，翻身背对静儿。
　　静儿这会儿，闭目，也不由自问，祖父说自己可算是泯然好学，又常叹可惜身为女儿。自己倒不觉有何不妥，此刻却也被太平问住。女儿家，读书又有何用，不过是有点儿才学之名，还不是依旧照着门第婚嫁？
　　想到此，她微微皱起眉头，有些心烦。她一贯思维缜密，也就挥开这些烦事儿，安定心神，转去睡眠。
　　而小太平咬着被角，等了半天也不见静儿来安慰。白日里睡多了，悲惨后果就是晚上睡不着。在静儿身边，她又怕翻身频繁惊醒了静儿。气哼哼的咬了半天被角，最后还是扭扭?捏?捏的转过身来。
　　静儿的睡相很好。清晨里醒来，她也还是保持着入睡的姿?势，平平躺好。最多也不过托腮侧卧。太平就不一样，可能四仰八叉，也可能一只脚架在静儿身上，又或者窝进静儿怀中。
　　太平望着静儿的睡颜，心里不知转了多少转。抿起唇，她小心翼翼的抬起静儿的胳膊，打开怀抱，钻了进去。枕着静儿的臂，她小心翼翼的整整被子，盖好两个人。这才仰起头，好好的端详静儿。
　　这距离并不远，也不像暧昧那么的近。能看到静儿倔强的小下巴，清秀的下颌轮廓。
　　斜飞入鬓，无端的，太平想到那黑衣人的话语。她贼兮兮的笑了笑，小小声喊了下静儿，发觉她真真是睡实了，便从被子里探出手，轻轻的摸?摸静儿的眉毛。
　　嗯，柔柔的，软?软的，一点儿不扎手。太平摸的很满意，笑的跟只偷嘴成功的猫似的。
　　摸都摸了，干脆，那长长的，像门帘似的睫毛也摸?摸吧。太平想着，手随心动。
　　小巧的鼻子……倔强的小下巴弹?性真好……下颌好漂亮啊，皮肤也好……唇……
　　唇……竟不敢去触。
　　上唇薄下唇厚，情深意重。谁说的来着？好像是韦姐姐告诉自己的。
　　静儿正是这样。
　　太平屏气凝息的，弯曲着食指，在静儿唇?间一点，退回。
　　她抿住了唇，眼神竟似痴了。痴痴的望着静儿的侧脸，一眨不眨眼睛。
　　半响，她低下头，慢慢的，将食指贴在唇上。
　　躲在静儿的臂弯里，仿佛在世界最后的孤岛之上，即便凄凉也足够甜?蜜。
　　窗外的月亮是多么漂亮，这般圆?满。今夜，是十四，十五，还是十六？

　　“静儿！”太平这一日起的够早的，而且头发束好，衣服穿好，眼巴巴的叫醒静儿。
　　静儿迷迷糊的就被闹醒，反应不过来，“怎么？”
　　“快起来！那个送柴火的人要来了，我们可以偷溜出去！”
　　静儿早起时候因为血气不旺，总是闷闷呆呆的。等到完全清?醒，发觉，不对了，这是在哪里啊？
　　转头看，太平乐呵呵的脸上，表达了一个非常完整的情绪：得意。
　　“我们，怎么到这里来的？”静儿问道。
　　太平得意洋洋的喝口茶，慢条斯理的撕下一条馒头，塞?进嘴里，“走来的啊！”
　　经过一个多月的观察，公主大人非常聪明的发现，每日清晨，总有人送柴火进感业寺，而这时候，侧门会有一盏茶时分打开且没人看?守。这时候，整间寺 ‘庙几乎还在熟睡，自然没有人会注意到公主已经偷溜成功了。
　　静儿闭上眼，无可奈何的叹口气。自己早起时候总是昏沉沉的，居然也被公主发现，利?用了一把。
　　“嘿嘿，静儿，反正那门早关了，我们就出来玩儿一会儿再回去嘛！”太平还笑眯眯的说，“就一会儿！反正都出来吃早饭了，我们就顺便吃个午饭嘛！天天吃斋吃斋，我都烦死了！在寺?院里你又不让我吃肉！你看，我最近都饿瘦了！”说着，太平再度扮起可怜。
　　静儿不语。
　　“静儿？……静儿、静儿、好静儿……”太平凑近静儿，拉着手使劲儿撒娇。
　　静儿叹口气，睁开眼睛，“你有没有带钱啊？”
