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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烽烟与阴谋(战场重伤) 烽烟与阴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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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正值酷暑,北境却散发出阵阵寒意,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与未燃尽的硝烟味。
靖王萧承昱,勒马立于一处高地,他的身侧,萧景明紧握缰绳,年轻的脸上既有初临战阵的紧张,也有不愿坠了父亲威名的倔强锐气。
他们身后是肃立如林的玄甲军精锐。
数日前,北境刚刚迎来一场惨胜。萧承昱率军击溃了蛮族主力,斩首数千,迫使其王庭远遁。捷报早已八百里加急传回京城,皇帝李寰的嘉奖圣旨和犒赏物资也已抵达军中。
这本该是休养生息、巩固防线、清点战果的时刻。然而,蛮族并未完全臣服,其溃散的残部和一些桀骜不驯的附属部落,不甘失败,趁着玄甲军刚刚大战疲惫、防线尚未完全稳固之际,开始集结反扑,制造混乱。
先是边境斥候接连失踪,连尸骨都寻不到。接着,几处刚刚归附、由玄甲军派驻少量兵卒维持秩序的部族营地,一夜之间被血洗,手段极其残忍。更令人不安的是,几处本已探明安全的要道隘口,出现了蛮族骑兵游弋,他们行踪诡秘,似乎对玄甲军的布防有所了解。
“父王,斥候营报,东北方五十里外的‘鹰嘴崖’附近,发现大量蛮族骑兵集结,看痕迹,至少有三千骑,且多为精锐。”
萧承昱眉头紧锁。鹰嘴崖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是连接北境腹地与更北方的重要通道,也是此次大战后,玄甲军兵力相对薄弱的一环。
“蛮族残部,精锐集结,时机微妙。”他低声自语,心中的警惕提到最高。
这股反扑的力量不容小觑,必须尽快扼杀,否则后患无穷。
“传令!全军戒备,斥候营再探,务必弄清鹰嘴崖敌军详情。中军辎重营后撤二十里,依托‘望月谷’扎营,加强守卫!”
“父王,儿臣愿领一队精骑,前往鹰嘴崖方向侦察。”
萧承昱转过头,景明是他与王妃所生的嫡长子,寄托着萧氏一族的未来期望。他深知此行凶险。
“景明,探查可以,但绝不可冒进。记住,你的任务是弄清敌情,不是决战。若遇强敌,立刻撤回,保全自身为要,你母亲还在京中等你平安归去。”最后一句,语气格外凝重。
“儿臣谨记父王教诲!”萧景明抱拳领命,眼中燃起战意,点齐麾下最精锐的一队百人轻骑,离弦之箭般离去。
望着儿子远去的背影,萧承昱心中那份属于父亲的忧虑挥之不去。他强压下心绪,继续指挥大军布防,应对残余势力可能的反扑。
萧景明率领的百人轻骑,凭借精湛的骑术和对地形的熟悉,很快接近了鹰嘴崖外围。
然而,等待他们的却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就在他们进入一处两侧都是陡峭石壁的狭窄谷地时,传来尖锐的骨哨声。
“有埋伏!撤!”萧景明反应极快,厉声高呼。
但为时已晚,无数脸上涂抹着诡异油彩的蛮族骑兵鬼魅般地从两侧崖壁的缝隙、巨石后涌出。他们手持弯刀、重斧,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居高临下,将狭窄的谷口堵死。
箭矢从高处倾泻而下,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玄甲军轻骑猝不及防,人仰马嘶,瞬间便有十数骑中箭倒地。
“结阵!向外冲!”萧景明挥舞长枪格开射向自己的利箭,大吼着指挥队伍。这支伏兵的数量远超斥候所报,足有四五千之众,他们的凶悍程度远超预料,显然是蛮族王庭最后的精锐,抱着拼死一搏的决心。冲在最前面的几个蛮族悍将,目标明确地直扑萧景明。
“保护少将军!”亲卫队长嘶吼着,带着死士拼死挡在萧景明身前,与冲上来的敌军绞杀在一起。萧景明武艺高强,长枪如龙,挑飞数名敌军,但他毕竟年轻,实战经验远不如父亲,在如此密集的围攻和冷箭偷袭下,渐渐感到力不从心,左臂被一柄弯刀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剧痛让他险些握不住长枪。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谷口外突然传来玄甲军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和喊杀声!
