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理想》coolcug

1、第一章：入围城

　　第一章：入围城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臻胤习惯性的以一个人成长的城市来判断一个人的性格，并且对此深信不疑。人，往往就是如此，一旦一件事情或者一个道理在自己身上受用，那么就会被其奉为真理而顶礼膜拜。
　　臻胤生在天津，长在天津，甚至于户口本上倒三代，户籍都是天津。可以说是一个不折不扣天津卫。天津是一个有趣的城市，历史也算悠久，好歹也算是一个直辖的大都市，但是由于一直被“扎”在首都大红五角星的东南角尖上，就像一个被古代后宫皇后扎了巫毒小人的妃子，虽未扎中要害，却也被整了个房事不能，失去宠幸。而沿海河而建的城市规划，也让天津的街道歪歪斜斜，以至于臻胤一个二十多岁的人只知道上下左右，不分东南西北。这也造就他的生活。虽然没穿过美特斯邦威，也没少走不寻常的路。
　　高二冬天，臻胤吃过晚饭，坐在女朋友陈婧旁边，趴在课桌上，享受着陈婧的揉肩服务同时闭目养神等着晚自习的到来。在臻胤的印象里这是他这个星期上的第一个晚自习，要不是陈婧以再不学习就分手来威胁他，他早就在学校对面的台球厅里和哥们戳黑八了。而这一天是星期五。
　　“高三报考的飞行员的同学，到级主任办公室来一下！”年级主任装嫩的声音从那台落了土的音响里弥漫到整个教室。扰了臻胤片刻的惬意。其实作为一个出生于滨海城市的男孩，臻胤性格还是相当随和的，陈婧也就是因为这一点才不顾蜡烛们和父母的反对，摆脱了班里班外众多追求者，和各方面平平的臻胤在一起。但是这个级主任却处处看他不爽，作为众多蜡烛中比较粗的那一根，就是生日蛋糕上一根代表十岁的那种。她发出的光和热，不是用来照亮臻胤的前程，而是用来和臻胤玩SM女王游戏。每次都把臻胤折磨的不亦乐乎，爽的哭爹喊娘。但是臻胤偏偏没有一颗当“M”的心。对于级主任实在是反感至极，再加上这是他这个星期第一次上晚自习，正在享受陈婧的以资鼓励的时候被搅了清梦。怒火上脑。猛的一下坐了起来，把身边的陈婧吓了一个激灵。接着臻胤从牙缝了恶狠狠地挤出了几个让他至今不知道正确与否的字：“傻逼才去当飞行员！”旁边的陈婧缓过神来，呵呵一笑，俏皮的拍了一下臻胤的肩膀。
　　一年半以后，当臻胤拿着航院飞行学院录取通知书，顶着一头又长又乱的黄发和父母去航空公司签培养合同的时候。看着合同上有效期99年这几个字，他一咧嘴角，“我他妈当年真没说错。”臻母问其何故，臻胤苦笑而不语。
　　到了高三，学业负担陡增，臻胤的逃课次数也从过去的偶尔逃课，变成了偶尔上课。打台球，吃板面，甚至坐马路边上抽烟对于他来说都是比上学幸福万倍的事情。唯一不逃的语文课，语文老师是个刚毕业的小男孩，和臻胤在胡写乱写和篮球台球等方面颇有些臭味相投。臻胤也没叫过他老师，课上课下总是以啊聪相称，心里面也拿这老师当成了哥们。臻胤很义气，哥们的面子不能不给，何况作文课上啊聪总是挑出臻胤的作文读一读而后让全班品评，极大地满足了臻胤的虚荣心。所以语文课上臻胤总是积极地和啊聪逗逗闷子。
　　“臻胤，你作文中，这句：进入高三，学业压力就像中国崩盘股市的倒数一样。是什么意思？”
　　“就说现在学业压力大呗！”
　　“你不觉得这样有点咬文嚼字么，你就直接说像中国股市形势大涨一样，多言简意赅？”
　　“靠，聪哥，你教我们写作文要基于生活，高于生活。这瞎话说的高于生活太多，我写不出来啊。”
　　“我操，还真是。。。放学球场等我。”
　　“好嘞！”
