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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暗涌 在将军府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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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阔卧在床榻上,腿上盖了一张虎皮毯,脸上一道道岁月的痕迹沟壑纵横,细数而来,如今已六十有三,十六年前西河的辉煌仿佛近在昨日,眨眼间却已经过了耳顺之年。“储贺泉这黄毛小儿吃这么多不怕撑死……”梵阔沙哑的嗓音和若有若无的笑意使人生出一丝畏惧。
将军府
门侍吆喝了一声“老爷回来啦!”
“爹爹!”酝格兴奋地跑出屋子扑入爹爹怀中。
“哎!格儿!啊哈哈哈!有没有想爹爹呀?嗯?”将军一脸宠溺地问。说着一把将女儿抱起来架在自己脖子上,扶住女儿的后背,呲着一口大白牙。
“想!”酝格坐在在将军颈背上开心的笑着,眼睛眯成了一条弯弯的月亮。“爹爹不在家的这些天,芹婆婆教我和锦玥姐姐做了风筝,鞠姨还做了糖渍梅子给我们吃,还有那个申先生,他讲的故事可有趣了……”
“哦哈哈哈,是吗?嗯……再过几天就是你的九岁生辰啦,格儿想要爹爹送你什么呢?”将军用两只大手把女儿从自己的颈背上提下来,使女儿站在一把木椅上,因为有椅子的高度,酝格看上去竟和将军一般高了。“我……”酝格思索片刻,眼神蓦然坚定下来,微微张着小口,眸子里放着光,“我想见见哥哥,我还想像爹爹哥哥一样学骑马打仗。”说完,酝格便望着爹爹,满心欢喜,灿烂地笑着,期待看到爹爹赞许的反应。
谁料,将军眉头一皱,立刻收起宠溺的慈面,愣住,竟一时神伤。怎么偏偏把她娘亲喜欢舞刀弄枪给学了去。在殷甫城,不论男女,只凭真本事都可以参军。当年,曹岢承与酝格的娘亲丁祝岫就是在军营里相遇相识相知相爱的,生下酝格的第二年,在广驹和殷甫的征地战争中,她永远的离开了这个世界,她用枪挑开了刺向他背后的一剑,却被横来的数支弓箭射杀,她倒下了,看着灰蒙蒙的天,刀枪碰撞声、战士的咆哮声、濒死之人的呻吟声全都化为一声尖鸣。战场厮杀一片,他深知自己身居将领之位,责任重大,把控好全军的战斗节奏才是首位,理智的他顾不得感伤。一股热泪混杂着脸上的泥土和血渍滑下来……他嘶吼着像一头凶猛的野兽绞杀着面前的敌人,杀红了眼的人,是不会轻易撤军的,即使敌人已经投降,即使这场征地战争已经胜利。他向殷甫城城主储继先请命,攻打广驹城,他要将百里土地与广驹城一并拿下……
“不行。”将军冷着脸背过身去,踩着椅子都不及六尺高的稚童能懂些什么呢,许单纯是说着高兴?是好奇心?或者是对父亲飒爽英姿的崇拜?不管出自怎样的想法,他是决不会允许自己的宝贝女儿再去碰这冰冷的铁家伙的。
“老爷,季副总督到了。”汇廷在门外轻声通报。将军抿抿嘴,没再理睬女儿,一边向门口走去一边解开披风,搭在自己的肘间。将军叹了一口气,出门时瞄了女儿一眼,试探女儿有没有被自己严肃的语气和神态吓到,果不其然,酝格撅着小嘴,鼓着腮帮子,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眼睛朝上翻着白眼,鼻子里呼着粗气,看来她没有被吓到,反而生气了,然而将军并不打算立刻去哄女儿开心,因为他想让女儿清晰的意识到父亲对这件事情的态度。
季副总督季文业与曹岢承早年师出同门,又是至交,称兄道弟,饮酒下棋,常有往来。“季兄!哈哈哈,恕未远迎啊!”曹岢承双手抱拳,迈着大步走到季文业面前。“哎呀,无妨无妨,承老弟啊,我们有数月未见了吧,今日看城中热闹非凡,想必定是你回来了,这不,我带了两坛好酒,来给你接风洗尘啦!”“汇廷!备菜,今日我要与季兄一饮方休!”
