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音不渡》第九星

30、想你

　　后台乱得像开了锅，化妆台被挤得水泄不通，粉底味、发胶味混着汗水的黏腻气息，在不足十平米的空间里打转。空调功率小，吹出的冷风约等于无。
　　林晚星刚跳完五分钟高强度的水袖舞，额角的碎发还沾着薄汗，后背的舞衣也沁出一小片湿痕，黏在皮肤上又闷又痒。她站在门口扫过拥挤的人群，实在没力气挤进去卸妆换衣。于是转身就往负责服装回收的学生身边走，声音带着刚运动完的轻喘：“同学，舞衣我明天一早就送回来，今天人太多了。”
　　那女同学笑着冲她摆了摆手：“不急的，老师。”眼睛亮晶晶的，显然刚看了她的舞蹈，现在已经是她的小迷妹了。
　　林晚星提着装着常服的手提袋快步走出大礼堂，身后的喧闹与灯光被厚重的磁吸门隔绝。晚风瞬间裹着夜色扑过来，拂过额角的薄汗，带来一阵清爽的凉意。林晚星抬手，用手背蹭了蹭颈侧的薄汗，走入在夜色里。
　　路灯早已亮起，暖黄的光晕铺在石板路上，将她的身影拉得飘逸如仙。
　　她循着往日和迪拉约定的老地方走去，脚步轻快了些。可走到那棵老梧桐树下，却没看见那道熟悉的亮眼身影。林晚星踮了踮脚，目光扫过周围零星的人影，轻声喊了一句：“迪拉？”
　　晚风卷着她的声音飘出去，只换来蝉鸣阵阵，连半个人影都没惊动。她掏出手机按亮屏幕，指尖刚落在迪拉的号码上，正要拨出去的手猛地顿住，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
　　前方路边，一辆黑色越野车静静卧在灯光与夜色的交界处，车身线条冷硬流畅，如蛰伏的猛兽般，自带沉稳凌厉的硬汉气场，一眼便让人移不开目光。浓墨夜色中，一道挺拔的人影从暗影里缓缓走出，步伐沉稳，渐渐踏入那片暖黄的路灯光晕中——从利落的黑色皮鞋，到挺拔笔直的长腿，再到宽肩窄腰的挺拔身形，自下而上，逐帧清晰，每一寸轮廓都在光影交错间，愈发清晰立体。
　　是周承野。
　　他如往常般穿着一件黑色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袖口随意挽到小臂，小臂上凸起的青筋线条利落，皮带扎在笔挺的黑色西裤上，构勒出他腰窄腿长。
　　男人深邃的眼眸沉沉地落在她身上，没有一句言语，可那道目光，却像漩涡一般，瞬间将她整个人都卷了进去，周遭的一切都成了失焦的虚影，只剩下他一人独自清晰。
　　林晚星怔怔地站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连呼吸都忘了。
　　下一瞬，胸腔里的心脏骤然挣脱了所有克制，疯狂地跳动起来，砰砰的声响厚重而急促。不知为何，喉咙像干涩得发紧，她张了张嘴，声音里裹着难以掩饰的轻颤，还有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周承野？”尾音不自觉地上扬。
　　周承野没有应声，只是缓缓抬起手，掌心微微朝上，宽大的手掌在暖黄的路灯光晕里，指尖的轮廓裹了一圈金光。他的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漆黑深邃，低沉嗓音穿透晚风，清晰地落在她耳边，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林晚星，过来。”
　　林晚星像是被这道声音牵引着，不由自主向前。
　　每向前走一步，脚下都像踩着自己失控的心跳，一下又一下，裹挟着她心底的想念。直到她微凉的指尖，轻轻触碰到他温热的掌心，周承野几乎是立刻收拢手掌，温柔克制却带着不容挣脱的霸道，稳稳将她带入怀中。
　　林晚星的鼻腔里瞬间充斥着属于周承野的味道，不是烟草味，也不是香水的香气，而是一种淡淡的檀香，混着独属于他的气息，令她温暖而安心。她像一只卸下所有防备的猫咪，轻轻蜷缩在他的怀里，鼻尖抵着他温热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缓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双臂，缓缓环住他的腰，又一点点收紧，将男人紧紧抱在怀里。声音带着几分撒娇般的呢喃：“周承野，我好想你。”
　　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猛然回过神，想起自己是来寻迪拉的，她仰起头问道：“迪拉呢？”
　　周承野这才缓缓开口，声音里裹着一丝沙哑：“我让她先回去了。”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看着那双亮晶晶的漂亮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眼底盛着依赖，他终是没忍住，微微俯身，温热的唇瓣轻轻落在女孩光洁的额间，带着显而易见的珍视：“今晚，我送你。”
