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故事 gl》锭 一九六3

10、九、与君相见即相亲

　　这一日，上官仪身体大好了。次日便起早上朝去了。下朝回来，静儿正服侍他更衣，他捋捋胡子笑着说，“静儿，今日我上朝啊，可有一桩趣事儿。”
　　静儿斜觑一眼祖父，表示疑问。
　　“散朝时候，皇后派了个宫人找我去，说是，看我身体大好，非常高兴。但有个不情之请那个希望能给我答应。你猜，是什么？居然是，太平公主非常想念你，希望你去感业寺陪陪她。皇后也很无奈。我看来，依公主那娇蛮的性子，恐怕这些天里，她可把皇后闹心惨了。”上官仪朗朗大笑。
　　静儿弯腰帮祖父系腰带，嘴边却也带起一丝笑。有些趣味，也有些柔情。
　　上官仪换好衣服，对静儿笑道，“你们小女孩家家的心思，我真搞不明白。不过静儿，你是否也想公主啊？”
　　静儿颔首不语。
　　上官仪捋捋胡子笑的慈眉善目，“你们总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你这么寡淡的性子，我一直担心你也没个伴儿，可竟会与公主交好。我也真搞不懂……啊，这恐怕也是缘分吧。当初你爹也是皇上伴读，如今你也是公主伴读。说起来是皇恩浩荡，但也可以说是伴君如伴虎啊。静儿，这其中分寸，君臣之道，你要好好度量啊。”
　　“静儿明白。”
　　上官仪颔首，“你是个聪明孩子。不过皇后之意也不好违抗，你既然是公主伴读，我的病也好了，你便去感业寺吧。”

　　静儿在自己的禅房里收拾呢，就听见窗外咋咋呼呼风儿一般的脚步声，扑簌簌的冲将进来，撞开门，鸟儿一般的翩然撞上自己。
　　太平一把从背后抱住静儿，笑的灿烂而甜蜜，“静儿！静儿！”太过欣喜，她一时也说不出什么，只喃喃叫着这名字，仿佛这个名字是世界上最美丽的词藻，念起来都唇齿流芳。
　　静儿直起脊梁，侧过头去。太平才到她耳朵，现在正把脸贴在她肩胛上蹭着，把发丝都扰乱了。静儿这一回头，正巧被发丝挠到了脸颊。她悄悄的笑了，像朝阳一般：和煦，灿烂，温柔，转瞬即逝。她转身来，脱开太平的束缚。
　　“你头发都乱了。”静儿说。
　　太平不答语，直愣愣的望着静儿笑，好半响才道，“我好想你，静儿。”突的她又撅起嘴来，“你怎么回去那么久，连句话也不给我带！”
　　“祖父生病了。你知道的。”
　　“可是你也不给我写信，也不派人给我带句话……”
　　“你不也没给我写信。”
　　太平急了，“谁说人家没写！”
　　静儿纳罕的看着她，太平忽的脸上绯红，垂眼道，“人家字写的不如你好看……也，也不知道该写些什么好……”她两手揪起衣角，眼睛扫向桌脚，抿着嘴，“我好多话想跟你说，一拿起笔，它们就全都蹦出来，我不知道写哪句才好！……”她悄悄抬起眼瞥一眼静儿，“写出来的全都不对，我又都揉了……”
　　说完这话，太平一甩袖子转身背对静儿，“反正静儿你什么都不知道！”
　　小公主背对着静儿，却又满心期望静儿能够理解自己的心意，一双灵动的眼睛不住想向后偷看，又不敢太过明显太过示弱。
　　一个温暖的怀抱将太平置入，环绕过她。
　　“傻瓜。”静儿轻轻道。太平的脸腾的一下就烧红了。
　　这是第一次静儿主动抱住太平。
　　太平只觉得后背像块烙铁，脸颊如同高烧，脑子仿佛喝了酒一般，全身都温温热热的，心跳扑通扑通一声声鼓噪。
　　她挣开静儿的怀抱，跑出了房去。
　　静儿望着她的身影消失，脸上温柔的神情全都淡去。侧头看向床边挂着的昆仑奴面具。