“哒”两个白瓷酒盅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小亭子的石桌上摆满了鸡鸭鱼肉和果子蜜饯。
“依我看啊,现在你就是我们殷甫城最累的官了,自从我们打下藩阳,陛下壮志雄心,总是派你领军东征西战的,诺大城邦没你不行了!”季文业夹了一颗花生米在嘴里嚼哒着嘟囔道,似有一丝不满。
“啊哈哈哈,我们这些为人臣子的做这些不是份内的嘛,武官,就是带兵打仗,你我虽师出同门,明明是武人出身,却偏偏走上了文官的那些条条框框,学人家什么斯文儒雅,就会动嘴皮子,你比他们强,也算能文能武的,哈哈哈!”文武官员在朝廷上解决政事的方法多有分歧,言语相向也是常有的。
“哈哈哈,曹老弟啊,你打趣我呢!还能文能武?老斧子老枪的,早就生锈啦!哈哈哈!”季文业同曹岢承一起大笑起来。
曹岢承端起酒坛为季文业和自己斟满酒,端起酒盅来,说:“来,干一个!”语毕,曹岢承一下将酒全部倒入口中,一股浓香与辛辣瞬间涌上来,使得他眯起双眼,紧闭双唇,待烈酒噙满口腔后再滑下喉咙,一股余甘回荡印堂间,使得他发出“啧嘛”的声音。
季文业突然想到什么,露出一排整齐的大白牙笑起来,用手在曹岢承和自己之间来回比划着,吞吞吐吐地说:“曹老弟啊,酝格快九岁了吧?我们……”曹岢承愣神少顷后哈哈大笑起来。
他们早年结交时,二人答应说过若曹夫人生下的是儿子便与季家长子义结金兰,若生下女儿就交琴瑟之好,后来曹酝格出生了,却战事不断,实在无心结亲,便约定酝格三岁时再正式立下婚约,不幸的是酝格的母亲又突然离世,婚约又被推到六年丧期过后了。如今曹酝格要满九岁了,过生辰时定亲再好不过了。
“说!这是哪里来的?”一声尖锐从拱门后传来。
“还给我!”少年大声嚷着去抢夺。曹岢承引起注意后回头看看不远处的拱门,又转头看看季文业,小声嘟囔:“什么声音?”季文业抬抬下巴示意同去一探究竟,二人走下亭子,来到拱门旁。争吵声越来越大,曹岢承大呵:“什么人!”拱门后在争吵的是两个女侍和一个少年。“熠钧?”曹岢承一看原来是熠钧,只见他手里握着一把短剑,去了鞘的剑刃映出凛凛寒光。季文业上前一步,反手扣住熠钧握着短剑的手腕,只听咔一声响,是骨头脱臼的声音。随即,短剑在熠钧手中滑落,掉在由方正的大块石头铺成的地面上,锋利的短剑与石头碰撞振出嗡的声响,闪出点点星光。“唔”熠钧闷哼一声,季文业一个甩手冲得熠钧往后接连几个趔趄险些摔倒。两名女侍慌忙跪下向将军求饶:“老爷恕罪啊!奴婢不知老爷与贵客在亭中饮酒,打扰了老爷,请老爷恕罪!”“何事在此争吵?”曹岢承将宽袖一甩,双手背到身后,严肃地问。这时的季文业却被这兵器落地传出的震耳声响所吸引,他眉心一紧,捡起地上的短剑,借着微弱的月光左右端详,剑柄缠着纹理清晰细腻的蛇皮,剑身银光闪闪,两面的脊色泽暗淡却蒙着一层寒光,剑镡处的镂空镶着一颗似映着绿光的乌玉,季文业神定,问:“这短剑哪里来的?”另一名跪在地上的女侍赶忙交出握在手中的剑鞘,回答说:“季老爷,老爷,适才奴婢回卧房途中撞见熠钧鬼鬼祟祟藏掖着什么,想着是不是他偷窃了府里的东西,就拉住他问问清楚,他……他入府还不到一个月,却藏了这样一把开了刃的匕首……这要是一个不小心……”没等小女侍说完,季文业就迈前一步一把抓住熠钧脱了臼的手腕,厉声喝道:“刚来的不懂规矩?说,是不是你偷来的?”这样一番周折倒显得季文业有些喧宾夺主了,这倒也没什么,他俩本就师出同门,关系十分密切。此时的季文业好像也察觉到了自己言行有些过多,他松开熠钧的手,清清嗓子,低声问曹岢承:“曹老弟啊,这剑是你府上的兵器吗?”曹岢承看了一眼熠钧,接过季文业手中的兵器翻来覆去,不禁“嘶”了一声,而后道:“不曾见过啊,这……这韧度不像是一般的铁器,莫非是藩阳的……”季文业一下子精神抖擞,黑瞳圆睁,说:“正是啊!这东西正是藩阳白铁,又称百炼铁,虽说叫百炼,我们殷甫又何尝没有试过,没有一次成功得到白铁啊,到底经过多少次的锤炼,想必只有藩阳鬼匠才知道了。”
