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命运临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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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四十多度的碧海阁项目工地回到单位，让沈知宇感受到透心凉的，并不是大厦的中央空调，而是一句没有任何回旋余地的单方面通知：他不再负责碧海阁项目了。
不用问是不是他哪里做得不好，哪里做错了。
为了做好这个备受瞩目的项目几乎让他脱了一层皮。连续加班三十天到半夜，第二天差点低血糖晕倒。
原来白白净净的beta，生生在施工现场晒成了非洲兄弟，但他问心无愧，碧海阁这么大的项目，帝国建筑没有人会做得比他好，就算是alpha也不例外。
“抱歉啊，知宇，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也是接到通知，通知你而已。”
“除了你，我不知道还有谁能负责碧海阁，我也愁得要命。”
沈知宇心想，许廷怎么会不知道原因呢，但这也确实怪不得他，他也不过是稍高级一点的打工人而已。公司里上上下下早已传遍了副总经理贺银朗想泡沈知宇的传言。
茶水间里，电梯里那些Alpha同事散发着信息素，暗戳戳地私下嘲讽他，说他不过是个beta，敬酒不吃吃罚酒。
那是什么敬酒，什么劳什子敬酒需要打开腿吃啊？
沈知宇平静地听着，眼镜下一双黑漆漆的小鹿眼睛缓慢得眨着，脸上无波无澜。一路上用于擦汗的纸巾在手里已经揉成不像样的一团，纸屑黏腻地夹在指缝间，好像他的人生，永远在夹缝中求生存。
“我知道了，谢谢许部。”
他平静地接收了这个通知，可不代表他接受这个事实。
当下宏观经济环境恶劣，帝国各大集团公司都在开源节流，进行着所谓“人员优化”，他所任职的帝国建筑集团公司也不例外。在这个节骨眼上，被通知交接项目，绝不是一个好迹象。
沈知宇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卯着劲儿不能走，他需要这份工资，沈知心还在医院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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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时分，沈知宇回到家，静悄悄的，没有人，只有一盏昏黄的灯，灯泡忽明忽暗地闪着，前天的锅碗瓢盆还油腻腻地躺在水池。
妈妈又带着沈知心去医院了，至少三天没回来了。此刻已是十一点半，他斟酌着，担心主动联系打扰妈妈和妹妹休息。这时，母亲就打来了视频电话，屏幕里的沈知心在一旁，已经安稳地睡了。
不受病痛折磨的沈知心真可爱，前胸平稳地起起伏伏，圆圆的小脸旁边，是哥哥给她买的棕色卡皮巴拉毛绒玩具，头上还顶着一个红苹果发饰，惟愿知心平平安安。
沈知心有些脱皮的小嘴在睡梦中嘟囔着：“哥哥......”
沈知宇鼻头一酸，这种平和，自己究竟能守护多久呢？
沈知宇恢复柔和的眼神，盯着屏幕里的小女孩儿看了一会儿，微笑着轻声问道：“妈，知心好点了吗？”
“好多了，但就是，唉......”妈妈回头望着沈知心红扑扑的小脸，声音干涩沙哑，像掺了沙。沈知宇看到妈妈稀疏灰白的发丝落在医院洗得泛白的枕巾上，话哽在喉头，吞不下，也说不出。
为了照顾女儿，妈妈毅然剪去了钟爱多年的长发。那飘逸而柔软的长发，是她年轻时代的骄傲，也是她最后的体面。为了儿女，父母往往忘了自己。
“就、就昨晚跟你说的那个贵价药，医生说效果很好，指标维持得很好。”
沈知宇闻言，垂眸点点头。
沈知心在7岁时被查出患有一种患病概率为千万分之七的罕见病，沈知宇妈妈口中的贵价药是一种特效药，帝国政府正欲将其纳入集采谈判名录，但谈判何尝容易，各方博弈期间不知有多少人受此折磨。目前医保并不能报销这种特效药，需要全自费使用，且数量极为稀少，部分存量还流入黑市。
“那就好，妈，钱你别担心。”
“嗯，妈放心。”
“对了，知宇啊，再忙都要好好吃饭，啊。”
沈知宇把手机镜头对着洗手池，笑得很勉强：“我做了饭，妈，你看，饭有好好吃。”
与妈妈互道晚安后，沈知宇就着凉水啃着干冷的面包，咬一口直掉渣，好像他干裂的生活。手机弹出贷款还款通知，还款数字让他眼前一黑，继而一阵恍惚，手机上映出他惨白的脸颊。
好歹目前还够支撑一个月的药费，这让他短暂地松了一口气。
然而下一秒，手机弹出“您已被移出项目组群聊”的通知，又让他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他很想尖叫，想打电话求助，想问问老天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但通讯录的名字一个个划过，最终也没有拨出。
没有人能真正帮自己，没有人可以真正感同身受。
深夜，昏暗的厨房灯光下，沈知宇坐在冰冷的地砖上，仰头望着陈旧的，带有裂纹的天花板。
周围只有冰箱的压缩机嗡嗡作响，他拿出手机，在企业内部通讯软件的集团领导板块，找到“贺银朗”的联系方式。手指苍白，颤抖着，悬在屏幕上方。
他拨不出去，他无法接受这样一个不接受性暗示，就要被压迫的世界。最终，他心一横，把这个无耻上司的联系方式删除了。
第一步是中断项目，下一步就可能没有任何道理可言，让他直接走人。
如此，沈知心怎么办？没有药，她随时可能停止呼吸。
手机默认选项自然滑到了上面的一个人名——季珩。
沈知宇点开季珩的介绍页面，照片上的男人俊朗，清冷，不苟言笑。
帝国建筑最不近人情的高级执行总裁。
那是沈知宇无法认知，更无法理解的世界。
作为一个beta，在这个被信息素支配的世界上最不起眼的beta，够格进入这个满是Alpha精英的公司已经非常艰难，遑论立足于此，到底需要付出多大的努力，个中苦楚，只有沈知宇自己知道。
他只有自己一个，永恒的战友。
独自一人，笨拙而悲壮的英雄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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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宇吃完面包，收拾完家里，出门了。他不想待在家里，家里实在是太冷清了。他坐出租回单位，似乎这样就可以让一切维持现状。
望着桌子上一家人的合照，他迷茫地瘫坐在椅子上。
永远绷直的脊背在无人的此时佝偻着。
窗外一片寂静。他望见顶层转角季珩的办公室，好像常年在半夜亮着。忽然想起知心刚入园那天，年轻护士经验不足，扎针扎得不好，哭着喊疼。
他赶过去时，小姑娘一边哭一边问：“哥哥，我不治病了，你别不要我。”
他快喘不上气了。
他突然想起来曾经在地下车库，听到季珩与家人的对话......
