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丹》霏童话

40、黄连

　　陈淼抽空给张星打了电话，但电话一直没人接，她想了想，微信里留言让她记得回电话。
　　张星的电话是第二天早上打来的，陈淼刚挤入地铁。等她发现张星的未接电话，赶紧打了过去，“星姐，怎么这么早打过来？”
　　“刚有时间呗，宁宁在学校感染了流感，昨晚烧了一会儿，我怕他又烧一晚没睡，现在见他醒了生龙活虎的总算是放心了。”
　　这春季正好是各种病毒细菌的高发期，不仅公司里，就这地铁里也有不少人吸溜着鼻子、时不时咳上几声，她现在身体不错，没多大感觉，张星不提，她都没意识到，“流感啊！”
　　“宁宁班里好几个孩子都得了，学校都停了课。”
　　陈淼扬眉，自从新冠后这种传染性疾病都特别重视，学校里动不动就停课，想想她读书时，除非病得不能起还不是带病继续上课，学校也重来没停过课。想到这，她一想现在孩子们的体质只想摇头，真是一代比一代脆皮。“那宁宁现在还好啦。”
　　“应该没事了。你找我是有啥事？”
　　“就是问问你用那方子泡脚，感觉怎样？”
　　“嗯…还行，不像之前那样出汗了，就是只是微微出汗。”
　　“有没有什么别的症状或感觉？”
　　“倒是没有。”张星顿了下，“就是家里厕所三天两头的堵，烦死了。”
　　“啊？怎么了？”
　　“宁宁呗，拉不出屎，每次拉屎都疼的哭，那拉出的屎跟个石头一样，一下子厕所就堵了。”
　　陈淼汗颜，“让他多吃点蔬菜清清肠。”
　　“唉，那个食肉动物，青菜基本不沾。医生也说了他要减肥少吃点荤，但根本管不住啊，何况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总不能太克着吧。”
　　“要想小儿安，三分饥与寒。都是吃出来的。”（摇头）
　　哪只是吃出来的，完全是惯出来的，陈淼感叹。一句能吃是福，上一辈吃的苦，都要给下一辈补回来，这种补基本全补在吃上了，明明不该再吃了却总觉得克着了不太够，想想宁宁那胖得像球的样子……脾气燥，容易激动，精神不集中，便秘，食欲大，多食肉类湿热之物，不爱运动，睡觉踢被子，晚上怕黑不肯独自睡觉……
　　肖岚算了算家里的药，“晚上有空吗？来我家拿包泡脚药。”
　　“干嘛的？”
　　“给宁宁泡脚。这药苦他肯定不愿意喝，那就泡脚吧。不过泡完后他可能没什么食欲，他不想吃就不吃，饿几顿没事的。”
　　“行吧。那晚上见。”说完，张星挂了电话。
　　“主人给宁宁用的什么药啊？”（好奇）
　　“三黄泻心汤。”她这属于现学现用，这几天刚学到这方子。
　　“不去摸摸脉？”（眨眼）
　　“小丹丹不是说看症状就够了，不必非得拿脉。”
　　“嗯～”（大拇指）

