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马师生！见鬼啦！》许湘和

1、小何，见见鬼 何云舟见鬼

　　那天周五上午无事。何云舟坐在客厅。没有课，实在累得不行，索性也翘了上午的班。六月的广东，雨水缠绵，天一阴便不知要下到几时。她呆坐着，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和淅沥的雨，思绪飘忽。桌上放着昨晚外卖点的荔枝，她忽然想起苏东坡那句“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

　　这季节的广东荔枝格外美味。剥开外壳，果肉晶莹如冻，吮一口，酸甜的汁液瞬间溢满口腔。熟透的荔枝红得醉人，像裹了层胭脂，夹杂着几颗尚带青绿的。何云舟望着荔枝，听着雨声，微微出神。工作真难做啊——难做倒罢了，关键是常常看不到盼头，这种牛马的工作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盒顶那颗荔枝色泽最艳，水灵灵地散发着甜香。她伸手想取，它却轻轻一动，滚落下来。她的手僵在半空。

　　是加班太累？还是思虑过重，心理压力太大？也许只是盒子堆得太满，顶上不稳而已……何云舟这样安慰自己。

　　本想伴着雨声，吃几颗荔枝看看电视解压。荔枝这么一滚，本来就心情不好，此刻更兴致全无。她懊恼地将盒子塞进冰箱，匆匆开车上班。

　　车是辆平价二手油车，何云舟叫它“小黑”。性能平平，开起来不算顺畅，还伴着一丝嗡鸣。但对她而言，它不单是代步工具，更是安全感的来源。尤其在阴雨天，不必湿淋淋地等车或骑车。

　　她的工资不高，勉强覆盖房租日用。当初花四五万买下它，解决了生活中最大的难题。坐进驾驶座，她爱惜地关上车门，轻轻地拧开收音机。主持人正播报天气和路况：“……二环路有少量积水，请司机朋友注意安全……降雨伴随冷空气抵达H市，持续多日的高温终于得以缓解……” 话音未落，一股莫名的冷风掠过何云舟的耳尖直抵下巴。一定是空调开低了！昨天闷热，忘了今天降温。她迅速把空调温度从20°调到了26°。

　　主持人继续提醒：“……近期H市可能迎来台风，请市民务必关好门窗，避免损失……” 何云舟正听得专注，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左侧车窗竟自己缓缓降了下来！她心里咯噔一下。小黑虽旧，年检保养都没落下，车窗怎会自降？这也太反常了！她立刻关紧车窗，一脚油门加速驶向学校。

　　到了停车场，何云舟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下车。人刚站稳，还没来得及掏钥匙，“咔嗒”一声，车子竟自己锁上了！她的腿瞬间有些发软——小黑这老家伙，绝无自动落锁功能！那把磨旧的黑色钥匙，分明还揣在她牛仔裤右边的兜里。

　　“云舟，怎么了？刮到车了？脸色这么白？” 李主任的声音忽然响起。糟了，想起上午翘班，此刻撞见尴尬至极。何云舟硬生生憋回想尖叫的冲动：“哈哈李主任，没事没事，我就看看车！先去上课了！” 说完赶紧溜走。怎么办？小黑难道闹鬼了？别搞她的爱车啊！

　　办公室人声嘈杂，学生、老师的喧闹让何云舟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是最近睡眠太差、压力太大导致神经过敏吗？打工真的好累……六点多早读，十点多晚修结束，神经怕是要崩溃了。

　　上课铃响，何云舟收起杂念走进高二六班。窗外阴雨连绵，学生们大多昏昏欲睡，走神严重。唯有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她——是邹小文。这孩子平时存在感不高，文静得让人生怕忽略了她，何云舟常找机会提问她。邹小文肤色偏黑，一双眼睛却像黑葡萄，圆润明亮。刚上初二的女孩，总扎着高马尾，天生的卷发偏黄，看起来毛茸茸的。内向又容易害羞，班主任也总担心她受欺负。

　　此刻她直勾勾的眼神，欲言又止的样子，让何云舟感觉不同寻常。是遇到困难了？被欺负了？还是学习跟不上？下课铃一响，何云舟赶紧把她叫到湖边凉亭。

　　邹小文有些紧张，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石柱上的沙砾，身体微微歪向一侧靠着柱子，眉头紧锁，眼神在何云舟身后的湖水和地面间游移，似乎难以启齿。

　　何云舟放柔声音：“今天怎么啦？看你上课特别专注，是对我的学科有兴趣了？” 她试图缓和气氛。

　　“不…不是的，老师，” 邹小文声音很轻，带着犹豫，“我想跟您说件事……但又怕您听了感觉我有……有病…”邹小文的声音带着懊恼。

　　何云舟更好奇了。是早恋了想倾诉？还是担心挨批评？看这孩子如此为难的样子，她心中涌起怜惜。一个单亲家庭的内向孩子，平时沉默寡言，能主动找老师谈，已属不易。

　　“好，你说，老师听着。” 何云舟平静地看着她。

　　邹小文的目光却再次飘向何云舟身后，手指抠得更紧了。这孩子，究竟遇到了什么难言之隐？放学后，得找小文妈妈好好聊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