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音不渡》第九星

32、约会

　　那天过后，林晚星便再次搬进了西郊别墅。
　　从前清冷的住宅，因她的入住渐渐有了烟火气。两人的日常简单又缱绻，晨起并肩吃一顿热餐，偶尔同去食堂，偶尔她泡上一壶清茶，他便坐在一旁安静看文件，闲时一同修剪花园枝叶。工作之余他们并不爱出门，只因在这里，能毫无束缚、肆无忌惮地拥有彼此，不必遮掩，不必顾忌，只做最自在的一双人。
　　日子一晃便到周日，迪拉的邀约不期而至。
　　澄澈透亮的蓝天，飘着几朵蓬松柔软的白云，清晨的微风带来草木清新的气息。
　　周承野开车，林晚星坐在副驾，车窗半降，风拂动她的长发，又随意的散落在白色抹胸吊带。整个人像一捧被阳光晒暖的茉莉。看起来很期待今天的约会。
　　车子驶出山谷，视野豁然开朗。一望无际的绿草地铺向天边，树影疏朗，空气清甜，连呼吸都变得轻快。
　　林晚星趴在窗边，眼睛亮晶晶的，时不时转头看他一眼，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周承野察觉到她的目光，侧头看她一眼，声线低沉：“开心？”
　　“嗯。” 林晚星的嘴甜地要命，“跟你在一起，每天都开心。”
　　男人挑挑眉，似乎在说他根本不吃这一套，可是嘴角扬起的弧度早就出卖了他。
　　野生动物园门口人流渐多，停车、下车、开门，周承野动作自然流畅，手掌习惯性护在她头顶，怕她磕碰。这一个细微到几乎无人察觉的动作，林晚星很是受用。
　　她一下车就脚步轻盈，眉眼弯弯，像一只快乐的小鸟。
　　周承野落后她半步，不远，不近，刚好是她伸手就能够到的距离。
　　他手里提着装着她喜欢的零食、水果与温水的袋子显得有些居家，可男人肩背挺拔，气场沉敛，形成强烈的反差。
　　路过的两个女孩擦肩而过，女生轻轻撞了撞同伴的胳膊，声音压得低，却足够清晰：
　　“你看那对，好好磕啊。”
　　“男生好帅，眼神全程都在女生身上，热恋期吧这是。”
　　“太明显了，藏都藏不住。”
　　林晚星回头瞄了一眼身后高大帅气的男人，心底悄悄升起一丝柔软又隐秘的自得——这个在外人面前冷戾严肃、让人不敢靠近的男人现在是她的了。
　　他们先去了最受欢迎的大象区，因为他们来的比较早，这时候热点景观人会很多。
　　几头大象悠闲踱步，长鼻缓缓甩动，看上去憨厚温顺。林晚星拿着香蕉，又紧张又期待。她小心翼翼伸出手，身体却下意识往后缩。
　　周承野没说话，只是不动声色站到她身侧，手臂虚环在她腰后，却形成一道稳固的护持。
　　大象卷走香蕉，粗糙的鼻端蹭过她掌心，有点痒。林晚星 “哎呀” 一声叫出来，她猛地回头看向周承野，眼睛瞪圆了：“周承野，你看它吃了！”
　　男人望着她有些傻的笑脸，默默拿出手机，无声按下快门。照片里，她站在阳光下，眉眼舒展，干净得让人心颤。
　　他存入加密相册，那里面全是她，弹琴的、跳舞的、泡茶的、睡觉的、安静的、笑的、闹的……
　　“别靠太近。” 他上前，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力道沉稳，一把握住，便让人彻底安心。
　　“我知道啦。” 林晚星仰头看他，对男人的霸道毫无抵抗力，乖乖任由他牵着，“因为我知道有你在我身后嘛。”
　　净说好听的。
　　周承野指尖微紧，不置一词。
　　不远处，一对带着孩子的夫妻低声交谈：
　　“那边那个帅哥很紧张他女朋友诶。”
　　“是啊，眼神骗不了人，是真的放在心上。”
　　两人慢慢沿着园区行走，林晚星叽叽喳喳，像有说不完的话，看见小鹿会惊喜，看见小猴会买水果去逗弄，看见慵懒的猛兽，会轻轻拉一下他的说害怕，然后……趁着猛兽回头抓拍。
　　周承野多数时候只是听，偶尔应一两个字，有时候觉得身边这个比来这里玩的小朋友还要闹腾。
　　岩吞和迪拉不知何时出现在不远处的树荫下。
　　迪拉一身红裙，活泼亮眼，一路黏着岩吞，叽叽喳喳停不下来：
　　“你看你看，野哥看晚星的眼神，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岩吞脸色淡淡，双手插兜：“我长眼睛了。”虽然语气嫌弃，但他的目光也不自觉望向那两道身影。
　　迪拉撇撇嘴，继续小声嘀咕：“自从和晚星交往野哥的变化真的好大！以前站在他面前我都害怕。现在呢？眼神软成那样……啧啧啧，陷入情网的男人啊！”
　　岩吞沉默几秒开口：“不一样了。”
　　是不一样。
　　以前的周承野，是刀尖上行走的人，冷硬、锋利。现在的他，依旧冷厉，却多了一块不容有失的软肋。
　　迪拉抱着胳膊，笑眯眯望着：“这就是甜甜的爱情啊！”喜欢这种东西，捂住嘴巴，也会从眼睛里跑出来。她默默抓拍了好几张二人的照片，才拉着岩吞上前与他们会合。四人在动物园特设的VIP休息室一起用餐。迪拉极力推荐越野项目，其余三人没有异议，于是决定午后前往越野区。
　　空旷草地一望无际，风过处绿浪起伏，视野辽阔得让人胸口发松。周承野在休息室去换了一身黑色运动装，再走出来时，气场骤然不同。少了衬衣的庄重，多了几分野性与爆发力。
　　肩宽腰窄，身形挺拔，每一寸线条都充满力量感，安静站着，便自带压迫感。是属于男人最原始、最具攻击性的魅力。
　　他朝她伸手：“过来。”