两名女侍依然跪在原地,熠钧抓着自己脱了臼的手腕,死死地盯着曹岢承手中的短剑,曹岢承却对熠钧一脸祥和,问:“熠钧啊,你老实说,这剑从哪里来的?”突然,熠钧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空洞的目光里闪过一丝忧伤,低声道:“家传而来。”要知道,藩阳鬼匠打造的白铁只供藩阳王室使用,也就是说只有藩阳王室的血脉才有可能配一把世代相传的白铁剑,除了藩阳王室和鬼匠大概世上再没有人知道到底多久才能制成一把白铁炼造的兵器了。
空气凝结了一般寂静,没人打破这个令人窒息的氛围。
曹岢承脸上已然没有了任何表情,这孩子…就是当年自己持剑带兵攻破藩阳城,一步步逼死了面前这个孩子的父王,屠杀了他的子民,这些……他都知道吗?脑海里不断地回荡着那一夜的杀戮,一遍又一遍……
“什么是定亲?”曹酝格托着小脸问锦玥,锦玥摇摇头,反问道:“妹妹,你在哪里听到的这个词?”“父亲说的,他说阿伯问我喜不喜欢和宵哥哥玩,还说什么我忘了,就那时说了让我们定亲。”
锦玥睁大眼睛,好像想起了什么,说:“去年我大姐姐嫁人了,大娘娘说那是结亲,定亲和结亲就差一个字,应该也是嫁人的意思吧。”
“嫁人又是什么?”
“就像我娘亲和我爹……不对,应该是大娘娘和我爹,大娘娘和我娘亲……是他们两次嫁人吗?我也不明白,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锦玥说得头头是道。
季副总督的大公子季景肖比曹酝格大四岁,十几岁的年纪就写出了许多脍炙人口的好诗,又对剑术颇有兴趣,小小少年能文能武。从小,季业文一得空就带着他一起去曹将军府下棋,季景肖带曹酝格斗蛐蛐,做木鸟,养小猫,二人青梅竹马,相处地十分融洽。
“你只管诚实回答。”汇廷神情严肃,面朝熠钧问。曹岢承背对着熠钧,手里摩挲着短剑的手柄。书房里仅点着一盏油灯,昏暗的光让人觉得压抑。
“是。”熠钧垂下眼皮,跪在曹岢承身后。
“你从何处来?”
“北方,一个叫蒿玛的小镇。”
“抬头,看着我,”汇廷微微皱眉,与他四目相对,“千里迢迢,怎么又来了殷甫?”。
“北方大旱,闹饥荒,我跟着镇上的乡亲一路向南逃难而来,在流民营住了一段时间。”熠钧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家中几口人?”
“爹娘早死了,叔母把我送到了蒿玛,这把短剑就是叔母给我的。”
“你叔母人在何处?”
“没见过,她把我送到蒿玛后不久就死了,这些都是收养我的一对老夫妇跟我说的。”
“你在流民营怎么又去了侍婢商贩那里?”
“流民营的人想要我的玉葫芦,我不给,就被打晕了,他们以为我死了,也没敢摘,只把我衣服抢走了,那个侍婢商贩捡到了我,把我救活,看我还算健康,就把我留下来了。”商贩都是做生意的,买人也要本钱,都会检查传染病、搜身、岁数、本事等等,价钱合适才达成交易。突然遇到个白送的,自然乐意。
“关于这把短剑,你还知道什么?”