“易感期我打抑制剂，不用你们管。”
他那样的人中龙凤，为什么不找omega呢？
季珩的职位比贺银朗高，信息素等级也比他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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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踩在季珩办公室门口的地毯上了，冷气从地板里直往上钻，彷佛脚底开了个黑洞。
季珩的办公室门是深色的，和旁边的领导办公室门颜色不一样。
沈知宇盯着它，努力不去在意满腹的不适，努力琢磨着，不知该说什么。他的掌心开始抑制不住冒汗，不禁在西装裤上擦了擦。
有什么大不了的，沈知宇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季珩也不过一介凡人，不是妖魔鬼怪。结局再怎么糟糕，也无非就是被拒绝，再被赶出来。
不会比现在更糟糕了。
“有事吗？”门内传出一个优雅、低沉的声音。
闻言，沈知宇吓得差点没跳起来。他还没敲门呢，季珩怎么知道门外有人？他在和我说话吗？
他轻轻敲门进入，季珩端坐在书桌前，在电脑屏幕后露出脑袋。
这是沈知宇第一次正面观察季珩。和坊间传闻并无二致，这是个对所有alpha不屑一顾的alpha。他竟然是个绝顶美人，但是好像吝啬露出迷人的笑容似的，一直绷着嘴角，冷冷淡淡的模样。难怪无论他谈下多少大项目，那些坐吃山空的老家伙都不买他的账。
季珩挑眉，浓密的眉宇间挤出一道褶，神情已有些许不悦：“你这是有事？沈工。”
沈知宇还局促地站在门口，不知该不该走近：“您好，季总。抱歉深夜叨扰，我想跟您谈谈。”
现在？半夜十二点？
季珩看起来很疲惫，白皙的脸颊上染上一丝诡异的绯红。
沈知宇用力抿着嘴唇，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露怯，强迫自己与季珩对视。
季珩的眼睛是近乎透明的琥珀色，此刻紧紧盯着沈知宇，像一只准备俯冲捕猎的雄鹰，目光让人坐立不安。
“进来坐。”
沈知宇紧抓住面前椅子的椅背，垂眸，尝试让自己镇定下来。喉头不禁咽了咽口水。他突然发觉自己根本不会求人，求人这种事情对沈知宇来说，太生疏了。
beta深吸一口气，对上alpha探寻的视线，“季总，我想我遭遇了不公平的对待。”
这是什么烂得不能再烂的开头啊？
索性一不说二不休，一口气把贺银朗的恶劣行径一五一十告诉季珩。
期间，季珩有一搭没一搭听着，只露出轻蔑而不屑的笑容。贺银朗何许人也，他比沈知宇更清楚。
最后，沈知宇耸肩，深吸一口气，堪称悲壮地说：“只要能留下继续工作，我愿意，我真的愿意做任何事。”
季珩沉默，起身面向落地窗，背对着他，沉思几秒，轻声说：“你知道你刚才说的这句话，代表什么吗？”
这话说得极其暧昧模糊。沈知宇又觉得刚鼓起的劲儿一下子全泄了，说实话，他连自己都不确定自己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如果两人达成交易，自己究竟会面对什么。
他低头草草打量穿了许久的皮鞋，上面落了灰，想必是工地上蹭上的。他在无人注意的地方，不安地动了动脚趾。
“我觉得您懂。”
“如果没猜错，看您当前的状态是易感期快到了，虽然我是beta，但是我知道靠长期抑制剂度过易感期，且可能导致信息素紊乱，这对您的身体不好。”
季珩短暂愣神，眼神微变，打量着他。
他不止一次听人说自己“应该去找omega”，可这是头一次，有人用近乎医生般的冷静口气，关心他的身体。
“沈工倒是……知道得挺多。”
见状，沈知宇急忙接着说：“抱歉，您有一次在停车场通电话，我无意间听到的，绝对没有任何，刻意调查您的意思。”
alpha向后靠在椅背上，专注地审视对面这个看起来十分落寞的beta。
季珩没有立刻回应，只冷不丁问他：“你一点都闻不到我的信息素?”
沈知宇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努力嗅了嗅，鼻孔微动，有些垂头丧气地摇头。
季珩心想，他这样好像安迪，耳朵都耷拉下来了。
还是磨人的沉默，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beta两腿发虚，一边努力不去在意脑海中对自己嘶吼的小人：你这是在干嘛啊，沈知宇。
“我明白了。”季珩，在桌子上按了一个按钮，顷刻间，所有声音被隔绝。
沈知宇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只听见季珩轻声说：“过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