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音不渡》第九星

41、原谅

　　迪拉看着手机屏幕上雷隼发来的加密消息，手机差点从手里掉下来：血蟒老巢已端，血蟒当场击毙。boss被黑枪击中，胸肺部贯穿伤正在抢救，情况危重，速归。
　　她的脸色，在一秒之内彻底褪尽血色。所有的轻松惬意，在这一刻被拦腰斩断。
　　林晚星几乎是一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劲：“迪拉？你怎么了？是不是周……？”
　　迪拉抬眼看着林晚星，嘴唇动了动，每一个字，都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boss，他……他中枪了，在抢救。”
　　林晚星手里的冰碗“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溅在青石板上。舌尖的菠萝冰甜香瞬间变得扎嘴。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所有的声音仿佛在一瞬间都消失了，只剩下自己疯狂的心跳，一下，一下，重得像是要破体而出。
　　中枪、抢救。
　　这几个字，在她的脑海里反复回荡。
　　她只是想分开冷静一下，想让两人都能好好想清楚彼此之间的关系。她从来没有想过那个偏执地想要将她留在身边的男人，会突然遭遇这样的危险。
　　难道，是为了她吗？是为了给她报仇吗？
　　“伤在哪里？”林晚星的声音抖得不成调，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砸在木桌上，“不是有警察吗？这种事交给警察就好，他怎么会亲自去，怎么会中枪呢？”
　　迪拉咬着牙，强忍着心底的慌乱和恐惧，把消息里能说的都说了，语气里带着几分哽咽：“伤在左胸，子弹穿胸而过，伤到了肺叶……这次行动是boss带队，是血蟒的人放的黑枪。警察……警察负责收尾工作。”
　　林晚星哭得浑身发抖，声音里满是心疼，“他为什么要这么拼命，交给警察就好了啊！？”
　　迪拉没法儿跟她解释这根本就是不同势力之间的博弈，从来都与官方无关。而且就算交给警察，哪有这么快的速度能立刻覆灭一个庞大的贩毒组织？
　　只是看着她崩溃的样子，她的眼眶也红了，轻声补了一句，却带着千钧之力：“晚星，他是为了你。他之所以这么拼命，之所以要亲手端掉血蟒的大本营，之所以要赶尽杀绝，就是为了扫除所有威胁你的障碍。他怕你再受到一点伤害。”
　　迪拉知道这话说出来不亚于一根道德锁链，可这锁链到底会牢牢绑住林晚星，还是会刺激得她对他们这些人退避三舍，此刻她也拿不准。只是，万一周承野没能挺过来，那么林晚星如果不知道这一切，那将会是这二人毕生的遗憾。林晚星若是不知道他所有的付出和真心，那将会是他们两个人毕生的遗憾，她不能让那样的事情发生。
　　林晚星猛地僵住，怔怔地看着迪拉，脑子里充斥着各种混乱的想法：原来周承野所有的隐瞒，所有的疯狂，都是为了她。原来，她这一周的快乐、轻松、逃避，都是建立在他在远方为她筹谋、为她博命的基础上。
　　迪拉看着她失神的样子，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的冰凉，让林晚星瞬间回过神来。“晚星，他身世很苦，我知道的不多，只知道他八岁就在缅甸讨生活，靠自己的双手，打下了现在的江山。他的世界里，从来都是尔虞我诈，生死离别，你是他这辈子唯一抓着不肯放的光，是他唯一的牵挂。”
　　“这次血蟒彻底完了，不会再有人敢动你。”迪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几分坚定，“他拼到这一步，不是为了让你回到他身边，只是为了让你能安安稳稳地活着，能过上你想要的生活。”
　　林晚星捂住嘴，压抑的哭声终于忍不住爆发出来，哭得浑身发抖。所有的矛盾和别扭在他为了她拼上性命的那一刻，都突然变得不值一提。
　　也是在这一刻，她陡然发现：她放不下他，从来都没有放下过。所谓的“冷静”，不过是她逃避伤害的借口；所谓的“分手”，不过是她缺乏安全感的试探。
　　林晚星颤抖着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置顶的对话框。里面全是周承野发来的消息，从最初的“晚星，对不起”，到后来的“晚星，早上好，记得吃早餐”，再到最后的“晚星，就快结束了，等我”，一条又一条，从未间断，而她，却一条都没有回。
　　看着屏幕上那单侧的对话，看着他字里行间的小心翼翼和满心牵挂，林晚星的心里充满了自责和悔恨。她忽然觉得，如果周承野真的有个三长两短，她这辈子都没办法原谅自己，这辈子都活在愧疚里。
　　虽然假期还没有结束，但她已经不能再等了，一秒都不能。她必须立刻回去，立刻回到清迈，回到周承野的身边，哪怕只是守着他，哪怕他还在昏迷，她也要陪着他。
　　小木桌旁又来了一对年轻男女吃沙冰，二人说说笑笑、打打闹闹的声音不时回荡在耳边，那般轻松惬意，与她们此刻的绝焦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而千里之外的清迈医院，手术室内的灯还亮着，几位全国顶尖的医生正拼尽全力，抢救着那个失血过多、昏迷不醒的男人，雷隼几人守在手术室外，眉头紧锁、满心焦灼，一遍又一遍地催促着手下配合泰国警方清理血蟒残余势力，同时时刻关注着手术的进展。
　　“我们走，现在就走，去机场，我要立刻回清迈！”林晚星猛地站起身，擦干脸上的眼泪，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迷茫和脆弱，只剩下坚定和急切，她拉着迪拉的手，就朝着路边跑去。
　　“先回去收拾东西，我现在就订票。”迪拉一边刷着手机，一边说道。