“听收养我的人说叔母要我牢记这把短剑是家传而来,万不得已不能离身。”
“这把短剑是藩阳白铁制成,削铁如泥,坚硬无比,现如今你在殷甫皇城,出入于将军府,就不要再带着它了,也不要谈及此物,否则会引来杀身之祸。”汇廷走近熠钧,一只手搭在他的肩头。
“让他自己选择吧,带着剑,离开殷甫,或者……不再提起这把短剑,留在这里。”曹岢承把剑放在桌子上,头都没回地离开了。
为何?我只当它是爹娘留给我的念想,为什么会引来杀身之祸?他想要的,不过是有饭吃,有地睡,有衣穿的简简单单的安稳日子,他还想跟着曹将军学武功呢。
五年后,春
“钰姐姐,这是爹爹在八里街带回来的糕点,这是我最喜欢的茉莉花饼,香,酥,甜,入口即化,快尝尝。”曹酝格招呼的女孩儿是丞相的庶出孙女晟茗钰,幼年丧父,不久后母亲也跟着去了,虽是庶女,可老丞相也是对她怜爱,破例把她送来学堂,私塾学堂里的公子小姐们都有自己的玩伴,很少和她一起,不知是投了缘还是怎地自从入了私塾起曹酝格与她就有说不完的话。
“荷薇也来尝尝!”曹酝格拿了一块点心招呼晟茗钰的侍女荷薇。
荷薇满面笑容双手接过点心,屈膝示礼,“谢小姐。”
曹酝格左瞧右看,神定,自言自语:“怎么站那么远?”目光所及之处是一个身姿挺拔的背影,荷薇随着目光也看向远处,小声问道,“小姐是要给熠钧一块点心吗?”
“不用,他不喜甜食,”曹酝格看着不远处站着的熠钧,他已不像刚入府时那般瘦削,如今个头已长高了不少,又招呼晟茗钰道,“钰姐姐吃啊,来,再尝尝这熟透的紫葡萄酿成的甜酒。”
晟茗钰捏住小瓷杯,用衣袖遮掩口鼻,细品一口,“果然香甜可口,格儿妹妹,实不相瞒,今日来找你是有事想请你帮忙。”
“钰姐姐但说无妨。”
“妹妹可知道冀贺扬?”晟茗钰一脸愁闷。
“冀贺扬?那个冀家钱庄痞里痞气的小儿子?”曹酝格抿了一口甜酒。
“正是。前不久他……他让人赠与我一个陶娃娃,还说了一些……一些那样的话,还说要去向爷爷提亲……可……可他并非我心悦之人。”晟茗钰比曹酝格大两岁,对这情爱之事也并不通窍。
“钰姐姐有心上人了?”曹酝格惊喜交集,是像爹爹与娘亲那般吗?
“哎呀……格儿妹妹,”晟茗钰盯着脚尖,支支吾吾“我不知道……但是对冀公子……我觉得我不想……所以我想请你……”
“姐姐莫不是……让我转告冀公子,冀公子并非姐姐爱慕之人,让他不要去提亲?”
“正是。”
“这好办啊,交给我就行了!我听闻他玩世不恭,浪荡、嚣张,姐姐你可不能入了那虎穴,不过……到底是哪家的公子被姐姐看中啦?”
“妹妹不要再拿我取悦了,在我看来,倾慕一个人,无需在意家世出身,而是两情相悦,过平凡日子,白头偕老即可。”晟茗钰说着不觉嘴角泛起笑容。
街市,车马人熙熙攘攘。
曹酝格和晟茗钰手拉手走进一家铺子,熠钧、和荷薇紧跟在后。“钰姐姐,瞧这支发钗,晶莹剔透,做工精细,很适合姐姐你呢。”曹酝格拿起橱柜上一只玉钗,在晟茗钰发髻边比划着。
“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啦!”街边一女人高喊。
“锦玥,收了这只钗。”曹酝格吩咐锦玥买下玉钗后迈着潇洒的步子走出铺子,在街边张望了一会后,直奔喝彩的人群。
“哎!小姐,你慢点!”刚付好钱的锦玥向人群追去。
晟茗钰看曹酝格迈的大步流星,也疾步上前却不失婀娜,跟上后在妹妹耳边轻声道:“妹妹!步子要小些!”
