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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虚妄的庄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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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纪星走在昏暗的长廊,视野被碎发遮盖一半,耳边回荡着他的脚步声。
脑海里回想起付由死的样子,霍纪星步伐不减,内心毫无波澜,或许,他也是个怪物。
从小到大他就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生活也只是按部就班罢了。
九岁时母亲的离世,他甚至表现漠然,大他五岁的霍长临当时都哭得稀里哗啦,好几个月才接受这个现实。
他记得当时亲戚在老远窃窃私语,他们说。
“捡来的就是养不熟,把他妈害死这孩子都不伤心的。”
“毕竟不是亲生的,流的都不是一条血。”
“真是冷血的伢子,养这么多年狗都比他亲。”
“这老霍以后怎么办,一个人拉扯俩娃啊?”
“要不把小点的送去福利院?”
“福利院也不收这么大的孩子啊,真是作孽。”
...
他清晰地记得那些人刻薄的表情,他们认为是自己害死了他妈妈。
当时货车司机酒驾,妈妈正带他去公园的路上,货车司机没有注意信号灯变化,在路口没有一点减速就冲了过去。
温热的血溅在脸上,小纪星勉强活了下来,只脖子上留下一条长疤,妈妈却永远地离开了。
他时常想,如果那天他们不去公园,是不是就能避免这场灾难,但发生了的事无法改变,他只能接受。
霍纪星走到庄园主的门前,抬手敲门。
笃笃--
敲门声在空旷的长廊里回响,几缕阳光从厚重的帘子边缘漏出。
没有回应。
梅尔斯不在房间?
他尝试性地拧转把手,咔嚓一声,门很轻易地就开了。
霍纪星:?
少年侧头朝身后看去,长廊空荡荡,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闪身进入房间,啪嗒一声,门从里面锁上。
窗帘里冒出一个金色的脑袋,玩偶看着关上的房门,嘴角裂开渗人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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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尔斯的房间很普通,和他们的没什么两样,只是采光更好一些,此时厚重的窗帘被拉起,室内显得昏暗。
被子有些乱,床上是睡过的痕迹,衣柜旁边有一张硕大的镜子,正对床的侧面,镜子边缘是木质的镂刻。
霍纪星走到镜子面前,光滑的镜面倒映出他的身影。
他盯着看了几秒。没什么异常。
他移开视线,走到衣柜前,打开大大小小的空间,简单翻找一下后并没有特别的东西,他仔细恢复原样,转身朝书桌去。
霍纪星背对着镜子离开,没有发现,镜子中的倒影离镜面越来越近,那是一个和他身形一样,皮肤上却布满木纹的等身玩偶。
随着少年距离镜面越远,木偶的背影离镜面越来越近,眼看就要呼之欲出,霍纪星停下了脚步,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气息。
“别回头。”
少女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将他往外一推,梅尔斯的力气很小,霍纪星却不受控制的往前走了一步,与此同时,他背后出现嘎吱嘎吱的摩擦声,像老旧的木门在开合。
梅尔斯面对着无脸木偶人,看着他疾驰而来,她才刚刚到它的胸口,看起来娇小无助,脸上却始终保持温柔的微笑。
木偶人手掌作爪,朝她刺来,圆形的关节里渗着黑色液体,梅尔斯站着没有动,尖锐的手指距离她的脸只有几厘米。
木偶却突然停下了,仿佛被按下暂停键。
少女抬起手,隔着手套轻轻握住了木偶的小臂,后者的身体从与她接触的地方开始溃散,逐渐化为一缕黑雾,汇聚到少女的瞳孔里。
一切只在瞬间发生。
霍纪星只感受到一阵腥气从后脑勺拂来,然后消散,下一秒身侧走来这个房间的主人。
“你怎么在我房间里?”他听到少女笑盈盈地问。
“...”
“我来找你,我的同伴离奇死亡了。”霍纪星认真地说。
梅尔斯好像没听到一样,自顾走到他面前,和他面对面:“你想去阁楼?”
少年望着她,没有说话,答案在沉默中显现。
“阁楼十分危险,客人请不要自找苦吃哦。”梅尔斯脱下右手的手套,拉过他的手,在他手心滑了一下。
“近日天气很好,客人不如和其他人一起去花园放松一下。”
梅尔斯微笑地站在那里,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霍纪星需要很努力才能‘看见’她。
“好,那我就先走了,很抱歉未经你允许进入你的房间。”
他在庄园主的注视下转身离开,身后响起少女温柔的嗓音。
“阳光洒在大地的每个角落,客人可要注意别被晒伤。”
霍纪星顿了顿,浅浅点头,走到门口拧动把手,门是锁着的,他转动铁栓,再次拧动把手,门开了。
门外是昏暗的走廊,光线比房间更差。
他毫不犹豫踏入灰暗中,顺手关上门,隔绝了庄园主的视线,梅尔斯眼见着他消失在视野里,戴上手套,缓缓走到镜子边。
镜面倒映出她的面容,精致,苍白。
她抬手触碰光滑的镜片,笑容逐渐褪去,唇角溢出一丝鲜血,眼珠黑的几乎要涌出墨水。
梅尔斯面无表情看着镜中的自己。
那是影子,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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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纪星从楼梯转角出现,其他人立即跑过去询问他的情况。
他想了想,还是隐瞒了房间里发生的事,梅尔斯不对劲,他探查到的线索越多,精神仿佛越混乱,似乎无形中有一只手,不断在夺走他的意识。
在得知他并未见到庄园主时,众人一阵恐惧,是她刚好不在,还是她就是凶手?