　　晚上，太平居然偷偷溜进静儿房间。静儿关了门，一回头，竟然发现公主大人抱着面具坐在床上，冲自己咧嘴笑。
　　静儿吃惊半响，太平清脆的笑声打破沉默，“你傻了啊？快来快来！我偷偷溜出来的，她们都不知道。现在不是在宫里了，我们一起睡，没事儿的！”
　　“不可以。”静儿断然拒绝。
　　太平嘟嘴，“可以！”又笑道，“哎呀，静儿，就一个晚上！好不好，就今天一天！我有好多好多话要跟你说！”
　　静儿看看窗外，灯火全灭，想想也没办法了，只得吹灭桌上灯烛，到床边坐下。
　　屋子里只有床前一盏昏暗的铜灯盏里的幽幽灯火。
　　静儿问道，“你老抱着这面具作甚么？”
　　太平嘻嘻笑道，“静儿你不也把面具随身带着吗？”
　　静儿不做声，脱鞋，躺下，盖上被子。安安稳稳的闭上眼。
　　太平盘腿坐着，举起面具，在晦暗中，更显得怪诞而乖张。“母亲说，她就是在感业寺遇上父皇的。你说，当年他们是什么样子啊？是不是像戏文里唱的那样：‘你是何人，竟骑了高头大马，撞上我这娇弱的姑娘’？我觉得好有趣哦。父皇和母亲可以在一座寺庙里相遇……那天，灯市上，我遇见的那个男人，也好巧。你说，我们会不会再遇见一次？母亲说，以后我要嫁人的。我想，我不要嫁人，我要跟静儿跟母亲在一起。可是，如果我嫁人，我就要嫁给那样英俊的男人……他真的很英俊，面具掀开的时候，我吓了一大跳！”
　　太平对着高举的面具，眼神有些迷离，“那么丑的面具，掀开来，却是那么好看的一个人……诶，静儿，你带上面具好不好？”
　　静儿安安静静的躺着，一声不吭。
　　太平放下面具爬到静儿身边，从半空正对着静儿的脸。好半天，她倒笑了。“好静儿，我知道你没睡着。”
　　静儿睁开眼睛，双眸在黑暗中炯炯有神，她与太平对视着，然后伸手推开太平，坐起来，“戴面具，作甚么？”
　　“嘿嘿……”太平伸手取来床边挂着的南昆仑奴面具，静儿带上。
　　太平直直的盯着她，静儿的眼眸在面具后显得更清澈明晰。太平伸手，掀开了静儿的面具，望着她，渐渐的有些痴像。
　　静儿耐不住了，问道，“太平？”
　　太平回过神来，“哦、哦、”神情间却还是带着痴气儿，“静儿，你真好看……”
　　静儿眨了眨眼，伸手在太平前额上一拍，“你今夜发什么痴？”
　　太平嗳哟一声，捂住额头。静儿摘了面具放在腿上，拿起太平的北昆仑面具，与自己的面具并排，细细端详。
　　太平凑过来，笑道，“卖面具的人说，这是一对儿呢！”
　　“我看是一样的。”
　　“哪有！你看，这里，眉毛不一样，还有……这儿，你的有胡子，我的没有胡子。还有这里，花纹不一样。”太平指指点点着说。
　　静儿再端详半响，“时候不早了，睡吧。”
　　太平乖乖道，“嗯！”
　　静儿将两张面具挂在床边，安排太平躺下，盖好被子，“只一床被子，你睡得可得安稳些，别着凉了。”
　　“我才不跟静儿抢被子呢！”
　　静儿躺下，盖好被子。她睡觉一向是平躺着。太平睡在内侧，躺了一会儿，爬起来，将自己的面具又给拿回来，抱在怀里，方才倒下睡了。
　　睡着前，太平侧过身来，看着静儿的侧脸，嘴角上扬，眼里带着朦胧的睡意和快乐。
　　静儿好久未眠，她侧头看看床前孤零零的面具，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