　　不得不说，林晚星总是无意间被这个男人色诱，他真的不是有意的吗？谁来动物园还会带衣服啊？
　　她乖乖走近，把手放进他掌心。
　　周承野拉她到越野车旁，拉开车门，等她坐稳、系好安全带，才坐上驾驶位关上车门，动作行云流水。
　　上车、挂挡、踩油门。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明明是寻常的动作，林晚星却挪不开眼。
　　引擎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车子在草地上平稳飞驰。
　　风从车窗大口灌入，扬起他额前的碎发，同时也吹起了她的长发，风声与引擎声交织，畅快又刺激。
　　林晚星抓着扶手，满脸的兴奋和刺激。
　　周承野侧头看她一眼，确认她没有害怕，车速稍稍放缓，空出一只手，再次牢牢握住她。
　　“不怕？” 他声线被风吹得微哑。
　　“不怕！” 她摇头，眼睛亮得惊人，“相信你。”
　　周承野没再说话，只是将手里的纤纤玉手紧了紧，后又挪回方向盘，在起起伏伏的草地上加速行驶。
　　不远处另一辆越野车上，迪拉看得一脸姨母笑，撞了撞岩吞的胳膊：“你见过野哥带谁玩这个吗？”
　　岩吞摇头：“没有。”
　　“哇。” 迪拉兴奋道，“磕到了！”
　　岩吞望着越野车上那两道身影，沉默不语。
　　黄昏时分，车子在草地中央停下。周承野熄了火，牵她下车。两人并肩站在风中，天边一片红霞，此时夕阳正好。
　　林晚星转身埋头在他怀里，手臂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嗅着他微微汗湿的衣襟。
　　“周承野。”
　　“嗯。” 他低头，下巴轻抵她发顶，手臂收紧，将她稳稳圈在怀中。
　　“你有点臭。” 她笑着说。
　　男人闻言作势将她推开，可是却好像引起了她的逆反心理，反而整个人使劲贴近他，在他怀里挤挤蹭蹭，并发出撒娇般的鼻音。周承野觉得怀里的女孩像是撒欢的小狗，惹得他发自内心的笑出声来。
　　他有点束手无策，无可奈何却又更多的却是甘之如饴。
　　两个人闹了一会儿，最后他轻轻地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然后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轻而沉的吻：“开心吗？”
　　林晚星心口一暖，轻轻 “嗯” 了一声。
　　微风阵阵，绿浪翻滚，身旁是自己喜欢的人，世间最快乐的事，不过如此。
　　这一幕落在远处岩吞与迪拉眼中，格外清晰。
　　迪拉举着手机的手不自觉垂下，轻轻叹气：“真希望他们一直这样。”
　　岩吞望着天际缓缓流动的云，声音低沉：“我也是。”只是他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他比谁都清楚，对于他们这样的人，这份平静有多珍贵，也有多脆弱。
　　……
　　同一时间，红河贸易公司办公室。
　　阮阿七坐在桌前，刚收到一封加密情报：昨日蝰蛇下葬，葬礼规模较小，仅有十几人。没有检测到疑似血蟒本人的男性。但血蟒的少主放出话来，一定要为弟弟复仇。
　　他嗤笑一声，根据已经掌握的情报来看，这两兄弟不是一个妈生的，都恨不得对方去死，现在倒是一致对外了？
　　蝰蛇之死，本是他咎由自取，道上规矩也说得过去。但麻烦的是，他死得倒是干净利落，在血蟒整个组织的眼里，是打脸，是宣战。况且，蝰蛇这大哥不是个善茬，据说血蟒本人年事已高，这个由他的名字命名的制毒组织也到了新老更替的时候……他莫不是想利用这次机会，给自己顺利接班立威？
　　可是现在棘手的是周承野一向拒绝向毒枭供货，跟玩毒的这些团伙可以说得上是井水不犯河水，但是这次之后会不会有人借着由头，想来试探一下他们的实力也未可知。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那些人早已积怨深重，只是忌惮周承野的制造能力不敢轻易动手。如今血蟒要复仇，恰好给了他们一个联手的借口。
　　消息瞬间同步到周承野手机的时候，林晚星正在摆弄今天在动物园买的纪念品，他眼底闪过一丝幽暗，指尖在屏幕戳了几下，吩咐阮阿七继续盯着各方势力。
　　没等阮阿七回信，雷隼的电话拨了进来：“野哥，血蟒那边开始暗中调人，动作不小。另外，被咱们断过货的那几方，最近联络频繁。”
　　周承野抬眼，目光冷静：“想一起动手？”
　　“不是没这个可能。他们应该想不到我已经监听了他们的通信。” 雷隼继续道，“不过，他们不敢正面硬撼，想借血蟒的复仇，开第一刀，然后一拥而上。”
　　周承野沉默片刻，指尖在桌面轻轻一点：“按预案布防，加强外围警戒。” 他声音平静，“暂时按兵不动，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
　　他望向林晚星欢快的背影，轻轻吐出一口气。
　　血蟒不会善罢甘休，那些毒枭更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血蟒的试探如果一个处理不好，将迎来足以撼动他周承野根基的大动作。不过，血蟒吗……他已经迫不及待地等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