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音不渡》第九星

37、争吵

　　周承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深邃的眼眸里翻涌林晚星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似乎有痛苦，有挣扎，还有……近乎疯狂的偏执。
　　他终于开口，语气很轻：“晚星，我们不分手，好不好？”
　　林晚星愣住了，她以为，以周承野的身份和城府，听到她提分手，或许会痛快答应，甚至会给她一些钱或者其他物质方面的东西，作为她遭遇这无妄之灾的补偿。
　　然后她一定会把那些东西狠狠地甩在他脸上，告诉她自己果然看错了人，然后顺理成章分手走流程。这样，也许会让自己不那么难过，甚至反而会因为他的肤浅而释怀这段兰因絮果的初恋。
　　可是没想到，周承野会拒绝，甚至语气卑微地求她不要分手？
　　她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语气也冷了几分：“周承野，谈恋爱而已，又不是离婚还需要双方同意。我只是在通知你。必须分手。”
　　“没有必须。”周承野缓缓向前倾了倾身体，目光紧紧锁住她，可他很快就察觉到了她微微后撤的动作，又硬生生停下了动作，往后退了半步，放缓了语气，“我知道，你被吓坏了，怪我没有照顾好你，这些都是我的错。我发誓再也不会有下次！也不奢求你立刻原谅我，但我不能分手，绝对不能。”
　　周承野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再次对着一个女人这么卑微的祈求，求她别离开自己。这是他过去二十八年年人生中都无法想象的，上一个，还是他的母亲，那时候他面前的是她的尸体。
　　“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晚星，就一次。我保证，我会处理好所有的事情，不会再让那些人，有机会靠近你半步。”
　　林晚星看着他眼底的偏执与恳求，不是不心疼，可是犹豫片刻，她还是摇了摇头，避开他的目光：“你保证不了。你连那些人为什么要抓我都不肯告诉我，连你自己身处的世界都不肯对我坦诚，你怎么保证我的安全？周承野，你的保证，我不敢信。”
　　周承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再次陷入了沉默。
　　“晚星，”他到底还是抱住了她，“你可以不理我，可以恨我，可以一直躲着我，但我不会走，我会一直守在你身边，直到你愿意原谅我的那一天。”
　　林晚星看着他这副模样，又气又无奈，眼底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用力抹了抹眼泪，语气带着哭腔，却依旧决绝：“周承野，我们根本就不合适！”
　　周承野的眼底也泛起了红血丝，却依旧固执地抱着她，“我……给我一点时间，也给你自己一点时间，好不好？”
　　林晚星低埋着头，不再说话，也不再看他。
　　那天之后，两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僵持。林晚星不肯理他，不肯和他说一句话，甚至不肯看他一眼，整天蜷缩在床上，要么闭目养神，要么拿着手机发呆，始终不肯正面应对他。
　　周承野默默地守在她身边，小心翼翼地保持着她能接受的距离。只有在深夜，当她因为噩梦困扰，嘴里无意识地发出细碎的呜咽声时，他才会毫不犹豫地将她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直到她的身体渐渐放松，呼吸变得平稳，再次沉沉睡去，他才会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平，替她盖好被子，然后坐在床边，沉默地看着她的睡颜。
　　一连三日，这样的僵持从未打破。看着男人无微不至的照顾，看着他眼底的疲惫与小心翼翼，看着他哪怕被自己如此冷漠地对待，也依旧不肯放弃的模样，她的心，不是没有动摇过。她清楚地知道，周承野是在乎她的，那些藏在眼底的心疼，从来都不是伪装的。可每当心底的那一丝动摇快要破土而出时，那晚的恐惧就会瞬间席卷而来——昏暗的包间，扭曲的面孔，下流的羞辱，被撕扯时的绝望与无助，还有那种求助无门的委屈，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让她瞬间清醒过来，硬生生将心底的那一丝动摇，狠狠压了下去。
　　她想，也许分开一段时间，对两人都好。也许远离这个充满恐惧回忆的地方，回到熟悉的国度，见一见朝夕思念的家人和朋友，有利于自己慢慢脱敏，慢慢放下心底的恐惧与阴影。她不想再这样僵持下去，不想再每天被恐惧和纠结包裹，不想再面对他眼底的心疼与自己心底的挣扎。原谅她此刻只想当个逃兵，这样复杂的情绪她实在处理不来。
