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音不渡》第九星

36、决定

　　回到酒店，迪拉已妥善安排好客房，还连夜请来了清迈当地最好的私人医生，专程为林晚星处理伤口。医生动作轻柔，小心翼翼地为她脸颊的红肿、手臂上的抓痕涂抹消肿祛瘀的药膏，又细致地做了全身检查。
　　直到医生轻声告知，林晚星只是受了些皮外伤，并未遭受更严重的伤害，昏迷不过是过度惊吓叠加迷药残留所致，好好休养便能恢复，周承野才稍稍放松，周身紧绷的气息，也松动了几分。
　　医生收拾好器械离开后，周承野依旧坐在床边，指尖紧紧攥着林晚星微凉的手，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的脸上，眼底翻涌着心疼、自责与慌乱，晦暗得看不清情绪。他身上的衣衫还残留着奔波的灰尘与淡淡的水渍，平日里挺拔凌厉的身形，此刻竟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落寞与狼狈。
　　迪拉站在墙角，看着他这副模样，轻声开口劝慰：“boss，晚星只是皮外伤，并无大碍，等她醒了，好好歇几天，再慢慢疏导她的情绪，总会好的。”
　　“嗯。”周承野微微颔首，声音低沉沙哑，“这次绑架晚星的人，是不是血蟒的核心成员？还有那个引晚星去卫生间的女学生，查清楚了吗？”
　　“都查清楚了。”迪拉语气一冷，眼底泛起杀意，“绑架的人都是蝰蛇的亲信，是血蟒亲自授意，目的就是……羞辱你。至于那个女学生，是被血蟒的人胁迫的——他们握着她和她炮友的不雅视频，逼她把晚星引到偏僻的卫生间。”
　　“胁迫？”周承野嗤笑一声，眼底的寒意瞬间蔓延开来，“说到底，还是利用了她的善心。把她和那个男人都控制起来，等晚星情绪稳定，再一并处理，别让他们再有机会露面。”
　　顿了顿，他一字一顿道：“调动所有在清迈的人手，全面排查、围剿血蟒的残余成员，一个都不能放过。”
　　“明白，boss！”迪拉恭敬颔首，不敢多言，转身轻轻带上房门，将空间彻底留给了两人。
　　房间里静得能听到周承野略显沉重的呼吸声和林晚星平稳却微弱的气息。
　　他依旧握着她的手，心里一阵后怕——他差点，就永远失去她了。
　　……
　　不知过了多久，林晚星缓缓从昏迷中醒来。头晕目眩的不适感依旧强烈，浑身酸软得像是没有力气，脸颊上的红肿依旧火辣辣地疼。脑海里还残留着昨晚那些狰狞的面孔、不堪的话语，还有被撕扯时的绝望。
　　她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眸，视线模糊了片刻，才渐渐清晰，第一眼便撞进了周承野满含担忧的眼睛。感觉到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她心脏猛地一缩，昨晚被绑架的恐惧瞬间翻涌上来，还有那份“求神拜佛都没能等到他出现”的委屈甚至愤恨，让她悄悄抽回了自己的手，不愿再看他。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物——还好，衣服是干净整齐的，身上也没有异样的触感，那一刻，她才稍稍松了口气，在心里默默确认：自己，终于安全了。
　　“周承野。”沉默了许久，林晚星才轻声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却诡异的没有一丝波澜。
　　周承野听到她的声音，瞬间回过神来，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晚星，你醒了？饿不饿？我让后厨做了你爱吃的清淡粥品，要不要先吃一点？还有哪里不舒服？我再叫医生过来看看，好不好？”
　　林晚星没有回应他的话，也没有抬头看他，只是缓缓抬起手，在床头摸索着。她想拿手机，想给学校报个平安，也想看看有没有人联系自己。可摸索了半天，床头空荡荡的，哪里有手机的踪影。她的眉头微微蹙起，语气也添了几分急切：“我的手机呢？”
　　听到这话，周承野连忙起身，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部手机，轻轻放在她的手边，声音依旧温柔：“别慌，你的手机我找到了。”
　　林晚星坐起身来靠在床头，接过手机，手轻点屏幕，密密麻麻的未接来电跳了出来。有学校领导的，有同事的，还有几个学生的，一条条未读消息，全是询问她安危的。
　　看着那些未接来电，积压在心底的委屈瞬间涌了上来，眼眶一热，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可她死死咬着下唇，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划过屏幕，拨通了学校领导的电话。电话接通的瞬间，她努力压下声音里的沙哑与委屈，语气尽量平静：“主任，您好，我是林晚星。”
　　“林老师！你可算接电话了！你怎么样？没事吧？学生说你上午没到岗。我们联系了你上午，都快急疯了！”电话那头，主任的声音满是焦急与担忧。
