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音不渡》第九星

40、受伤

　　七月湿热，仅有的一点微风里都好似空调暖风，吹的人蔫哒哒的。城中心老巷子里的灌汤包是林晚星从小到大吃惯了的那一口。
　　那晚之后，她到底是没忍住约了迪拉见面。
　　看着周承野在微信里每天早晚打卡似的问候，耳边伴着迪拉稀里呼噜吸着包子里浓郁热汤的声音，她盯着屏幕微微出神。
　　这几天刻意把周承野三个字压在心底最深处，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摸着良心说，对于分手她是后悔的，可分手是她主动提的，而且还躲回国，现在进退两难间，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的牵挂，更不知道这段关系该往哪里走。
　　可能与她的家教有关，她的想法比较传统，从没想过玩弄感情，与周承野在一起后理所当然会畅想未来，甚至想到了未来如果结婚之后又该怎么办？难道常年两国之间来回跑吗？
　　但这话她更不好意思跟迪拉说，毕竟现在只是谈恋爱而已，自己想这么多，未免有些太不矜持了，甚至有点自作多情，周承野有没有结婚的打算她都不知道，也许激情过后，他们都相看两相厌也不一定……
　　于是，她索性就摆烂似的不回信息，而他也识趣，没有铺天盖地的轰炸，不过是每天早晚各发一条消息。
　　可她低估了他的偏执。没想到他竟然派了迪拉来，就住在她家附近的酒店。
　　一天过得飞快，晚上与迪拉分开的时候，她邀请道：“明天中午来我家里吃饭吧，让你尝尝本地菜。”
　　迪拉无有不应。
　　转天上午，还有五分钟到约定时间，门铃就响了。
　　开门那一刻，林晚星差点没认出迪拉。平日里在清迈永远是一身浓烈的红色或金色、红唇冷艳、气场两米八的女人，今天居然换上了米白衬衫、及膝半裙，妆容淡得几乎看不见，头发规规矩矩盘在脑后，手里还拎着四样礼品，看包装就知道价格不菲。
　　“晚星……第一次上门，不知道叔叔阿姨喜欢什么。”迪拉站在玄关，浑身紧绷，连呼吸都放轻，像个突然闯入寻常人家的小兔子，手足无措到可爱。
　　天知道，这也是迪拉第一次到人家里做客，昨晚上连夜搜攻略买礼品，生怕哪里不周到丢了boss的脸。
　　林晚星忍不住笑：“不用这么正式，我爸妈要到饭点才到家。”
　　迪拉环视一周，看到客厅果然没有其他人，这才稍稍放松。换鞋时，她的目光飞快扫过客厅——暖光、沙发、全家福、阳台的茉莉花，一切都明亮温馨得不像话。
　　她轻声感叹：“好温馨啊，是家的感觉。”
　　林晚星端茶的手一顿，想到迪拉的遭遇，默默把水杯递到她手里。
　　林家人对于迪拉的到来十分欢迎。虽然语言不通，但有了林晚星的做翻译，倒也沟通顺畅。
　　迪拉情商超高，在人际复杂的夜场都游刃有余，这次又是有心应对，对于林家人自然是手拿把掐。这不，一顿饭的功夫，她把林父林母哄的笑声不断，并诚挚邀请迪拉住在家里。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迪拉彻底融入了林晚星的生活。早上陪她和保姆阿姨去菜市场，听小贩吆喝，帮着拎新鲜的蔬菜和水果；下午跟着她逛老城古街，踩在光滑的青石板路上，看两旁的老店铺飘出热气，拍巷口晒太阳的老人和嬉戏的孩子；晚上一起坐在阳台吃水果聊天，吹着江风，说着无关紧要的闲话。
　　迪拉会毫无顾忌地吐槽周承野的死倔、偏执、控制欲爆棚：“他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尤其是对你，我们谁劝都没用。”
　　林晚星也会跟着抱怨，抱怨他的隐瞒、他的独断、他在她最绝望时的缺席，抱怨他把她卷入那些危险里，却连一句坦诚的解释都不肯给。
　　聊着聊着，迪拉自然而然带出了他身边的人：“阮阿七、岩吞和雷隼他们三个基本算是和老板一起长大的……雷隼你还没见过吧？脑子比谁都好使，是个科研天才，公司的新型武器都是他研发的。他可是公司的核心成员呢。”
　　“武器？”
　　林晚星惊愕地看向迪拉，以为自己听错了。
　　迪拉心道：坏菜了，嘴一快，就吐噜出来了。
　　她努力控制表情，淡然的一笔带过：“做安防的公司嘛，除了安保系统，安保人员、管制器具也有所涉猎。”
　　林晚星真没注意过这些政策，因为在日常生活中，她还没见过有谁拿着枪。
　　“这……真的合法吗？”
　　“正规公司当然合法啦！”
　　迪拉还随口提了缅甸那边的事，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boss在缅北有个合法打靶场，那边不禁枪，只要办了证就能正常经营，平时公司安保人员的训练也是在那里进行。”
　　看着林晚星仿佛有些难言的表情，迪拉转过头，很认真地看着林晚星说，“boss的底线是不向任何犯罪集团售卖公司产品。不管生意做得多大，他从来都不碰和那些人打交道。所以血蟒这次动你，等于直接踩在了他的命门上，他不可能善罢甘休。”
　　林晚星眼神飘渺，没有搭腔，只是将手里的杯子握得更紧了些。
