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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粉灰 放学铃一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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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铃一响,教室里就像炸了锅。同学们呼啦啦往外涌,说说笑笑,热闹得不行。夏知繁几乎是踩着铃声的尾巴就收好了包,拉链一拉,肩膀一背,迈步就要跟着人群冲出去。他只想快点离开,找个清静地方,远离今天遇到的糟心人和糟心事。“夏知繁,等会儿!”葛晶老师的声音拦住了他。夏知繁停下脚步,转身看过去。葛老师指了指墙边上挂的小黑板,上面贴着一张鲜红的纸条,大大地写着“课堂纪律文明班评比:第9名”。她叹了口气,有点无奈地扫了教室后面一眼:“池引弦,夏知繁!上周你们俩罚站,给我们班扣大分了。”她对着池引弦说:“池引弦,别磨蹭了,这两周的《学习园地》板报,今天必须补完!质量要过关!”她又转向夏知繁:“夏知繁,你监督他,弄完了你们俩再走。”葛老师顿了一下,对着正慢悠悠站起来的池引弦又说:“你那手机,不是想拿回去吗?板报画好了,下周一还你。”
池引弦一听手机,眼睛立马亮了,刚才那副懒洋洋的劲儿也没了:“行啊!保证完成任务!”他两步窜到讲台边,抓起一盒彩色粉笔。夏知繁心里很不情愿。他不喜欢跟池引弦待一起,浪费时间,这人还总踩他的线。但老师的话不能不从。他默默走回座位,重新放下书包,拿出作业本,声音没什么起伏地说:“二十分钟,必须弄完。”意思很明白,别耽误他时间。
教室门一关,就剩下他俩了。下午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半间屋子,另外半间暗沉沉的,空气里飘着细小的灰尘。池引弦站在小黑板前,挽起袖子,掂量着粉笔,煞有介事地开始写写画画。夏知繁坐在自己座位上,低头开始写作业。教室里只剩下粉笔划黑板的嚓嚓声,还有笔尖沙沙的声音,安静得有点别扭。池引弦写了几笔,回头问:“夏知繁,你说‘知识是进步的阶梯’当标题行吗?会不会太老土?”夏知繁没抬头:“弄完比弄好看重要。”声音很淡。“嘁,一点不懂欣赏。”池引弦撇撇嘴,小声哼起跑调的流行歌,又继续画。
过了一会,池引弦在角落画了个歪歪扭扭的东西,大概是火箭,他转头,笑着看向夏知繁:“监工,看看我这画怎么样?”夏知繁抬眼瞥了下,冷冷地说:“你这火箭比例不对,燃料舱画小了。”池引弦手一抖:“要你管?看着像不就行了!这叫艺术!”他不服气地嚷嚷。夏知繁抬起头,看着他:“你刚说了保质保量。画个错的火箭也算保质量?”语气很认真。池引弦被噎住,瞪着他看了两秒,最后还是蔫了,闷不吭声地拿起板擦,把那“火箭”擦了重画,画得格外仔细。
池引弦画着画着,渐渐口干舌燥,他走到讲台拿起自己的水杯,晃了晃,空了。他舔舔发干的嘴唇,瞄到夏知繁桌角放着的那个崭新的保温杯,看起来锃亮。“喂,夏监工,”池引弦拖着调子,有点没话找话的意思,“渴死了,水贡献点呗?就当支持班级建设了!”夏知繁笔尖一顿,抬起头,眼神冷冰冰:“不行。”他声音很硬,“那是新杯子,我还没用过。”池引弦碰了个硬钉子,脸上有点挂不住,撇撇嘴:“果然小气。”把空杯重重放回讲台。
池引弦还是放弃了找小气鬼借水的念头,转身想去够黑板高处写字,踮起脚,身体却猛地一晃“哎哟!”他连忙抓住讲台让自己稳下来,手肘却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的粉笔盒。粉笔洋洋洒洒掉了一地,粉笔灰和灰尘混在一起,随风飘落。更要命的是,那股灰没落稳,被气流带着,又扑啦啦飘向了夏知繁那边,细密的灰沾满了他的作业本、草稿纸,最醒目的是直接落在了他干净的蓝色校服袖子上,还有左肩膀一大块。
