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临》内蒙百灵鸟

1、小绛

　　“近日，内蒙古腹地的一处考古现场，考古学家们意外揭露了一座六千年前的大型墓室祭坛，内部景象令人瞠目结舌。众多人类头骨被精心排列，墓室中央，一具无头尸身在墓门开启后暴露于空气，迅速氧化腐败，而其正前方，一名男性尸体以十字形姿态被固定，奇异的是，他竟被另一具男性尸体紧紧相拥……”
　　案衍身着黑色冲锋衣，漫步在灯火阑珊的街道上，耳机里播放着这则考古新闻，突然，一阵急促的鸣笛声划破夜空，他抬头望去，只见马路中央站着一位身影，面对疾驰而来的大货车竟毫无闪避之意，目光直勾勾地锁定在案衍身上。
　　“看我干嘛，看车啊！”案衍心头一紧，但为时已晚。货车紧急制动，却仍因惯性侧翻，轰鸣声中，车厢扭曲变形。然而，那站在路中的人却毫发无损，衣角微褶
　　如果案衍没看错的话，那辆货车是从他身上穿过去的
　　围观的人群迅速聚集，惊呼声、报警声交织在一起，但那人仿佛置身事外，对着案衍遥遥挥手，随后以一种近乎优雅的姿态，穿过纷乱的人群，径直向他走来。长发飘扬，衣袂翻飞，每一步都透露出招摇的气息。
　　随着距离的缩短，一张妖孽般绝美的脸庞逐渐清晰。肌肤白皙，唇色却丝毫不失血色鲜艳异常，血红色的瞳色极有冲击力，眉眼间流转着不属于人间的光泽
　　那人一直走到离案衍极近的距离才停下，歪了歪头露出略带失望的表情
　　案衍没躲，只是警惕地看着他，但他手中已快速比出了诀，等到发现情况不对迅速制服这个女鬼
　　随后他便听到一声略带中性却极诱惑的嗓音：“不记得我了吗，我这张脸应该很难被忘记吧？”
　　案衍有些疑惑，男鬼？
　　“你谁？”
　　男鬼微微一笑：“不认识也没关系，我叫小绛”他说完便抬手似是要触碰案衍的脸
　　案衍迅速后撤，手中凭空生出锁链，钳制住他的脖子而后猛地收紧，沉声问：“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自己的灵魂就这么被人掌握在手中，小绛却连痛苦的表情也没有过多流露，依旧花言巧语，只是多了些气音，使尾音显得被刻意拉长：“案衍嘛”
　　案衍紧蹙眉毛，将脖子的锁链收得更紧：“跟了我多久？”
　　“没有……跟”这次小绛站都站不稳，连说气音都困难，但表情仍自持着，没有一丝痛苦的裂纹，实在受不了也只是微阖双眼，有些失神
　　至始至终没有反抗
　　案衍看他这个样子，就算再用力也问不出什么了，松开了对他活动了一下手腕：“你什么目的？”
　　小绛失去钳制后仅仅几秒钟便恢复了正常，在案衍眼里就像回味般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目的是你啊，我喜欢你好久了”
　　案衍顿了几秒，想骂，又想拒绝，张了张嘴，但又没法说，于是转头就走
　　小绛马上跟在后面追问道：“你默认了？你现在带我去你家吗？你家里有别人吗？去你家……”
　　“闭嘴！”案衍突然回头瞪了他一眼，警告道：“再跟着我就把你锁电线杆上”
　　他走后，听到背后的小绛轻声说：“我不想你走”
　　案衍没有施舍他一个眼神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他把衣领竖得更高了些，试图阻挡那无孔不入的寒风。他的脚步声在空荡的墓地里格外清晰
　　这片墓地包围着他的家——城市边缘一栋孤零零的五层公寓楼。白天，这里尚且显得凄凉；到了夜晚，则完全变成了另一种存在。墓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一排排沉默的观众，注视着这个每晚都要穿过它们领地的活人。
　　回到家点开的微信置顶，只有一个人，头像是一位甜美的女孩，他打了一个语音通话过去，等待接通的同时把手机随手搁到玄关处的柜子上换衣服。
　　无人应答，案衍又打了一个，等了好久才被接通，对面声音嘈杂，他听到有人似乎在“嘘——”提醒噤声，而后传来了娇嗔且不耐烦的声音：“不是告诉你别烦我了吗？”
　　他隐约听到手机里还传来一些人的嗤笑，他沉默了一会，耐着性子开口：“我刚去你家找你，你不在，去哪了？”
　　手机那头的笑声更大了，有人在说：好装啊，女孩冷冷嘲道：“分手后我的行踪和你无关。上次敲门已经算骚扰了，再纠缠我会直接拉黑报警。别让自己难堪”
　　案衍张口没等再说什么，就听到短促的“嘟——”的一声，语音被挂断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机被随便扔到桌上发出不小的声响，转头就去了浴室
　　淋浴间水汽弥漫，案衍抹了把被水雾覆盖的镜子，映出了自己的半张脸
　　刚洗完头，发尾还滴着水，有几滴落在了他高挺的鼻梁上再从鼻尖滑落，半遮的双眼深邃而漆黑，本身便显得阴鸷，再加上长期熬夜使他的眼底总是挂着淡淡的挥之不去的乌青，眼皮也提不起精神
　　他曾经有一次在大街上被警察拦住检查身份证，说因为他长的像杀人犯
　　案衍又在镜子上抹了几下，肌肉线条流畅，腰身劲瘦有力，小腹青筋若隐若现，手背有一处延伸到小臂的符箓纹身
　　他伸出食指点了点自己的黑眼圈——这是他一张帅脸上唯一的缺点了
　　盯了一会，他突然扯下块毛巾胡乱地擦了几下头发，没擦干就钻进了被窝里，只觉得心里没来由的烦躁
　　半年前，他父亲在家中割腕自杀，那天他回家后只看到了满是血水的浴缸，而他的父亲则安静的泡在里面，这就是他18岁的生日礼物
　　自那之后他便再也没有上过学，与他同班同学交往的女朋友也逐渐没了消息，如今得来的只是一个单方面的分手
　　“就这样吧……怎样都是活着…活不了，还能死呢…没死，就还活着……”昏昏沉沉的想着，不知何时便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