路口处是舞剑的一男一女,像是长途奔走的剑客,以此形式谋些口粮钱财。舞剑的二人均穿一席玄色衣袍,长剑削风,声声清脆。
“好!”“厉害啊!”随之迎来阵阵喝彩,女子将长剑收入剑鞘,随即在腰间抽出一节半边镶铁的短棍,与男子一棍一剑舞起来,火光飞溅,众人从未见此棍剑对舞,又迎来齐齐喝彩。
“后退些。”熠钧用手臂将曹酝格挡了挡,却被嘈杂的喝彩声淹没了。曹酝格紧拉着晟茗钰的手想要钻到最前面,熠钧一把扯住曹酝格的腰带将她向后拽了几步,“他们舞刀弄枪的,这么靠前多危险啊,刀剑无眼。”熠钧说。
突然,男子力道失当,将女子手中的短棍挑飞,直冲晟茗钰砸来。幸亏有眼疾手快的熠钧挡在晟茗钰面前,手臂弹开了飞来的短棍才不至于伤到,弹开的短棍被男子一把接住,顺着弹回来的方向瞅来瞅去。
曹酝格心有惭愧尚未作声,可吓坏了跟着晟茗钰的荷薇和一旁的锦玥。
熠钧望向舞剑的二人,二人发觉熠钧目光犀利,便匆忙赶来道歉:“对不住对不住,这位小爷,两位小姐,是小人的过失,是小人的过失啊,可有伤到啊?”玄衣男子虽嘴上连连致歉,面容却一副清高。众人纷纷往后看去。
“你可有伤到?”晟茗钰回过神后问熠钧,掀起熠钧的衣袖帮他检查手臂,甚至暂时忘了曹酝格是否受到惊吓。
“无碍。”熠钧向前一步,避过晟茗钰伸出的纤纤玉手。随即微皱双眉,嘴角上扬,一副寻衅的痞气神态对着舞剑的一男一女道:“二位舞剑用的可是开了刃的?既有高功在身,又怎的控不了力度?可敢与我一较?”
“这家伙口气真大啊。”
“简直是口出狂言。”
“我知道这孩子,他可是将军府的人。”一位颤颤巍巍的老人也来凑热闹。
“熠钧……”曹酝格欲言又止。
“这位小爷,我们兄妹二人街头耍剑来谋生,幸能博得乡亲们青睐打个赏钱,仅此而已,开刃是莫须有的事。”玄衣女子向前半步,谦卑有礼,与男子的神色大相径庭。
“那我就和这位小爷比试比试,也给在场的父老乡亲们看个热闹。”玄衣男子游刃有余地转弄着手中的长剑,寒光闪闪。
“大家后退些。”熠钧走向玄衣男子,二人面对面站立,顷刻间场地分外安静。
“刷刷……”玄衣男子碎步移动,利剑挥舞飞速,眼见下一秒便指向熠钧的喉咙,却被熠钧在腰间抽出的短剑弹开,“铛”的一声,而后一拳冲向熠钧腹部,熠钧用抵着剑的手发力,身体滑向一侧,躲过拳头,又顺势出腿,男子变攻为守,挡过几招后,又主动出击。围观的百姓纷纷攘攘,吵闹着谁会是胜者。一连几个招式下来,男子和熠钧都面不改色,难分胜负。
晟茗钰一脸担忧。
“住手!熠钧!”曹酝格大喊道。熠钧停下手中的短剑,男子却将长剑划过空中直指熠钧的眉心。熠钧目光凛冽,直视男子。指头敲击一下剑身,示意点到为止。待男子收起剑后熠钧才退出来走到曹酝格身边,还没等曹酝格开口,熠钧却先一步说:“每次私自出门都有各种事端,向狄叔说一声再出门,乘马车,派随身侍从很难吗?现在又带着茗钰小姐横冲直撞。”曹酝格被熠钧说懵了,杵在原地一动不动,是啊,为什么每次出来都会发生不好的事,以前熠钧不在的时候就常在街上与人起争执,上次出门也险些受伤……曹酝格上一秒鼻子有点酸,下一秒却咄咄逼人:“所以爹才给我找个近身侍卫啊,不然你以为的意义何在?你以为你是谁啊!”但是回想起刚才熠钧与那玄衣男子对阵的架势和出手,哥哥也未必能在三招内可以制服他。听了这话的熠钧被气的哑口无言,呼呼直喘气。
“熠钧,注意你说话的分寸。”锦玥在一旁掐了一下熠钧,低声道。
“是。”熠钧低头应答。
“你的剑不是已经被老爷收去了吗,怎么又拿回来了?”
“这就是把普通的铁器,我刚找人仿制着打的,还不错吧?”他回眸注意到,一队士兵提着长刀从街市上一路小跑过来,张贴新的告示,围着看舞剑的百姓闻声散去尽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