　　其实臻胤内心是渴望上进的，虽然每天过着迟到违纪不断，逃课不逃语文的生活。但是这并不代表这他对自己完全的自暴自弃，他只是不喜欢被束缚。这一点他和大部分学习欠佳的人一样。他们每次都为自己迟到找一些例如，今天大便不畅，明天大便不停的理由。以至于班主任找来臻母，叮嘱要合理调配孩子膳食结构的问题。一旦学校要处分他们，他们也会慌，也会就地认错，赶紧求情。臻胤心里清楚，这不是他想要的生活，他想上大学，然后跟陈婧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他不止一次的幻想以后，当他一身疲惫的走进精装修的家门，听见正在做饭的陈婧说：“老公回来啦，洗澡水都放好了，快洗澡吧。”每当想到这些，他就来了动力，通常会嘴角挂着微笑投入到数理化的钻研中。但往往三分钟后，这些美好的幻想就被诸如倒数，方程式，苯环，牛顿定律这些变成了，他一身疲惫的回到10平米的平房，陈婧拿着菜刀，暴怒的说：你又没赚着钱吧？你个废物玩意！床上，两个孩子饿得哇哇大哭。。。
　　一个星期后，臻胤被禁足了，每天只允许去学校和回家，由臻母每日负责接送，电脑也被臻父拉到了公司，每日地主斗得不亦乐乎。
　　其实臻母是一个及其开明的人，对于臻胤的成绩和陈婧的存在，一直处于一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臻胤多次因为纪律问题被请家长，臻母也是对其百般袒护，当老师面给老师点面子，回了家依然其乐融融。可这么开明的母亲还是被臻胤的不懂事触犯了底线。
　　在每周一的国旗下讲话中，年级主任例行的对过往的工作做出总结。作为本学期的第一个国旗下讲话，自然要说一说上学期的得与失。说道学校负面的时候，年级主任很蛋疼的做了一个全年级迟到大排名，结果不出意外，臻胤以一学期迟到146次的优异成绩名列第二，而桂冠由他同班的铁哥们郭玉以153次摘得。这一下班主任的脸就挂不住了，当即决定牺牲一个晚自习召开全班家长会，整顿班风。臻胤到今天都没想明白，整顿班风跟家长有什么关系。臻胤是不怕家长会的，因为他迟到臻母都是知道的，为此臻母还特意写了一堆各种理由没有日期的假条，让臻胤有用的时候填个日期就交上去。臻胤写作文能编的天花乱坠的能力就是遗传于此。恰巧这段时间臻胤的姥姥发病住院，每日由臻母送饭照顾。所以臻母来家长会的时候手里提了个饭盒，并叮嘱臻胤先把饭给姥姥送过去，然后再出去玩。对此臻胤自然满口答应。
　　水深火热的家长会开始了，臻胤本想先骑车去送饭，却被郭玉叫住
　　“戳两杆去？”
　　“有事。”
　　“玩操去，别人说有事我信，你B我能信么，不够板了啊。”
　　“我B给我姥姥送饭去！”
　　“你姥姥一天吃几顿？”
　　“三顿啊。”
　　“那他妈现在才4点半，你送下午茶去？”
　　臻胤一想也是，打一小时台球，然后用15分钟到医院，正好是饭点。
　　“走着，你找虐，别怪我。”
　　“不知道谁虐谁！”
　　所谓棋逢对手，不一定什么时候都是褒义的。用在两个臭棋篓子身上也完全合适。郭玉和臻胤就是这样，俩人打的美式黑八，抢七。
　　“你觉得天天这么过有劲么？”郭玉问
　　“没劲，咱俩都不是学习的料。”
　　“是呢，要么干脆毕业了咱俩当兵去完了，我们家部队有人，就一句话，咱们到那边还有个照顾。”
　　“不去，陈婧怎么办？”
　　臻胤想到了陈婧。陈婧是个与众不同的女孩，有一双温柔的大眼睛和一付在激素食品的催促下发育不错的身材。但是却总是喜欢一身爷们打扮，说起话来也是毫不忌讳。所以身边哥们众多。当然其中也不乏一些垂涎她美色的，她也一概照单全收，并且关系都处理的很好。自然性格随和的臻胤也就成了这其中之一。臻胤一开始是不喜欢陈婧的，他有点大男子主义，所以理想中的女朋友一直都是那种细声细语，千依百顺的小鸟依人。对于陈婧这种女孩他有点敬谢不敏，当然其中也有一部分是对陈婧总揪他耳朵让他别逃课的害怕。毕竟耳朵火辣辣的疼的感觉不是谁都受得了的。后来他发现陈婧每次和一大堆人疯疯扯扯之后，总会自己坐在那发呆。臻胤觉得发呆的陈婧跟平时一点也不一样，有一种恬静的美感。于是每当上课铃声想起，大家从陈婧身边一哄而散的时候，臻胤总是多呆上这么一两分钟。直到有一天当他看见陈婧的大眼睛里有一滴水滑下来的时候，他感到了一种揪心的难受。他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找来郭玉。