　　听到这话，林晚星的鼻尖一酸，她清了清喉咙，忍住哭腔道：“主任，对不起，让您和大家担心了，我没事，就是昨晚不小心受了点惊吓，晕过去了，刚醒。”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张主任长舒一口气，“交流分享会的事情你别担心，我们已经安排其他老师赶过去了，你现在好好休息，身体最重要。”
　　“谢谢主任。”林晚星轻声道谢，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主任，我想跟您请三天假，我这边还有些事情没处理完。”
　　“当然可以。”主任连忙答应，“请一周都可以，你记住，有任何困难，随时跟学校说，学校一定尽力帮你解决。”
　　“好，谢谢主任。”挂了电话，林晚星缓缓放下手机，眼底的委屈再也藏不住，却依旧没有掉眼泪，只是肩膀微微颤抖着。
　　周承野坐在一旁，看着她这副模样，心疼得无以复加，想伸手抱抱她，想安慰她，可指尖伸到半空中，又硬生生停住了——他怕自己的触碰，会再次刺激到她。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可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林晚星冷不丁地开口：“周承野，那些人是冲着你来的，对不对？”
　　周承野的身体猛地一僵，原本带笑的面容再也没能维持住。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该怎么跟她说？跟她说自己的真实身份是个地下军火商？跟她说自己树敌无数，血蟒的报复只是开始？跟她说，她之所以会遭遇这些，全都是因为他？
　　他不能说。
　　他怕她知道真相后，会更加害怕他，会彻底远离他。请原谅他的自私，林晚星是他生命中唯一的光、从小到大梦想中的神女，所以即使是自私，他也想要将她留在身边。
　　所以，他只能沉默。
　　看着他沉默不语的模样，林晚星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一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弧度。
　　不等周承野开口，她便决然开口：“你不用解释，也不用告诉我为什么。”
　　周承野手指一僵，一股不安的预感冲上心头，果然下一瞬听到他此生不想再听一次的话。
　　“我不想知道，也没必要知道。”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最后一丝不舍与委屈，眼神变得异常坚定，“经过昨晚的事情，我终于明白，你身边的世界，太危险了。我想要的，是安安稳稳、平平淡淡的生活，我承受不起这样的惊吓，也不想再因为你，卷入这些莫名其妙的危险之中。”
　　周承野有一种果然如此的预感，可是此刻却莫名有些喘不上气。
　　他试图解释：“晚星，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
　　“你不用解释。”林晚星再次打断他，语气愈发决绝，甚至微微侧过身，不再看他，像是多看他一眼，都是一种煎熬，“周承野，我们分手吧。”
　　“分手”两个字狠狠砸在周承野的心上。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眼底的温柔被瞬间的慌乱替代，然后归于平静。
　　他平静地看着她的侧脸，那里还有没有消散的淤青。他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林晚星的生活环境简单安稳，她被吓坏了，有分手的想法也是正常反应。
　　林晚星说完这句话，便缓缓闭上了眼睛，肩膀微微颤抖着——她是不是中了叫周承野的毒？还是被pua而不自知？明明分手是她提的，明明昨天晚上差点被□□的人是她。可是，为什么她这么难过？为什么心痛到喘不上气？
　　可是这样的危险，他竟然连一个像样的解释都没有。这一刻她甚至在想——哪怕是，哪怕是骗我呢？
　　“我没有办法原谅你，我也不能允许自己落入这样危险的境地。”她的声音含着哭腔，却故作镇定，“除了是你的女友，我也是爸妈的女儿。我一个人违背父母的意愿来到异国他乡，不能任性地不顾自己的安危……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三年服务期到就会回国。最后这一年，我只想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她转过脸，看着男人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与其以后再被这样的危险纠缠，不如趁早放手……周承野，我们，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