　　于是，一个念头在她心底渐渐清晰起来——她要在最近的三宝佛节假期，回国。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无法驱散。她趁着周承野出门的间隙，悄悄拿起手机快速点开了和父母的聊天框。
　　“爸妈，我想你们了。”她缓缓打下这几个字，“清迈这边有个三宝佛节假期，我打算趁着假期回国探亲，大概能待十天左右。”
　　消息发出去还不到一分钟，手机就震动了起来，是母亲发来的语音，语气里满是难以掩饰的惊喜与急切：“星星？真的吗？你要回来啦？太好了！你想吃什么，妈妈提前给你准备，你什么时候的机票？告诉妈妈，妈妈和你爸爸去机场接你！”
　　紧接着，父亲的消息也发了过来，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有简单的一行字，却藏着满满的牵挂：“回来就好，注意安全，我来订机票，订好了告诉你。”
　　看着父母发来的消息，林晚星的眼眶一热，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积压了许久的委屈与思念，在这一刻，终于有了一丝宣泄的出口。她用力眨了眨眼，将眼泪憋了回去，指尖快速回复：“谢谢爸妈，辛苦你们啦，我没什么特别想吃的，只要是你们做的，我都爱吃。机票你们订下周末的就好，订好告诉我时间，我提前收拾东西。”
　　回了消息，林晚星缓缓放下手机，靠在床头，闭上了眼睛。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家里的模样：温暖的客厅，妈妈的笑容，爸爸严厉却充满牵挂的眼神，还有家里那只黏人的小猫……
　　她莫名觉得周承野应该不会喜欢她突然回国的决定，可是……她摇了摇头，强迫自己不去想周承野，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她告诉自己，这次回国，只是为了冷静，只是为了找回属于自己的安稳，至于她和周承野之间的事情，等她回来之后，再慢慢想清楚，再做决定。
　　另一边，电梯里，周承野拿着迪拉送来的女士衣物，电梯内部光可鉴人，倒映出他布满了红血丝的眼睛和略显潦草的脸色。
　　这三天，他每天都在小心翼翼地守护着她，每天都在承受着她的冷漠与疏离，心底的自责、心疼与烦躁交织在一起，快要将他吞噬。
　　突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是迪拉打来的。他皱了皱眉，拿起手机，走出电梯，转身进入楼梯间，压低声音：“说。”
　　“boss，”迪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语气恭敬，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血蟒的残余成员，我们已经排查到了一部分，主要集中在清迈郊区的一个废弃仓库里，看样子，应该是他们的临时据点。另外，我们查到，血蟒最近和其他几个小的毒枭势力有联系，似乎是想联合起来，反扑我们。”
　　听到“血蟒”两个字，周承野的眼底，瞬间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废弃仓库？”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戾气，“把具体地址发给我，另外，调动所有在清迈的人手，今晚，就端了他们的临时据点。凡是反抗的，格杀勿论，一个都不能放过。”
　　“明白，boss！”迪拉恭敬地应道，“那血蟒联合其他毒枭势力的事情，我们要不要提前布局？还有那个女学生和她的同伙，该怎么处理？”
　　“不用提前布局。”周承野嗤笑一声，眼底的杀意更浓了，“一群跳梁小丑而已，也配？等我收拾完血蟒的残余成员，再一个个收拾他们。”
　　“是，boss，我一定办妥！”迪拉连忙应道，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清迈这边已经完全掌握，金三角那边血蟒的老巢，就等今晚雷隼的消息了。
　　挂了电话，周承野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压下心底的杀意与烦躁。他心里清楚，接下来会面临血蟒的疯狂反扑，可他别无选择。为了留住林晚星，他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哪怕是杀光血蟒所有人。
　　重回工作岗位后，林晚星搬回了公寓。周承野以保护她的安全为由强势住了进来。林晚星并不想与他正面冲突，于是并没有多加阻拦，重点是，经此一事，她确实不太敢自己一个人住。
　　接下来的几天，林晚星一边对周承野依旧冷漠疏离，一边悄悄收拾着回国的行李。她收拾得很简单，只带了几件换洗衣物，还有一些送给父母和朋友的小礼物，没有惊动任何人。
　　她不想让周承野知道自己要回国的事情，她只想悄无声息地离开，用这个小长假调整一下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