　　陈淼下班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包好给宁宁的三黄泻心汤，黄连15克，黄芩15克，大黄30克。
　　“对一个孩子，量会不会有点重了？”（眨眼）
　　“140斤的十岁孩子。”
　　“……”（惊）
　　“更何况是泡脚，吸收有限。要是吃的话，分三次服，一次见效后面两次也就不用喝了。”
　　“泡啊……”（琢磨）
　　“怎么？”
　　“没什么。”（天真）
　　等张星来的时候，陈淼将药包递过去。
　　“就一包？”张星意外。
　　“一包就够了。“
　　“哦……”感觉来这么一趟就为了拿这么点东西有点不值，“我最近嗓子有点不舒服，干咳，有没有什么药？”
　　“啊？有。等一下。”陈淼跑到阳台药堆里扒拉二三十袋桔梗出来，每袋3克，装了一大包，“这个，你泡着喝，一次一袋。”
　　“难喝嘛？”张星皱眉。
　　“没什么味。”
　　“哦，那行吧。”张星看了看被桔梗占满的一袋子药，“我回去了，还要盯着宁宁做作业。”
　　咋感觉现在的孩子养着咋这操心呢？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作业还要人盯着做。相比那时的自己，简直像是被放养的。
　　陈淼送张星出门。
　　也就是泡脚，等火下去也就好了，陈淼是这样想的，结果没过两天，张星微信消息发来——宁宁发烧了。
　　陈淼：大椎放血。
　　张星：宁宁怕疼，扎了他，好了还得和闹。
　　陈淼：是那流感？
　　张星：应该是，前天按学校要求去医院测了，阳性。
　　前天，那就是宁宁刚中招发烧的隔天，后面都生龙活虎了，怎么又烧了？
　　陈淼：他会不会是积食。
　　张星：应该不是，他这几天都没怎么吃东西。都烧到四十了。
　　陈淼：赶紧去医院吧。
　　张星没立即回，隔了两三小时后。
　　张星：我给宁宁用了美琳，烧还是没退，最后用了□□药，终于退下来了。
　　□□药？陈淼想，那说明热还是在下焦大肠，也算积食，只不过不是积在胃，而是积在大肠。
　　陈淼：拉屎了？
　　张星：拉了，还挺多的。拉完就睡了。
　　陈淼：我给你的药包你给宁宁泡脚了？
　　张星：当天就泡了。
　　陈淼：他屎拉干净了，应该就不会再发烧了。
　　张星：但愿吧。
　　陈淼放下手机，“小丹丹，你又憋坏了！”
　　“没啊～”（委屈）
　　“你说泡脚的时候明显还有话没说！”
　　“三黄泻心汤，黄连上焦之火，黄芩中焦之火，大黄下焦之火，上焦中焦之火下降到大肠，合下焦之火一起随大便排出。主人药用得确实没错，也一剂就够了。就是没想到他便秘这么严重啊，这火不出，只能上逆发烧了。”（委屈）
　　“那就是说这要必须用吃的。”陈淼想大黄去实，吃的话，就没有后面的憋火了。
　　“他愿意吃吗？”（委屈）
　　陈淼叹气，现在生怕吃“苦”，以后有得“苦”吃了。“就是不知道他这能好多久了。”
　　“唉～想他大便硬如石头，这种情况是有可能的，用吃的肯定是最好。”（可怜）
　　“唉，小丹丹，宁宁是实火用三黄，可我妈不是说体寒吗，为什么也要用黄连。”
　　“主人可知，为什么泻火之苦药，其色多黄？”（眨眼）
　　“是哦，为什么？”
　　“黄者土之色，五行之理，成功者退。火生土后，火气退灭而变土之黄色，乃火之退气，因而苦味之药具水性而能泻火。”（认真）
　　“嗯嗯。但是呢？”
　　“物极而反，不极得其本气也。苦之极者，反得水之性，可泻火；若微苦者，犹存火之本性，能补火。母亲大人的药虽有黄连，但量少，苦稀释而微反而补心，同时以苦为引，引诸药入心，心主血液，活血化瘀加一点点黄连效果反而更好。”（认真）
　　“原来如此，还能这么用啊。”
　　“世间之物，物极必反是常理，不止苦，如金之辛味药薄荷，少用则性凉；多用则性温。”（认真）
　　陈淼想想，好像是这样的。
　　“更有意思的是，木性散，可味酸，酸反为金收之性；金性散，味辛发散。”（认真）
　　“还真的。苦之极为水，那水味咸，咸之极是火吗？”
　　“是的，大咸能助火升发。如童便，本能滋阴，能引火下行；而煎作秋石，味大咸，能助发命门之火，壮其阳。”（认真）
　　“木火土金水，土，甜味呢？怎么变？”
　　“土居中央运四旁，其性缓，缓则迟缓，达不到物极的程度，但也唯有它性不变而味变。母子相生之意，甜味之极可变为苦，如甘草味甜则缓，炙甘草以蜜炙，甜极则苦，炙甘草反而能强心。”（认真）
　　“炙甘草是苦的？”
　　“是的，炮制到位应该微苦。”（抿嘴）
　　“所以量多量少，味重味轻还是有讲究的。就说有些东西，咋么用到最后反而起到反作用了，原来量不对，味不对。”
　　“诶，怎么说？”（疑问）
　　“之前说豆豉除心烦，我做菜时就总爱放，却总觉得没什么作用。淡豆豉淡豆豉，是要淡的，平时吃的咸豆豉是起不到作用的。臭豆腐和臭腐乳，怎么都说臭腐乳补肾，原来是因为腐乳更咸，能助火，现在出的那些淡盐的估计就达不到了。咸能软坚，都是海带之类，也是微咸，润补。也难怪甜味剂多伤心脏，甜味剂比甜更甜，其味应该苦，苦入心，直接伤心了。我也一直想不通怎么那些高血压的人吃东西都特别咸，身体自救不应该淡才对吗，原来是心火炎，无肾水治火，需要盐来补肾，说到底还是肾虚了，肾虚必肝虚所以高血压的人多肝有问题，但说到底应该还是肾。”
　　“哇啊～～～主人好棒，能发散想到这么多。”（鼓掌）
　　“嗯嗯～”陈淼感到一丝小骄傲，“所以体寒者也可以用黄连，黄连只不过是苦极能泻火，而非真正寒凉祛火，量少反而补心了。其实这样一想，我记得老妈说我出生的时候还吃过黄连呢？隔一两天就蒸了薄薄的一小片喂给我。很多人说没依据不好，可想想，家里人心中好多人都有心脏病高血压，可我就是没事，应该是那黄连补心了。”
　　“民间有些偏方还是有道理的，就是方法有些失传，导致用量不对，才会有后人说的无用。”
　　“也是，我妈也是担心，又想着我还小，不敢给太多，反而用对了。”
　　“原用量很多吗？”（好奇）
　　“肯定比我吃的多，说是解胎毒。”
　　“胎毒倒是可以多用点。”（赞同）
　　“是的，倒是大家也没想到少用也有少用的好处。”
　　“哈，主人是有福之人，总会有意外之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