夏知繁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看着桌上、身上刺眼的白色粉末,手指用力到发白,眼神先是懵了,接着就是一股冰冷的气压从他身上散开。他气得说不出话,心里池引弦的形象再次崩塌“草!坏了……”池引弦自己也被灰呛得咳嗽,看清夏知繁的状况后,脸一下子白了,手忙脚乱地从讲台上跳下来,“对不住啊,我真不是有意的!”他急急忙忙在讲台上找抹布,一眼看到搭在水盆边那块脏兮兮的抹布。池引弦一把抓过抹布,着急地就想过去擦,结果又被自己的脚绊了一下,那脏抹布直接掉进了旁边洗抹布的水桶里。脏水被砸得溅起,好几滴混着泥点子和灰的水,一下子溅到了夏知繁校裤的膝盖附近
“……”夏知繁看着裤子上那明显的新污痕,气得浑身绷紧。他猛地吸了口气,抬起头,那双眼睛像结了冰的刀子,死死盯着池引弦。“池、引、弦。”他一字一顿地挤出这个名字,声音又冷又沉,像磨砂纸,“你,”他指着池引弦和他手边那桶脏水,“老实站那儿。别、动、了。”那眼神里的嫌弃太直接了,池引弦像被钉在原地,真不敢再动了。
夏知繁不再看他,憋着气,从自己书包最干净的夹层里掏出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白手帕。他低着头,紧绷着脸,先小心翼翼地去擦作业本和书本上的灰。动作很轻,很仔细,好像那些纸是宝贝。擦完书,他看着袖子和裤子上的污渍,眉头拧成一团。那是粉笔灰跟泥点子混出来的脏污,蹭不掉。池引弦干巴巴地站在那儿看。他看到夏知繁跟那污渍较劲的笨拙劲,还有那种束手无策的固执,心里的懊恼和尴尬不知不觉淡了点,反而冒出点好奇。他想起自己书包里好像有块没用过的白橡皮。他赶紧把手在身上使劲擦了擦,伸手到书包底翻找,真的掏出了一小块包着透明塑料膜的新美术橡皮。他拆开包装,捏着干净的橡皮边,递过去:“那个……试试用这个?擦灰可能好点。”夏知繁停下手,抬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橡皮。没说话。过了好几秒,眼神里的火气似乎降了一点点。他小心地用没碰脏东西的手指,隔着点距离接过了橡皮的一角。他没再看池引弦,低头就用那橡皮开始蹭袖口上的灰。擦得很用力,发出沙沙的响声。橡皮屑混着灰弄得更脏了,灰扑扑的一大片。池引弦就靠在旁边一张桌子边看着。他也不帮忙,也不说话,就那样看着夏知繁一个劲儿地擦。教室里静静的,只剩下橡皮摩擦衣服的声音。
那橡皮用掉一小半,袖口那团灰总算被磨掉不少,但也留下了一片淡灰色的印子,看着很明显。夏知繁终于停了手,盯着那印子看了几秒,表情有点认命的疲惫。他放下橡皮,把自己那块五彩斑斓的手帕和那块变得脏兮兮的橡皮一起,小心地装进一个干净的塑料袋里,封好口。
讲台边的小黑板上,板报总算歪歪扭扭地填满了。字不好看,那个修过好几次的火箭也只能说勉强像样。“行了。”夏知繁背起书包,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没什么温度地指了指黑板,“能交差了。”池引弦立刻想起来自己的目的:“咳,那个……手机……”他声音带着点期待。“明天我会告诉葛老师,”夏知繁打断他,拎着书包就朝门口走,头也没回,“你‘保质保量’地弄完了。”他故意在那个词上加了点重音,听着有点讽刺。池引弦看他快要出门,立马又乐了:“哈!够意思!谢了夏监工!慢走啊!”他冲着夏知繁的背影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