　　“你相信日久生情么？”
　　“我操，你破处了？恭喜啊，日谁了？”
　　“滚你妹妹的，我发现不光日久了生情，看久了也生情，我想搞陈婧。”
　　“你傻逼吧？她周围这么多人了，能看上你么，你有嘛？”
　　“那我也想试试。”
　　“难点，你真想搞？“
　　“啊，长这么大还没正经搞过对象呢。”
　　“行，我对象跟她挺不错的，我让她帮帮你吧，找个机会咱们四个一块出去玩一次。”
　　“够板！”

　　第13杆，6比6平，郭玉开球。摆球的大爷刚拿起三角架，郭玉就一个大力高杆。母球装在球堆上跳了得有1米高，然后不偏不倚的撞在大爷的胃上。眼看着大爷满脸狰狞的捂着胃蹲在了地上。俩人放下杆跑到大爷身边，问长问短。大爷缓了半天，嘴里骂骂咧咧俩句，一摆手：你们接着玩吧。
　　这杆臻胤打得不错，眼看还剩一个黑八就清台了，他擦了擦壳粉，在裤子上抹了抹手心的汗，嘟囔一句：我准一杆啊。哗啦啦，桌上的球被一张拿着报纸的手胡噜了个乱七八糟。
　　“我操！”
　　臻胤直起身，看见一个人站在球案的对面，一张黑脸，撸个袖管，右手拿着一张报纸卷，按成了一个片。臻胤一想：坏了，这摆球的老逼开太不规矩了，嘴里说没事，现在找人过来抽我们来了。那报纸卷里裹的八成是片砍啊。想到这臻胤握住了手里的球杆，打算只要那人一动手就厥了球杆跟他拼命。况且旁边还有郭玉，俩人打一个，估计那人也占不了什么便宜，再说球杆厥一半也比他片砍长。
　　像臻胤和郭玉这种人，这些年总逃课，什么网吧，台球厅，游戏厅，酒吧，基本无所不去，打架的事见多了。自己的架也没少打，所以碰上这种事到不是很慌，轻松应对谈不上，但是也不至于吃亏。况且郭玉家里有钱有势，黑白通吃，善后什么的他也摆得平。
　　可是臻胤看了一眼郭玉，却发现他的表现和平时不太一样。莫非是这B吓傻了？臻胤心想，不至于的，以前也没这情况啊。
　　“爸。。。”
　　“都你妈几点了，家长会都开完了，还他妈不回家，要不是你们班主任告诉我你在这，还真你妈找不着你个小兔崽子！”
　　“这就回，这就回，不打了啊，我先跟我爸回家了。”郭玉一脸无奈。
　　“哦。。”臻胤强憋住笑。但是立刻他就笑不出来了。家长会结束了？臻胤掏出手机一看表，已经六点半了。他赶紧提起饭盒，扔下20块钱，跨上自行车骑向医院。臻胤是从来不穿校服的，那天穿了件黄色的T恤。远远地看去，就像穿着黄色领骑衫的阿姆斯特朗，还是单手扶车把，一手提饭盒，没带头盔墨镜的阿姆斯特朗。以至于医院周围的人，都以为阿姆斯特朗另一个蛋也不行了，自己切了放饭盒里，现在风驰电掣的跑到医院寻求救治。而病房里迎接他的，是刚吃完臻母买的盒饭的姥姥，还有臻母的两个耳光以及再也不许逃课不许迟到不许玩直到高考的禁足令。
　　作为一个天津长得的男孩，臻胤还是挺懂事的，毕竟是自己的错，再想想臻母平时对自己宠爱有加，这次却让她伤心到动手。臻胤确实老老实实在学校过了一段学生的生活，实在闲的无聊了，就趴桌子上睡觉，老师们也不愿意管他。除了一个长得像恐龙的孔姓化学老师总以自己霸王龙一般的高亢嗓门把臻胤从梦中吵醒外。所以臻胤知恩图报，最后以高考理综化学成绩2分的实力，成功让这位老师离开了毕业班年级组。
　　好在有陈婧陪着，和臻胤在一起以后，陈婧为了他改变了很多。穿的像点女人了，也不总和那些男的疯了，和臻胤说话时候也温柔了很多，最重要的是她不再揪臻胤的耳朵了。甚至偶尔会为了臻胤描个眉，或者涂一点淡淡的口红，虽然她的化妆技术真的挺拙劣，但是那种青涩的美感，是现在夜店里那些浓妆艳抹的女孩所不具备的。这一切，臻胤都看在眼里，记在脑里，甜在心上。可以说，那段时间，臻胤每天上学的唯一动力就是陈婧。
