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坠落与接住 礼堂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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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堂顶部的聚光灯在眼前炸开刺目的白光，许沐晴数到第三下眩晕时，手中的演讲稿已经皱得不成样子。
"作为高三学生代表，我们应该..."
甜腥的铁锈味突然漫上喉间，她下意识抓住讲台边缘，指尖在刷着清漆的木料上划出几道浅痕。台下四百人的面孔开始扭曲变形，像被水浸湿的油画，所有声音都退到了隧道尽头。
这是许沐晴人生中第一次在公共场合失控。
她看见前排校领导惊讶地站起身，同桌陈悦半张着嘴举起了手机，而坐在评委席的父亲——市立医院副院长许成林，正用那双做手术时才会戴的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死死盯着她摇晃的身影。
"会长？！"台下传来几声惊呼。
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秒，许沐晴感觉有人撞翻了后排的椅子。一阵带着青柠香气的风掠过耳际，随后她的腰被一双手稳稳托住。坠落的过程变得极其缓慢，她恍惚看见接住自己的人校牌上写着"高三七班许明哲"，转学生的蓝色标记在阳光下反着光。
"吃糖。"
硬质的物体抵开她紧闭的牙关，草莓香精的甜味瞬间在口腔爆开。许沐晴睁开眼，正对上一双含着戏谑的黑眼睛，眼尾有一颗很小的泪痣。这个叫许明哲的男生单膝跪地抱着她，左手还保持着往她嘴里塞糖的姿势。
"低血糖就别逞强啊，学生会长。"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呼吸扫过她汗湿的额发。
礼堂里此起彼伏的快门声让许沐晴猛地清醒。她挣扎着站起来，发现自己的百褶裙边正勾在对方校徽上。许明哲低头帮她解开的动作，在台下看来简直像在亲吻她裙摆的褶皱。
"我没事。"许沐晴抢过话筒，声音比想象中更稳。但当她念完最后一段致辞时，清晰地听到身后传来轻笑：
"连晕倒都要选标准抛物线，真不愧是模范生。"
散场时人流如潮水般涌来。许沐晴被挤到墙边，看见许明哲正弯腰调试音响设备。他校服外套大敞着，露出里面印着"薛定谔的猫可能死了"的黑T恤，在一众白衬衫中扎眼得要命。
"许沐晴。"父亲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解释。"
"只是没吃早餐。"她盯着自己的皮鞋尖，"不会影响下午的化学测试。"
许成林用病历本抬起女儿的下巴："领口皱了。"这个动作让许沐晴想起他给实习生示范气管插管的姿态，"开学典礼晕倒，你知道论坛会怎么传？"
她当然知道。此刻校园贴吧已经飘着十几个帖子：《惊！高冷会长当众扑倒转学生》《起底救场帅哥——帝都物理竞赛冠军》。置顶的那张照片里，许明哲低头看她的眼神被截出暧昧的粉红箭头。
"七中转来的？"父亲扫了眼手机，"离他远点。这种学生会带坏你的档案。"
办公室空调开得太足。班主任林老师递来的热巧克力在纸杯里结出皱膜。
"沐晴啊，新学期的帮扶计划..."林老师推来一张表格，"你和许明哲一组。"
许沐晴的钢笔尖戳破了纸张："为什么？"
"他物理竞赛省一等奖，你英语演讲全国冠军。"林老师笑得眼角堆起皱纹，"而且你们名字首字母都是XM，多巧。"
门被猛地推开。许明哲拎着音响设备站在门口，袖口卷到手肘，小臂上还留着接住她时被讲台刮出的红痕。
"设备还完了。"他目光扫到表格，突然笑了，"原来学生会长也会被安排相亲啊？"
"是学习互助。"许沐晴把"最讨厌的类型"几个字用力划掉，改成"需重点观察对象"。
许明哲凑过来看她的笔记，发梢扫过她耳廓："字真好看。"他指着自己名字后的星号，"不过这该画在'优点'栏吧？"
"你的优点？"
"比如..."许明哲从口袋里摸出颗草莓糖，放在她摊开的笔记本上，"总在关键时刻出现？"
走廊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糖纸上切割出明暗条纹。许沐晴发现他右手中指第一个关节有厚厚的茧，是长期握笔留下的，但指甲修剪得异常整齐——这个细节和他邋遢的外表极不协调。
"明天开始，早自习前二十分钟。"她撕下记录页，"我检查你英语作文。"
"真严格啊。"许明哲倒退着走远，突然举起手机，"对了，论坛那张照片..."
许沐晴浑身绷紧。
"我保存了。"他晃了晃屏幕，"你晕倒的抛物线确实很标准。"
放学时暴雨突至。许沐晴在储物柜前撞见许明哲往柜门内侧贴照片——是张老旧的实验室合影，穿白大褂的女人弯腰给小男孩戴听诊器。察觉到视线，他迅速关上柜门，挂锁发出刺耳的金属音。
"没带伞？"他表情恢复轻佻，仿佛刚才的阴郁是错觉。
许沐晴抱紧书包："我爸来接。"
"模范生就是幸福。"许明哲把伞塞进她手里，"明天记得带还我。还有..."他指了指她的嘴唇，"糖别咬那么紧，会划伤口腔。"
直到黑色奥迪驶出两个街区，许沐晴才发现自己还攥着那颗没拆的草莓糖。雨点砸在车窗上，父亲正在通话中提到"医疗事故"和"许成林"——那个和许明哲照片里女人胸牌相同的姓氏。
糖纸在掌心发出细碎声响。后视镜里，许明哲的身影在雨幕中渐渐模糊，唯有那件黑色T恤像误入白昼的星子，明亮得让人眼眶发烫。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坠落与接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