　　林晚星没此刻的她满心都是周承野，手脚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连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只能用力点了点头，哽咽着说：“谢谢你，迪拉。”
　　林晚星坐在车上，双手紧紧握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她一遍遍刷新着与雷隼的对话框，一遍遍看着周承野发来的那些未读消息，心底的后悔和不安越来越强烈，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到清迈的医院。
　　车子一路疾驰，很快到了林家。
　　无视保姆成阿姨的讶异，林晚星掏出手机，拨通了林母的电话，电话接通的瞬间，她压抑的哭声又忍不住涌了上来。
　　“妈，我要立刻回泰国，我……我男朋友在医院，现在还在抢救……”林晚星的声音抖得不成调，满心焦灼之下，压根没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我来不及跟你细说，等我到了泰国再给你打电话，你和爸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不要惦记我。”
　　电话那头的林母瞬间愣住了，她从来不知道女儿在泰国还有个男朋友，更没想到会突然听到这样凶险的消息。愣神过后，满心的都是担忧，连忙追问，语气里满是急切：“男朋友？晚星，你什么时候在泰国交了男朋友？他怎么会在抢救啊？严不严重啊？”
　　一连串的追问，让林晚星瞬间清醒，才发觉自己情急之下说漏了嘴，可此刻满心都是周承野的安危，也顾不上掩饰，只能哽咽着含糊回应：“妈，我以后再慢慢跟你说，他现在很危险，我必须马上过去。”
　　林母听着女儿的哭声，也不忍心再多追问，连忙压下心底的疑惑和惊讶，语气软了下来，满是关切：“好好好，不说不说，你别着急，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千万不能慌。你到了之后好好照顾他，也照顾好自己。不管多晚，都要给我和你爸打个电话……等他情况稳定点，能不能让我们看看他，哪怕是打个视频也好，我们也放心。”
　　挂了电话，林晚星迅速把护照和钱包扒拉到手提包里。
　　迪拉则快速编辑消息，给雷隼发过去，焦急地询问周承野的抢救进展。
　　“别太担心，我们找了业内顶尖的外科医生，而且这次幸好没有伤到心脏，一定会没事的。”迪拉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轻声安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也带着几分自我安慰，“boss那么厉害，那么顽强，他从来都不会轻易认输，他一定会挺过来的，他还在等你回去，等你原谅他。”
　　林晚星点了点头，却依旧无法平复心底的慌乱。
　　车子很快抵达机场，雷隼的外挂帮她们抢到了两张最快飞往清迈的机票，距离登机，只剩下半个小时。
　　林父也打来电话：“到了清迈，有任何事随时给爸爸打电话。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他。”
　　“嗯嗯。”林晚星吸了吸鼻子。
　　两人匆匆过安检、登机，找到座位坐下，林晚星刚坐稳，就迫不及待地抓住迪拉的手，急切地问道：“你再给雷隼发个消息，问问周承野怎么样了？”
　　迪拉连忙点头，拿出手机，快速编辑消息发送出去，一边操作，一边安抚道：“我这就发，你别着急，雷隼一旦有消息，一定会第一时间回复我的。”
　　林晚星紧紧盯着迪拉的手机屏幕，心脏提到了嗓子眼，每一秒的等待，都像是一种煎熬。飞机缓缓滑行，然后冲上云霄，朝着清迈的方向飞去。
　　机舱内很安静，商务舱的乘客们大多在闭目休息，只有林晚星自己坐立难安。
　　没过多久，迪拉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林晚星几乎是瞬间凑了过去，声音颤抖地问：“是不是雷隼回复了？周承野怎么样了？”
　　迪拉快速点开消息，看完之后，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了一些，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神色，连忙对林晚星说：“别担心，雷隼说，手术很顺利，boss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只是还在昏迷中，估计等我们到了，他就能清醒过来了。”
　　听到这话，林晚星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了下来，紧绷的身体猛地一松，靠在椅背上，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这一回却是喜悦的泪水。“太好了……”她喃喃自语着。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林晚星能稍微理智思考了。
　　林晚星无意间看到迪拉一直在发送消息，不由得有些疑惑，轻声问道：“迪拉，飞机上不是不能发消息吗？你怎么一直能联系到雷隼？”
　　迪拉笑了笑解释道：“我办了机场和航空公司的双VIP，还有专属的卫星通讯权限，不管是在飞机上，还是在偏远的地方，都能随时保持通讯畅通，就是为了应对这种突发情况，方便及时接收和传达boss的指令。”
　　林晚星点了点头，心里不由得有些感慨，周承野身边的人，果然都很靠谱，就连这些细节，都考虑得如此周全。
　　她看着窗外的云层，期待着快点抵达清迈，期待着能亲口对他说一句“我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