　　额间那一点温热的触感猝不及防传来，林晚星的脸颊瞬间被染红，连脖颈都泛起一层浅浅的粉晕。她微微垂着眼，轻轻点了点头。
　　车厢里十分安静，道路两旁的灯光映照在两人交握的手。
　　林晚星侧头看向他开车的模样——男人单手稳稳掌控着方向盘，五指扣在方向盘上，力道沉稳，另一只手依旧紧紧牵着她，偶尔轻轻捏一捏她的指节，动作自然又亲昵。男人的每一寸轮廓在车窗外掠过的光影里，在明明灭灭的光影中显得格外神秘莫测。左臂转动方向盘时，绷起的肌肉线条紧实流畅，带着内敛的性感——完全击中她在性癖，是让她心安又心动的理想型。这么会有这么贴合她幻想的男人存在呢？
　　男人偶尔会侧过头看她一眼，一触即收，却裹着浓浓的缱绻，像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不知如何珍藏才好。
　　每次他的目光扫过，林晚星就会下意识屏住呼吸。她觉得再来几次，自己一定会缺氧，于是她只能强迫自己转开视线，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可嘴角却怎么压都压不住。
　　“怎么突然回来了？”林晚星忍不住又问了一句，“公司的事忙完了？”
　　周承野的目光依旧落在前方的路上，路况平稳，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却字字清晰，直白得很：“想你了。”
　　三个字，硬控了林晚星一路。
　　车子稳稳停在公寓楼下，楼下的路灯昏暗，朦胧的光晕将车身笼罩，气氛变得愈发暧昧缱绻。林晚星解开安全带的手指微顿，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实在舍不得在样的氛围中抽离。
　　她心中很是纠结，一边是害羞，一边是期待。纠结了许久，最终，期待还是占了上风。她缓缓抬起头，看向周承野，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要不要……上去坐一会儿？”
　　周承野侧过头，深深看着她，目光一寸一寸地掠过她隐含期待的眉眼和紧张得轻轻抿起的嘴角。他沉默了几秒，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像是在安抚她的紧张，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林晚星被他看得愈发紧张，垂下眼眸，正想说点什么打个圆场，就听见他低沉温柔的声音响起：“嗯。”
　　电梯缓缓上升，狭小的空间里，林晚星站在他身侧，虽然目视前方，却依旧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她的头顶。
　　屋里里很安静，空气中飘着一点淡淡的香薰味，让人不自觉放松。
　　周承野坐在林晚星对面的单人沙发里，身姿依旧挺拔，却少了平日里的冷硬，多了几分居家的柔和。
　　他只安静地看着她，“今晚的舞很美。”
　　林晚星睁大眼睛：“你看了？”她不好意思道，“失误了，最后那个亮相……还有好多动作都没做到位。”她骨子里含着国人那股谦虚到虚伪的劲儿。
　　周承野语气十分认真，“很好看，比我见过的所有舞蹈都好看。”他很少说这样直白的夸奖，反而显得有点呆。
　　林晚星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林晚星从浴室出来，看到男人在厨房忙碌的背影，突然觉得周承野身上有一股很违和的人夫感。
　　“煮了面，来吃点吗？”
　　简单的意大利面裹满了红彤彤的肉酱，看起来让人食指大动。
　　虽然是类似方便面一样的预制面，却硬生生让她吃出家常饭的感觉。
　　她看着男人安静吃面的模样，觉得心里满满的。突然一股冲动袭来，她鬼使神差般说出：“周承野……留下陪我，好不好？”
　　周承野拿着叉子的手一顿，抬起眼，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着她的眼睛里带着一点慌乱，一点认真，还有一点依赖，声音低哑答道：“好。”
　　客厅里的暖光柔和，林晚星坐在沙发上，语速轻快地说着这几天和迪拉的经历，分享欲爆棚，指尖飞快滑动手机屏幕，把两人的合照一张张递到周承野眼前。
　　周承野坐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瞥了一眼屏幕，可心底泛起一股莫名的嫉妒：他从没把迪拉当成女人，更没把她当过男人，可此刻看着女孩眉飞色舞地说着和另一个人的点滴，看着她们一起做了那么多事，甚至比他这个正经男朋友陪她的时间还多，心底那股占有欲瞬间翻涌，暗下决心，回头一定要让迪拉离他的小观音远一点。
　　墙上挂钟的指针不知不觉滑向了十点。