　　这几天，林晚星的好朋友宋临也常常过来。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他一来，气氛就更显轻松热闹。
　　三人一起逛江边、爬小山、吃街头小吃、逛景区观景台，宋临幽默开朗，一路讲着小时候的糗事，逗得林晚星笑个不停。
　　迪拉每天都给周承野发简短、客观的汇报，不带多余的情绪：
　　晚星今天和家人去菜市场，很开心。
　　晚星今天和发小宋临逛古街，一切安全。
　　晚星今天去爬山，林小姐笑了很多次。
　　周承野的回复永远只有两个字，简洁、固执，却藏着不易察觉的牵挂：盯紧。
　　迪拉看着屏幕上那两个字，再看看一旁热聊的一对青梅竹马，无奈地摇了摇头。
　　日子就这样慢悠悠地过着，林晚星几乎要错觉，清迈那段惊心动魄的绑架、那些窒息的恐惧、那些与周承野之间的僵持与挣扎，都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噩梦。
　　直到假期的第七天。
　　那天天气格外好，蓝天白云，江风清爽，褪去了往日的湿热，显得格外舒适。她和迪拉逛完城郊的展馆，坐在江边一家露天小店吃冰，林晚星低头舀着碗里的菠萝冰，嘴角还带着未散的笑意，眼底满是轻松与惬意。
　　迪拉随手拿出手机，指尖划过屏幕，想给周承野发今天的日常汇报，可屏幕刚亮，一条来自雷隼的加密消息，就猛地弹了出来，红色的叹号提示标志，透着一股不祥的预兆。
　　与此同时，泰缅边境，深山之中，血蟒的大本营里，激战正酣。
　　这里地势险要，林木茂密，简单的几座木屋四周布满了陷阱和岗哨，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味、血腥味和草木的腐烂味。刺耳的枪声、爆炸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深山的寂静。
　　周承野穿着一身黑色作战服，身姿挺拔，手里握着一把改装过的手枪，精准地锁定着每一个目标。
　　“左侧木屋有两个暗哨，右侧草丛有伏击，岩吞，你带两个人绕后，封锁他们的退路，阿七，你负责掩护，我去抓血蟒。”周承野的声音低沉而冷静，透过耳麦，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明白！”两人坚定的声音同时传来。
　　话音刚落，周承野身形一闪，如同猎豹般，窜了出去，动作敏捷而迅速，避开了迎面射来的子弹，子弹打在身后的树干上，溅起一片木屑。他反手一枪，精准命中一个冲在最前面的敌人，那人应声倒地，没了呼吸。
　　他的枪法极准，每一次抬手，都有一个敌人倒下。平日里西装革履的他，此刻却浑身浴血地穿梭在枪林弹雨之中，眼神锐利地盯着每一个可疑的波动。
　　阮阿七躲在一块巨石后面，手里握着狙击枪，精准地狙击着远处的暗哨，时不时对着耳麦提醒：“野哥，右侧又冲过来三个人，注意掩护！”
　　周承野侧身避开子弹，反手两枪，将那三个人一一击毙，语气冷淡：“知道了，加快速度，血蟒要跑，不能让他溜走。”
　　血蟒的势力盘踞泰缅边境二十多年，根基深厚，手下更是亡命之徒无数，可这几天，在周承野的急攻下，他们的防线被一步步攻破，伤亡惨重。
　　血蟒本人被周承野逼到了一间废弃的主木屋中，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嚣张气焰。
　　“周承野，你小子别太过分！”血蟒握着枪，声音嘶哑，带着几分不甘，“不就是个女人，我他妈的赔你十个八个不行吗？”
　　周承野一步步走近，枪口对准血蟒的胸口，眼底没有一丝动容：“你早就该死，容你多活了十年，是我的错。”
　　“那就是没得谈了？”血蟒忽然笑了起来，笑得疯狂，“就算我死，也要拉你垫背！”
　　周承野眉头一皱，心底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就在这时，他察觉到身后有异动，一股劲风从后背袭来，他下意识地侧身躲闪，可是到底晚了。一颗子弹，带着凌厉的风声，从他身后的阴影中射出，精准地击中了他的胸肺部。
　　“砰”，枪声响起，周承野的身体猛地一震，踉跄着向前迈了一步，一口鲜血从嘴角喷了出来，染红了身前的地面。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鲜血瞬间浸透了作战服。
　　可他没有倒下，也没有丝毫慌乱，甚至回手一枪解决了那黑暗中的人影。那人应声倒地，眼睛圆睁，到死都不相信自己居然被身受重伤的周承野一枪击毙。
　　血蟒见状顿时心凉了半截，挣扎着往后退，却因为腿软站不起身，只能在地上蠕动。周承野嗤笑一声：“大名鼎鼎的血蟒竟然这么怕死？”手里人命无数的毒贩头子竟然是这么个货色。此刻周承野是真的后悔没有早日干掉他。
　　他强忍着胸肺部的剧痛，再次扣动扳机，子弹精准地击中了血蟒的头颅，随着枪声再次响起，血蟒向前扑倒在地，挣扎了几下，就彻底没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