“父王!”萧景明精神大振。
靖王萧承昱来了。他接到儿子遇伏的急报,没有丝毫犹豫,亲率中军最精锐的三千铁骑驰援。萧承昱像战神一般,冲在最前方,目标只有一个——救出儿子。
“景明!向我靠拢!”萧承昱的吼声盖过了战场喧嚣。他的目光穿透混乱的人群,死死锁定在左臂受伤的儿子,那浴血奋战的身影上。
看到父亲如天神般降临,萧景明奋力向父亲的方向冲杀。然而,蛮族伏兵显然也发现了靖王。
那个冲在最前、异常悍勇的蛮族主将,是前北狄可汗——阿史那律的儿子。他眼中露出疯狂的决绝,猛地调转马头,借助混乱人群的掩护,悄无声息、迅疾无比地绕到了萧景明的侧后方,他手中握着的透甲锥,对准了萧景明的后心要害!
“少将军小心背后!”一名眼尖的亲卫绝望地喊道。
萧景明正全力格挡前方的攻击,闻声悚然回头,只见致命的寒芒,已近在咫尺,他想要闪避这冰冷的杀意,身体因失血和疲惫慢了半拍。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刹那。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鬼魅般地横移而至,毫不犹豫地挡在了萧景明的身前。
是萧承昱。
“噗嗤!”一声金属穿透血肉的闷响。
那柄淬着寒光的透甲锥,深深地刺入了父亲左胸下方,父亲温热的血,溅在萧景明的脸颊上。
“父——王——”萧景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
萧承昱高大的身躯晃了晃,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但握着剑的手,在这一刻爆发出最后的、无与伦比的力量!
“ 呃啊——!”一声压抑着痛苦的怒吼,从萧承昱胸腔中迸发,他锁定那个偷袭得手的蛮族主将,在对方还未来得及拔出武器,做出下一步反应的瞬间,萧承昱的剑,带着他毕生的功力和满腔的愤怒、护犊的疯狂,斜劈而下。
“锵——咔嚓!”
那名蛮族悍将,连同他的坐骑,被这一剑硬生生劈开,靖王萧承昱的含恨一击,其恐怖的余威,将周围的几名敌兵也震得倒飞出去。
这惨烈至极的一幕,震慑了整个战场。
然而,萧承昱的这一剑,耗尽了他最后的气力,眼前彻底一黑,握剑的手无力地松开,那柄伴随他半生、饮血无数的玄铁剑,“哐当”一声砸落在土地上,身躯向后,轰然倒下。
“父王!!!”萧景明不顾一切地扑上去,用尽全身力气抱住了父亲。入手一片粘稠滚烫的鲜血,那柄恐怖的透甲锥还深深嵌在父亲的胸膛,随着微弱的呼吸颤动,每一次颤动都带出更多的鲜血。
“保护王爷!保护少将军!”玄甲军的将领们红了眼睛,在倒地的父子周围结成一道血肉防线,与反扑上来的蛮族展开惨烈搏杀。
“撤…全军…撤回…望月谷…”萧承昱的意识在无边的黑暗和剧痛中挣扎,他用尽最后一丝清明,抓着儿子的手臂,断断续续地挤出几个字,每一个字,都伴随着涌出的鲜血。
撤退的路上,萧景明紧紧抱着父亲的身体,巨大的恐惧和无助,如同冰水将他从头浇到脚。
当残军终于冲破阻截,退入相对安全的望月谷大营时,靖王萧承昱已经气若游丝,面如死灰。
“王爷…王爷伤势太重!这透甲锥…位置太险…恐伤及心脉…必须立刻拔除止血!但…但拔除时稍有不慎…只怕…只怕王爷立时就…”医官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绝望。
“救他!无论如何!救活我父王!”萧景明双目赤红,对着医官嘶吼,泪水混着脸上的血污,不受控制地流下。
整个大营笼罩在死寂的悲痛和巨大的恐慌之中。主帅重伤昏迷、生死未卜,萧景明跪在父亲榻前,紧紧地握着那只冰冷无力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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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东宫。锦棠正为太子整理文书,手中的毫笔突然一颤,胸口没来由的绞痛让她险些打翻砚台。她抬头望向北方的天空,似有悲恸之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