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醉》笙墨希

2、第 2 章 劫期痛苦的

　　人间四季轮流转，墨无痕也不知现在究竟是哪月，城里的天永远黑的连星光也看不见，即便透过云层，看到的也是墨水洒满的夜色，皎皎明月挂青天之景，在绯月都，见得到才怪了。
　　墨无痕默默地向院中看去，院里没有杂草丛生，看的出主人好好修整了一番。但也没有其它植株的身影，唯独一棵枯萎的杏树挺立在院中。
　　绯月都不是种不了树，毕竟城内其它地方都有众多植株，但在贫瘠的烬月阁，别说杏树，连在魔都最易生长的彼岸花，都救不起这片土地。
　　可就面对这腐朽的杏树，他既不想救，也不愿除，唯留腐烂的根紧扎着干枯的土地，苍白的枝丫无力地在风中颤抖。
　　墨城主无声地盯着树枝的晃动，嘴角的酒似乎没得那么醇香了，回味来犯着绵延的苦涩。
　　杏花春啊，魔都的酒酿还是太过浓烈，没有香甜，喝完回味还愁苦漫天。
　　上一次畅饮是什么时候呢……无痕在这晕眩的酒意中，无止尽地放飞自己的思绪，殊不知上一次的杏花春，也是他在百年前所饮了。
　　寒气涌上心头，那是从骨髓中泛起的冷意。邪魔管它叫劫期，恶灵噬体，心魔乱起，魔依恋重欲，却又为情爱所困。
　　今年的劫期似乎格外痛苦，明明身上冷得快要成冰，但心魔不断吞噬他的理智，为他塑造那醉生梦死的幻境。
　　“老王!”
　　“快滚!!!”
　　听闻此言，王十五赶忙退出主屋，为整座烬月阁罩下屏障，而墨无痕又在主屋外划了一层禁制，所以无人知晓城主的心魔究竟是什么，就连王十五也不清楚。
　　有人猜是除去仙位，坠落凡尘的痛苦，毕竟，除了仙界的那位仙首与老王，无他人还知他为何成魔；有人猜是与城主一生独爱之人有关，但信的不多，连人界最美的，魔界最妖媚的舞娘，都无法让魔头停留一丝一毫，至于爱人……简直胡说八道。
　　无声无息，他只能感受到钻心的冷意，迷情的热浪将他包裹。模糊的身影在他眼前出现，意识渐渐朦胧，但他牢牢地抓住眼前人的衣袖，那身影轻轻地晃动着他的手，似要松开，只是无痕紧紧地攥着，不愿放。
　　说来可笑，明明是墨魔头自己放开的，唯独在幻境中他才能展露自己的真心，在梦境里同那个他不愿相见的人，好久不见的人腻歪。
　　“墨无痕。”
　　“袖子，要断了。”
　　魔头猛然抬起头，只见那模糊的幻影却仿若有了形，那抹笑温和又宠溺地照亮他的心底。
　　可，他……还有什么资格去迎取何等灿烂的太阳呢。
　　他是淤泥中的蛆虫，曾经也是蝴蝶，招得万花宠爱，如今他已然没有资格去玷污那朵杏花，淡雅清甜却惹他留恋。
　　只有在幻境里他才能肖想占有他最心爱的宝贝。
　　眼前的雾褪去了，寒冷愈加猛烈，他知道，恶灵噬魂的痛苦也将来了……他不惧那股寒冷，那骨头疼痛的撕裂，他，害怕的不过是，始终纠缠着自己，始终说不出也放不下的那丝念头。
　　偏偏，这次，他想起了百年前的事情……
　　那年大雪来得格外早，才是立秋时节，雪便纷纷扬扬地飘落。
　　“墨无痕，下雪了”
　　“我张眼睛了，小奶球，别一天天地瞎叫”墨无痕松散地斜躺在长廊上，半眯着眼睛笑着。
　　“还有，别一天天地直称我大名”
　　“我不求你认我为父，毕竟我可不想我未来媳妇儿不要我”
　　“但是，一句师父你怎么也不喊呢”
　　“没大没小的小兔崽子……”
　　“哦”
　　“……”
　　“罢了，不同你计较”
　　“饿了没，你可知人间下雪最适合做什么”
　　“打雪仗”
　　“真是小孩子思想，也罢，本来也没多大”
　　“这大雪纷飞的美好佳节啊，古有云‘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这秋季大雪岂不美哉，不过……”
　　“聒噪，吵”
　　“诶，不是，小孩子家家怎么一点也不闹啊”
　　“我这不在赞美这来之不易的秋雪嘛，又嫌我啰嗦，真是……”
　　“所以，答案”
　　“好吧，小雪球，我就废话少说，我要煮锅，吃不？”
　　“吃”
　　小清秋从雪里站起身，只见那雪还绵延地下着，饶是墨无痕这样，饱览五湖四海之景的仙，也次次为人间的白雪所动情。
　　墨无痕躺的有些疲了，正要伸个懒腰起来干活，却发觉自己的衣袖被狠狠地拽着。
　　定睛一看，发现是某个傻乎乎的小雪球正扒拉着他的裤脚，显然一副爬不上来的憋屈样。
　　“我呆呆的小短腿娃娃，请问阁下是爬不上来了吗？”
　　小清秋死抿着嘴，顶着腮，把墨无痕当成一棵树来爬，硬是不肯说话。
　　怎么跟那过冬的仓鼠似的，唉，真是……
　　他轻轻拎起小清秋的衣领，把他拽上长廊，很不留面子地嗤笑。
　　“腿短早说嘛，爬不上来干嘛不求救，我又不是不帮你”
　　红色的浪潮卷过清秋的耳朵，蔓延到他的脸上，比傍晚的霞光还赤热。
　　真是好玩儿，幸好救下了这个孩子，不然我得多无聊啊。
　　“你，笑我”
　　小清秋不服气地捶着墨无痕的胸口，耻辱地把头扭向一边，眼睛都开始泛红了。
　　完蛋，过分了，怎么要哭了啊。
　　他赶忙摸摸他家娃娃的头，轻声哄道“别哭哦，没笑你呢，你这要哭，我心都要碎了啊，小清秋。”
　　说罢，他想起在人间，孩童哭的时候，娘亲亲一亲好像就不哭了。
　　于是向来行动力满分的墨仙，蜻蜓点水地在清秋额头吻了一下。
　　好像是有点用，墨无痕心想
　　但是……清秋的脸好像熟透了，而且，他狠狠地推开了墨无痕，径直往屋里走去，同手同脚……
　　“你，发热了?身体是不是不舒服”
　　墨无痕起身便要抓他回来，好好摸摸。
　　清秋举着手，推着他的裤袖，平静地说：“没，我饿了”
　　听到这话，墨无痕宛然一笑，“小吃货”
　　转身便去煮锅了，清秋对他这位强买强卖的师父也真是无语了。
　　他到底是真懂还是假懂，他惆怅地想。
　　明明活了那么久，但好像一点都没开窍，你就是专门来折磨我的吧。
　　可我，真的好喜欢你啊，墨无痕，清秋无助地叹息。
　　偏偏，你是遥不可及的仙，我该仰望你，敬畏你。
　　你那么明媚，你愿意护着这人间，你所热爱的一切。
　　我又怎能将光占为己有呢？我自私，只愿你一生幸福，我永生只护你一人。
　　他与他在枯杏下闲谈，他与他在他出身的季节里相互依偎，而他的那颗心，早就随他的一呼一息而牵动。
　　你是我一生所想，他将这句话默默刻在心里，即便轮回，也总有缘分牵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