　　太平：“啊？……”
　　静儿无奈的揉?揉头，叫来店小二，“这附近有没有当铺？”

　　太平拉着静儿的手，荡啊荡，荡啊荡，走在大街上，笑的春光灿烂。摆脱了宫人和母亲的管束，脱离宫廷礼仪和压力，小公主仿佛刚来到人世的小妖精。走在路上，满怀好奇的左看右看，有什么有趣儿的，立马就静儿静儿的叫着分享。
　　静儿拉紧太平：“小心，别又走散了。”
　　太平昂起头，冲着静儿甜甜的笑着，松开手，直接挽住静儿的胳膊，整个人贴住静儿，“放心，我不会离开静儿的。”
　　静儿愣了愣，脸都几乎要绯红一片。所幸太平已经转开脸去。
　　路过一个来戏园子，太平好奇的非要进去看看。只是这时候太早，戏院子里只有打扫和准备搭戏台的人，偌大的戏园子里不免冷清。
　　太平拖着静儿满院子走，对看到的每件新鲜玩意儿都咂舌不已。正走到院子中间，忽的听到哗啦啦作响，原来是一位搭台子的小官儿从二楼高的地方掉了下来。
　　静儿和太平忙冲过去看。戏园子里也只有三五人在场，看着叫疼连天的小官儿大家都束手无策。
　　静儿朗声道，“请让让。”走到小官儿身边，低头查看他的伤势，发觉是左胳膊和左腿骨折。她劝说各位安下心来，并未有大碍，接着安排人先将小官儿抬到场边，再派人去找大夫。
　　静儿有条不紊的一句句发出指令。简短却行之有效。她帮着将小官儿抬到场边，就听见哗啦一声巨响。
　　众人抬眼看去，是戏院上空拉开的布帘全都掉了下来。连带落下的大彩球竟将戏台子压塌了大半！
　　静儿立时下意识看身后，太平，竟不见了。
　　她这下急了，站起来大喊：“太平！”
　　满场都是彩带和大木块，好似打翻了染料坊一般，静儿左看右看也不见太平，急的冲进一团杂乱之中。
　　“太平！”跨过满地狼籍；“太平！”扯开一块挡路的布帘；“太平！”奋力搬开一块木头；“太平！”静儿高喊。她几乎要急火攻心，喷?出一口血来。
　　太平，太平，你千万不要出事！太平！
　　“静儿！”忽的一声俏音，静儿回身看去，太平站在一根断掉的圆木旁对自己挥手。她忙不迭踢开面前的障碍向太平跑去。
　　跑到近处，才发觉，还有一人慢慢的站起来。是一个高大而英俊的男人。他锦袍上沾满了木屑和尘土。
　　静儿有些惊异，“你……”
　　太平笑嘻嘻的抢道，“他叫薛绍！静儿，就是上元节我错认的那个人，我跟你说过的！”
　　薛绍拍拍袖子上的尘土，对着静儿拱手施礼，温文一笑，“见过小?姐。”
　　“静儿！就是薛绍，刚才救了我呢！不是他挡住……诶，你有没有受伤啊？”太平说着，急急的问薛绍。
　　“承小?姐挂念，我并没有受伤。我自小习武，身?体很好。”
　　“从小习武？那你是个军人了？”
　　“我不才，从六品上振威校尉。”
　　“你果然是个军人呢！那你也喜欢听戏？”
　　“这个戏班子是新到京?城来的，我听说它演的极好，便来看看，没想到发生这种变故。”
　　忽的，有人喊大夫来了，薛绍奇道，“有人受伤了吗？”
　　“刚才有个人摔伤了。”太平答道，“薛……薛公子，你住在京?城吗？”
　　“我今年刚刚调任回京。我还有些公事要处理。二位小?姐，在下告辞。”薛绍说完便离开了。太平望着他的背影，忽的跳起来，喊道：“薛公子！我叫太平！太平！”
　　薛绍边走边回过头来，看着太平跳着喊话，不觉宛然，弯起嘴角，温柔一笑。
　　静儿却怔怔在了原地，从方才至今，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