“对了。”霍纪星说,“我们要注意镜子之类的,能照出我们完整身形的反光物。”
“怎么了,你遇到危险了吗?”霍长临抓着他的肩膀检查。
他们很少见一向稳重的霍长临这样失态,一时间有些担忧,霍纪星倒没想到哥哥这么敏锐,碎发下的眼睛眨了眨,不自然地扭过头,没有躲开。
“我没事,只是有种猜测。”
他看向落地窗上他们的倒影,众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看见几个模糊的人形。
“我总觉我们的倒影很不对劲,是我们,却又不是。”他边说边往门外走,示意其他人跟上。
“付由死的突然,难道是他触发了某种禁忌?”霍长临和他并排走,跟上他的思维。
“对了!我昨天下午有留意到,他好像自己一个人去了藏品馆。”
李牧游拍了下后脑勺,突然想起来这茬。
霍长临扭头看他,疑惑:“我一直跟着他,我们没有进去过,那个门根本推不开,只有阿星被庄园主带进去过。”
“怎么会呢....我明明看见他进去了...”李牧游出神地看着他,迷茫地喃喃。
“你们确定没进去过?梅尔斯带我进去的时候,我感觉...”霍纪星穿过台阶,站在石砖地上,回头看他们。
“差点就死了。”
“什么!??”
“你受伤了?怎么不告诉我?”霍长临感到无比懊恼,他这个弟弟从小懂事,却也什么事都放在心里,生怕给他们添麻烦,爸爸在游戏降临前出了趟远门,眼下也不知所踪,现在只有他们兄弟二人相依为命了。
昨天发生的事现在才告诉他们,自己也过于注意付由这个不定时炸弹了,都没发现弟弟的状态。
“总之那里面很不对劲,尽量不要靠近。”少年眼神有些闪躲,转头顺着石砖路走向花园。
这里的花开的娇艳,有春季一贯的瑰丽,常开不败,土壤是合适的湿度,不松不紧。
霍纪星蹲下来,抚上最边缘的一朵,尝试将它拔出,花茎牢牢地吸附在土壤中,仿佛与地面融为一体,他又加大力道,仍然不起作用。
那边的李牧游还在自言自语:“我明明看见他进去了......”
霍纪星叫他过来,让他试着把花连根拔起。
李牧游不明所以,还是听他的话照做,他生的强壮,力气自然不小,他本来以为这都是普通的花,一开始还没使劲,生怕直接扯断了。
可这花茎极有韧性,根部也似乎埋地极深,他索性使上全力,将花茎扯得绷直,还是无法拔出。
“这...这就不是正常的花吧。”按照他的力气,普通的花早就扯断了。
霍纪星示意众人凑近,他清理根部的土壤,却发现露出的不是根系,而是一层可见不可触碰的,类似土块屏障,花茎继续向下面延伸,埋地极深一样。
“这究竟是什么?”孙浅一连拉扯好几株,都这这样,就好像这些花只存在于表面,还是某种东西以花的形态展示在他们面前。
一切正常温馨的场景,实际是降低他们防范的牢笼。
“我们再找离开的方法吧,庄园主说三天后会送我们离开,如果我们在那之前都死了呢?”
宋晓唯不信任梅尔斯,那个像是带着一层伪善面具的少女。
“可是阁楼进不去,能给他砸开吗?”李牧游觉得最古怪的就是阁楼了。
庄园主为什么要强调别去阁楼,又为什么单独说阁楼是出口,她在忌惮着什么吗?
那里,或许就是一切的结束。
霍纪星站起来,抬头看向太阳,感到刺眼,这种强烈的窥视感,与之前展品室内的如出一辙。
他移开视线,看向霍长临,别有深意地说:“你们今天晚上要好好待在房间。”
霍长临听懂了他的暗示,到底没有拦他,只是凝重地提醒道:“别太冒险。”
在得到肯定答复后,再次望了望繁茂的花田,那里的每一朵花都朝向建筑,如同虔诚的信徒。
他们回到房子里,付由诡异的尸体还躺在那里,趁着午饭,几人将这件事告诉庄园主。
梅尔斯笑着回应:“客人不要恐慌,他并没死,只是换了种活着的方式。”
众人感到一阵恶寒,说完她就朝付由走去,餐厅与会客厅之前隔着一个转角,他们不知道她做了什么,几秒钟后梅尔斯回来答复。
“客人继续用餐吧。”
她离开后,隔得近的李牧游过去瞟了眼,发现付由的尸体已经消失不见了,他将这个结果告诉他人,其他人即使对那个大汉提防又怨恨,此时也不免悲怆。
他们,也会经历那样的死法吗?
或者更加惨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