　　日子就这么过着，直到有天班主任拿来一份表格，说是想报考民航飞行员的，可以找她要表，填好之后可以参加第三天的面试，通过之后可以参加下星期的体检。臻胤本来是不想参与这事的，但是当他对照着日历确定了面试和体检的日子都是大段的数学和化学课，并且明确了参加这些就可以不上课以后，他的心又不安分了，当即就把高二时那个飞行员傻逼论给抛到了脑后。争取了陈婧的意见，得到肯定的答复以后，他立刻就要了表格填好上交。同时报名的还有郭玉。像这种明目张胆，有“法律”保障的逃课的机会，他是绝对不会放过的。
　　臻胤应该感谢他的父母给了他一付还算周正的脸和一张还算口齿清楚的嘴，在面试中顺利通过，而与此同时郭玉却因为大舌头，惨遭淘汰。一年后当臻胤听吴克群出新歌《大舌头》的时候，总会想起那位面试官会不会喜欢听这首歌。面试之后，俩个人不免又去网吧台球开心一番。而后转天陈婧问起面试情况，臻胤表示毫无压力。
　　之后的体检是臻胤一个人去的，由于体检要在航院里进行，所以臻胤很早便去班车站等车，却发现还有一个人也站在了站牌下。这个人，臻胤认得，和他同校不同班的瑞奇。瑞奇虽然有一个奇怪的名字，但是却是那种自来熟的人，再加上平时逃课打篮球台球总能遇到，俩人也算是个脸熟，寒暄了几句，就聊开了。瑞奇天生一张好口才，不亚于个说相声的，外形也酷似藿香正气的郭德纲。时值初冬，马路上两个傻老爷们哈哈大笑，到也觉得挺暖和。冬天天亮的晚一些，一架客机闪灯轰鸣而过。瑞奇突然说：“臻胤，站直站直，仰视飞机。”臻胤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是毕竟刚刚混熟，又没准是以后的同学，碍于面子，还是照做了。瑞奇也站的很直，而且把自己的肩膀搭在臻胤的肩膀后面，俩人就像飞行员招生宣传照片里那样站在一起，看着飞机划过长空。不知道为什么，放在平时臻胤绝对会认为这种事很傻，很二。而现在他心里却很平静，甚至觉得有一点点庄重。飞机不见了，臻胤看了看身边的瑞奇，陷入了沉默。
　　五年以后当瑞奇和臻胤坐在路边吃烤串喝啤酒的时候，聊及此事，依然不觉得傻。
　　体检用了一天的时间，尽管项目很多，但是臻胤和瑞奇还是都一一通过了。这就意味着只要他俩高考考出一个中下的成绩便可以进入航院，成为一名飞行学员。折腾了一天，臻胤也累了，他没出去玩，也没回家，看看时间学校应该正在上晚自习，他决定回去给陈婧一个惊喜。
　　像每天上学那样，臻胤用脚踹开教室的门。大摇大摆走了进去。这天啊聪值班自习，打过招呼以后，他径直走到陈婧旁边坐下，外套也没脱就趴在了桌子上。陈婧看臻胤踹门进来，又直接趴倒，以为是臻胤体检被刷掉了，一边捋着臻胤的头发，一边说：没事啊，咱们俩一块考别的学校，你以后听话好好学，我就是少考点也陪着你。突然臻胤坐了起来，也顾不得啊聪和在场上自习的众多同学，一把抱住陈婧，激动地说：老婆，我过了！陈婧愣了一下，随即开心的笑了：“我就知道你没问题，你趴那得时候我还纳闷呢，你这么棒怎么会被刷下来呢。”啊聪带头和全班同学对臻胤表示祝贺，有点忘形的臻胤，也赶紧站起来鞠躬表示感谢。那一瞬间，臻胤没有看到陈婧眼中闪过的落寞和寂寞。一个男孩性格的女孩，即使再怎么为你改变，也不会改变她要强的心。
　　高考来临。
　　臻胤在高考中超水平发挥，以高于本科线50多分的成绩被录取。这个超水平有多超，以至于而后几年中教过臻胤的老师，一直在争论臻胤当年高考是真的超水平了还是“抄”水平了。瑞奇考的比臻胤稍低，最终也被录取，与臻胤成为了同学。郭玉高考落榜，远赴秦皇岛武警部队当了海警。陈婧却因高考失误，上了天津一所语言类院校的三类本科。暑假中臻胤一直在安慰陈婧。毕竟俩人依然在一座城市，依然可以走下去。而臻胤也自然而然的和陈婧互相完成了从“孩”到“人”的蜕变。臻胤的姥姥康复出院，臻母公开邀请陈婧到家中做客并留宿。拿着录取通知书的臻胤，又想到高二自己说过的话，不禁大笑，傻逼就傻逼吧，我就傻逼了，怎么了。
　　其他生活，一切照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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